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外山_陆辰安【完结】(10)

  “看什么?!”

  焦琪扭头吼:“继续念!”

  不知谁领头,稀稀疏疏的声音又响起来。

  七嘴八舌听着热闹,实则挺敷衍,该竖的耳朵反正一个没落。

  结果闹这么一通,张砚南还是没醒。

  焦琪眉心打结,火实在没处撒。

  听见温浔蹩脚的读音,就忍不住挑刺:“谁教你这破口音。”

  温浔顿了顿,窘迫得不知所措。

  “老师,我……”

  “吵死了!”

  张砚南伸了个懒腰。

  焦琪目光转到他身上。

  少年神情倦怠,视线掠过窗边的枯树,蓦地嗤笑一声:“怪不得梦里总听着鸟叫。”

  他狂极了,全然谈不上尊重,丝毫没把焦琪放在眼里,指桑骂槐道:“原来是只老麻雀。”

  焦琪胸腔起伏剧烈。

  “张砚南。”

  张砚南淡淡嗯,眉眼松缓了些,倒像是刚刚才发现她一样:“焦老师。”

  “站起来读,给我精神点!”她训斥。

  张砚南耸肩,没动。

  “听见了没。”

  焦琪气急,忍不住飙方言。

  “听是听见了。”张砚南嬉皮笑脸:“但是,焦老师,您这口音真不轻啊。”

  “……”

  温浔抬脚踢了踢他。

  张砚南不悦收眼,意味深长地看向她。

  焦琪隐忍到极限正要发作,教室前门却在这时被人象征性地敲了敲。

  “焦主任。”来人是位大腹便便的男老师,啤酒肚配敞胸的蓝衬宽西装,皮带挂一串标志性的铁钥匙,“不是说开会吗?大家等您半天了。”

  焦琪深呼吸,扭头应了句“马上”。

  男老师提步离开,焦琪转回来怒瞪张砚南一眼,懒得再说什么,走了。

  “哑巴了?”

  张砚南没头没尾扔给她这么一句话,混在周围的骤起喧嚷里,轻得快听不清。

  温浔:“你没睡啊?”

  “睡了。”张砚南明显烦躁劲儿还没过,“她拍桌子时候醒的。”

  温浔笑:“那你干嘛不起来。”

  “不想起。”

  “哦。”

  他抱胸缓了缓,瞅她:“你怎么不念了。”

  “嗯?”

  “单词,背你的。”

  温浔张了张口,长睫低下去。

  “别听她瞎说。”

  张砚南若无其实地揉捏后颈。

  “其实焦老师没说错。”温浔弯唇,颇有自知之明地承认:“我英语确实一直蛮差劲。”

  “还行。”张砚南不懂这些,“挺好听的。”

  “啊?”

  “能助眠。”

  前排偷听的同学惊一大跳,难以置信会从张砚南嘴里说出这样温柔的话,耐心中夹杂诱哄。

  温浔听见换课铃打响,于是伸手到桌兜摸出早餐袋,往他手边送。

  张砚南扬眉。

  “昨天谢谢你的药膏。”她说。

  张砚南:“小事儿。”

