“前尘既绝,我们自然要学着做真正的夫妻。”
——
三日后,乐锦和孟夫人迎着小雪进了镇南王府。
拜访的提议是乐锦出的,但孟夫人觉得也该如此,若秦晋之好不成便不再搭理人家,岂不是自家小气?
万幸今日一见,谢连惠满面欢喜,丝毫没有芥蒂,甚至邀请她们在自己暖阁中闲谈阔论,讲起小时候在军营的事,逗得一生都在深宅大院的孟夫人笑红了脸。
“哎哟!”
谢连惠正讲着老镇南王如何诈出军官们赌钱的趣事,孟夫人听得入神,没注意茶盏已然倾斜,泼了自己一身茶水。
谢连惠一愣,转而又笑起来。
“不碍事不碍事,我们府上还存着有我母亲的过去做的衣裳,崭新的,她从未穿过。夫人不嫌弃,便随我一块儿去看看有没有合身的?”
“这……”孟夫人有些迟疑,谢连惠立刻过来挽住她,把人往外拖:“去吧去吧,新衣裳放在那里无人问津,多可惜啊!孟夫人帮帮忙,不让我们家担这奢侈浪费的名头好不好?”
孟夫人被她哄得眉开眼笑,推脱不了,只得回头叮嘱乐锦安心等会儿,她们去去就来。
乐锦笑着点头,目送她们出了暖阁。
“宝音!”她回身拉住宝音的手,现下阁中只有她们主仆二人。“你去打听一下镇南王此刻在哪里。”
宝音轻轻“啊”了一声,迅速反应过来自家娘子的意思,眼珠艰难转了转:“娘子,姑爷他……”
“哎呀,这里是镇南王府,他怎么可能会知道?好宝音,快去快去,知道了马上回来告诉我啊!”
乐锦起身推着宝音往外走,把她送出去后赶紧回位置上大喝一口茶定定心。
但也不知是不是心虚的原因,这茶越喝越心慌,乐锦心脏跳得厉害,在位置上根本坐不住。
于是只好在阁内闲转,忽见花台上放着镜子,乐锦过去一照,镜中双颊跟喝了酒一样,酔颜红酡。
怎么会这么红?上妆的时候胭脂擦多了?
她一边惊讶,一边用帕子用力擦着。待会儿还要去见镇南王呢,这傻里傻气的样子哪里会让人家动心?
正焦急着,镜中忽然出现一张英俊成熟的面孔,一瞬不移盯着她。两人视线在镜中撞了个正着,把乐锦吓了一跳。
“镇南王。”
她转身低头一拜,慌乱间手上帕子掉落下去。
正要低身去捡,谢献衡动作却比她快,已经抓住了地上手帕,一抬头,正撞上乐锦低下来的下巴。
“哎!”
乐锦被撞得站都站不稳,仰身朝后倒去,谢献衡眼疾手快揽住她的腰,一个转身把人稳稳抱在怀里。
他常年穿铠甲,身材伟岸结实,虽然是暧昧十足的揽抱,但乐锦莫名感到一种力量悬殊的压迫感,无形的恐惧。
她双手轻轻撑着谢献衡胸口迅速从他怀里脱离,“多谢王爷相救。”
“这可是第二次了。”
谢献衡嗓音凌冽低沉,此刻含着些笑意,软化了初见时乐锦察觉到的金戈之气。
他在释放善意。
乐锦淡淡笑着,欲说还休望了他一眼,“是呀,王爷怎么在这儿?”
“来找连惠拿药。”
“药?”
“冬日天寒,身上一些旧伤又发了。平日我用的药都是她存着。”
乐锦了然点头,“可是郡主带我母亲去更衣了,估计一时半会儿回不来。”
谢献衡淡笑,指了指镜子底下的小妆盒。
“就在那里,夫人离得近些,不如帮衡取一下?”
乐锦一时反应过来,忙手忙脚取出一个绿色小瓶,“是这个?”
“正是。”谢献衡伸手一拿,粗糙的指尖擦过乐锦手背,激起一阵猛烈的苏麻,心口被一瞬攥紧,死不放松。
仿佛她的皮肤如花软嫩,只是稍微一碰便娇颤涟涟……
不对。
乐锦视线敏锐地投向刚才喝过的那盏茶。
茶里有东西。
第64章
饮下的茶水刹那变异,如同一团团滚烫的游火把乐锦骨体肌肤都烧穿了似的,脑子渐渐模糊,只剩下身体空得发虚的渴望。
天啊……乐锦盯着那茶杯,心里一阵恶寒。
谢连惠为什么要给她下药?或者说,谢献衡为什么会这么做?
然而想起书里对“乐锦”和谢献衡的感情描述,乐锦又觉得这种事情发生是必然。
哪里那么多天降真情?明明是万劫不复的桃花劫更多。
乐锦双眼紧闭,努力调整呼吸,心中默念镇定镇定。她是人又不是兽,有什么控制不了的?况且她也需要谢献衡,这一招也可以为她所用。
“说起来……今日登府拜访,也是为了向王爷致歉。”
“哦?夫人何错之有?”
乐锦一笑摇头,但没想到这点动静都差点让她没站稳,一手扶住花台才勉强站定。
这药也太狠了吧!
她心中直骂,但脸上却是一派婉转娇羞,身体又歪斜靠着花团锦簇,仿佛侍女画上的美人。
“是我家夫君的错。郡主国色天香,自然可配最好的儿郎。还望王爷不要因我小叔子身有残疾而怒,夫君安排两家相看也非是侮辱。”
“原来是这件事。”谢献衡轻笑,“夫人不必挂怀。一开始我却有愤怒,但你看我那妹妹是什么贤妻良母的样子吗?她都不放在心上,我又为何斤斤计较?”
乐锦双眼迷离泛着嫣红水光,但还是撑着意志对谢献衡一笑,“多谢王爷宽厚。王爷怎么不服药呢?是没有温水?”
她正要唤人进来添水,谢献衡拦住她,“这药是外用的。”
乐锦对着他眨眨眼,但脑袋里已经是一团浆糊,“外用是……?”
谢献衡一见乐锦的情态便知时机已到,他只需要再稍微勾引,孟殊台的夫人就是他的了。
他不再顾忌,伸手托住乐锦的小臂,将她抵到屏风上,一边祈求,一边迫近。
“自母亲去世后再无人为我上药……衡,望夫人怜惜。”
男人身上厮杀掠夺的气息扑面而来,乐锦心脏一张一缩,口腔软壁已经被咬破了一点,血腥味道盘旋在舌尖。
她是要利用谢献衡,但她不要这么稀里糊涂的和一个男人在一起。自由放浪的确快乐,但这皮肉欢场上她自己在哪里呢?
这人不是她自己选的,她不要。
乐锦忍得额上热汗成珠,坠在眉梢亮晶晶的,衬得她面孔灵动闪耀。她咽了咽唾液,伸手拿过了那绿色的小药瓶。
“若我帮王爷上药,王爷可否答应我一个请求?”
谢献衡闻言诧异。他惊诧于眼前这个媚态横生的娘子在这个关头还能和他讨价还价,又奇异于乐锦有请求需要他帮忙?
“夫人但说无妨。”
再加重咬了一下口中肉,乐锦故意让自己疼得眼泪汪汪,声音也是楚楚可怜,似乎受了天大的委屈。
“求王爷把我从孟家带走,那魔窟我真的待不下去了!”
乐锦说完就呜呜的哭。第一次有姑娘在自己面前脆弱得仿佛琉璃,一碰就碎,谢献衡一时也恍惚,愣愣问:“孟郎君对你不好?”
“他……”
乐锦把孟殊台婚后的种种温柔体贴全抛九霄云外,手帕哭湿半张,“就他最坏!他……他要杀我!”
谢献衡双目一振,握住乐锦肩膀,“果真?!”
他一早察觉孟殊台这人身上杀意极重,现在看来果然没错,又见乐锦点头,便丝毫不疑。
“夫人受苦了。”
肩膀上的握力陡然加重,乐锦只觉得自己骨头快酥了,有尖锐的叫嚣在体内嘶鸣,催动她顺这肩上的手攀附上去……
不要!
乐锦在迷幻中神智一凛,赶紧找借口让谢献衡松开自己。
“我为王爷上药吧。”
谢献衡还沉浸在挽丽花之将折中,忽被打断,一下子还有点懵,顿了会儿才解去衣带,露出壮实矫健的上半身。
麦蜜一般的肌肤上大大小小的伤痕无数,一眼望过去触目惊心,乐锦倒抽一口凉气。
“王爷……”
“自小随军征战,没办法的事,没吓到夫人吧?”
乐锦忙说没有,拔开药瓶的小塞子,一倒发现瓶中之物是微黄的液体,闻起来略苦,而此处又没有棉签纱布,她只能用手指沾取抹在谢献衡身体上。
苦涩的药液随着乐锦指尖一点点湿润的谢献衡伤疤,有些伤疤浅,有些伤疤深,但无一例外都和正常的皮肤不一样。
伤痕之处是紧绷的皮和肉,浅白微突,很有存在感。不知道这样的皮肤抵在身体上摩擦,会是什么质感……
乐锦被这邪念吓了一跳,药瓶像烧炭一样烫手,她再拿不住,慌得一下摔到地上。
“抱歉王爷,我身体不适先退下了!”
快跑,这里待不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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