  他只扫了一眼,没接。

  温浔手指蜷了下。

  因为她清楚从他转瞬即逝的眼神中品出一丝微弱的嫌弃。

  尽管,那也许只是偶然。

  ……

  早上一晃眼过去。

  到吃午饭的时候,温浔兜里还剩下满满一袋的小笼,是岑牧野换给她的那份。

  有点凉。

  她数了数,一共六个,完全够当中饭,所以也没再去食堂。

  安静趴在课桌上默写完单词,再抬头,看见墙上的挂钟到整点。

  温浔放下笔,动手拆开了袋子。

  龙虾肉似乎拿料酒淹过,味挺大,温浔迟疑了几秒钟,担心影响不好,忙探身去开窗。

  雨过天晴。

  是个难得的好天气。

  云很远很透,光线也明媚。

  她一眼就瞧见了被簇拥在人群中的岑牧野。

  白舒月不知从哪里冒头冲了出去,忽然伸手拦下他。他依然一副懒散样,一如既往的倦,没正形站着,被身边跟的另一个男生笑嘻嘻用肩膀怼得一晃,这才注意到眼前的情况。

  温浔看着白舒月手舞足蹈,她背对着她,不清楚具体在说什么,但不用细想也能知道,她肯定很开心。

  哪怕岑牧野自始至终不曾看她一眼。

  后来。

  白舒月自顾自说完,跑开了。

  风吹得好温柔。

  窗垭边梧桐树上的最后一片干黄枯叶辗转而落,轻擦过他清瘦的肩膀。

  他或许察觉到什么,在那一瞬豁然抬头。

  温浔反应不及,和他相对半秒后,径直甩上了纱窗。

  心跳加速。

  她久不能回神,有种偷看被抓包的心虚感。

  脑海中不自觉重映出他留给她的那抹笑。

  少年唇红齿白,笑起来时,偶尔会露出两颗皎洁琉白的虎牙,如山间月,显得整个人清俊又好看,说不出的摄人心魄,眉梢慵懒半挑,自带一股了然于胸的风流。

  真是……魔怔了。

  温浔手捂胸口,试图压住那点怪异的荒唐。

  可惜心动越演越烈。

  她根本逃不掉,躲不开。

  风过。

  周围饭香弥漫。

  温浔眼睫颤了颤。

  她伸手,捏起一个小笼包咬开,辛辣出乎意料地呛进鼻腔。

  就像岑牧野这个人。

  初见时凛冽,可骨子里却有着被暴雨浇熄后的火种,一旦有机会重燃,那对于引火的

  人而言必将是一场毁天灭地的浩劫。

  对此,温浔毫不怀疑。

  她自初始望向他的第一眼便明白,岑牧野是绝对危险的存在。

  她其实想不通她对他的吸引来自于何处,只隐隐猜测大概是同张砚南的想法如出一辙。

  她抵触这种不妙的情绪,却接二连三地被他强势闯入。

  而且……似乎马上就要无法抗拒。

  -

  张砚南又无法无天地睡了整个下午。

  最后一节课是物理,温浔单手托腮,提笔在草稿纸上飞速演算,他被铃声吵醒,漫不经心打了个哈欠,撑手坐起来,睡足以后脸色好许多,气场也没以往那么骇人。

  前排一个戴眼镜的男生瞅准时机侧身,开门见山问他:“南哥,放学蓝鲸包场,赏脸吗?”

  张砚南一脸平平,没接话默认拒绝,男生讪讪挠头:“真不去啊?”

  “不去。”张砚南听得烦:“前天的祸还没惹够是吧?你们几只手,一整家机子不够用,非得去底下跟人打架。”

  “那不是职校那伙人找事儿在先吗?”男生不满:“非说您和野哥一丘之貉,全他妈道貌岸然伪君子,这不明摆着拉架。”

  张砚南抿唇沉默了会儿,似是时隔两天头回听说这场对峙的始末因果。

  “就为之前阿泰那事儿?”

  “对。”

  “那人也没说错。”

  男生噎住。

  张砚南周身染上一层浓郁的戾气:“岑牧野做的孽,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没插手,他们连我一起骂也应该。”

  “可这毕竟一个巴掌拍不响。”男生观察他的神情,犹犹豫豫地压低嗓门回:“何况野哥自始至终没给过表态,全是那女的一厢……”

  一道寒芒刺过,男生顿感失言。那事相关的消息瞒得紧,除了当时几个当事人,知情的并不多,粗略流传出来的版本又被刘远舟以他父亲的名义强行压制,所以剩下为数不多的风言风语,也没影响岑牧野任何。

  他没敢再接着往下聊,不动声色瞥旁边一眼无动于衷的温浔,赶在张砚南发火前,身子迅速拧回去。

  张砚南也顺男生的视线方向撩了眼。

  没从她脸上看出多少波澜,推测可能是刘远舟已经和她提及过,便也没细想,只好整以暇地后靠向椅背,屈指敲击桌面。

  声响不大,毫无章法可言,纯捣乱的态度。

  温浔重重划出最后一笔。

  “你好吵。”温温柔柔的调调。

  “……”

  张砚南乐了:“听见多少?”

  “什么都没听。”她冷脸合上本子收拾书包。

  “你和远舟什么关系。”他终于按耐不住。

  温浔:“没关系。”

  “哦。”

  他不信:“那你为什么天天穿他校服?”

  温浔平静应:“这是他爸给我的。”

  张砚南戏谑扬眉:“都见过家长了?”

  温浔面无表情拉好拉链:“对,见过,前天刚见的,论辈分,我管他爸叫二叔。”

  她觉得有必要澄清一下真实情况来阻止这场荒诞的闹剧。

  “……”张砚南一愣,而后逐渐琢磨过味,闷笑:“原来不是嫂子,是妹妹啊。”

  温浔不搭理他,跨过长椅要走。

  张砚南长腿一挡,轻易便将她拦下。

  “生我气了?”

  “?”

  “一下午没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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