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外山_陆辰安【完结】(53)

  q-q动态关于诅咒岑牧野的言论还在不停地屠屏,甚至牵连到了他妈妈,骂得很难听,说什么上梁不正下梁歪,难怪不得善终。

  温浔不明白人在网络上的言语为什么会恶劣成这样,仅凭一面之词便能轻易将另一个人盖棺定性。

  可明明,岑牧野自始自终并没有做错任何事,他才该是这场暴力之下的受害者。

  人云亦云,他们其实大多数时候并不在乎真相如何,更不在意自己的做法将会给别人带去什么,只想着以一种高高在上的姿态指责、攻击、发泄,还妄图以此凸显自己的高尚。

  她看不下去,开始给岑牧野打电话。

  打不通。

  反倒听见了一阵敲门声。

  温浔顺势又拨一遍,站起去开门,手上还维持着手机贴耳的姿势,以至于突然看见岑牧野的时候,神色还是懵的。

  “你……”她低眼,目光顺着他一张发白的脸向下,注意到少年裸露在外的伤口,他手肘那里缠着一圈纱布,应该是去哪儿简单处理过,可是血依然在朝外漫,红成一片:“手怎么回事?!”

  岑牧野忽地上前抱住她,用没受伤的那只手环过了她肩膀:“温浔。”

  他喊她,很轻很弱的声音。

  温浔心跳得剧烈,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鼻腔充斥着全是浓稠的血腥气息,他的血还在滴,滴到地板上,发出“啪嗒”一声响。

  “岑牧野,你先放开我。”温浔尽可能让自己冷静,可声线却难以控制地发抖。

  他听话撒开手,她连忙收手机,摁亮了门前的照明灯,躬身检查他的手。

  马马虎虎的包扎,肘侧打了石膏板,但绷带系得有点松,触目惊心的伤口若隐若现。

  温浔慢吞吞眨了下眼。

  “走,我们去医院。”她回身要穿衣服。

  岑牧野及时伸手抓住她:“去过了。”

  “医生怎么说?”

  “……”

  “岑牧野,你说话啊。”

  她是真的着急,这么严重的一条伤,不知道有没有伤到肌腱,他再剩三天就要高考,怎么会在这个节骨眼不小心伤到手,还他妈是右手。

  岑牧野看着她。

  “温浔。”他是笑着的:“我再陪你一年吧。”

  “你什么意思?”

  岑牧野许久没说话。

  温浔却看懂了:“手写不了字了对吗?”

  “嗯。”他应得很平,仿佛在说一件事不关己的小事:“感觉没力气。”

  温浔心登地坠地。

  她眉心拧结,又问一遍:“怎么弄的。”

  “刀划的。”

  他没瞒,将情况一五一十告诉她,温浔全程听得心惊肉跳,垂在身侧的手忍不住捏拳。

  见状,岑牧野顿了下,反过来安慰她:“问题不大……”

  对上她猩红的眸,他后头的话说不出来了,最后只能干巴巴补充一句:“温浔,说好了,再给我一年,我去北辰,你也不能……”

  “不要我。”

  第41章

  男孩子也可以流泪的。

  *

  他说完这句话就闪电了。

  入夏的雷阵雨总是突如其来。

  岑牧野站在温浔面前, 垂眸等着她的答案。

  在这一刻,他忽然觉得自己没用透了,怕死了温浔说出一个“不”字。

  其实岑牧野也不知道自己怎么想的。

  刚刚江淮问他要不要报警,他思考了一下, 说还是别了, 并非是他想当个烂好人, 而是他实在担心文荨又继续在外胡说八道, 膈应到温浔。

  岑牧野想起那会儿话说开。

  温浔有问他:“那你先前关注我,除了想通过我联系刘远舟以外, 有名字的原因吗?”

  “或者, 换个问法。”她也有不确定:“你真的喜欢我吗?”

  他说:“我从来没有喜欢过文荨, 甚至曾经有一度,这两个字成了我人生中的噩梦,我听见就会恶心应激, 保护文荨是他们不辨是非强压给我的枷锁,而我最开始记住你, 是小雨的名字,你那时说你叫温浔,我才发现原来这两个字不同的发音竟然那么好听。所以我喜欢喊你温温, 我在很久之后才主动问你要不要被救。”

  “温浔, 我早说过,你和她不一样。保护你是我自己认定的责任和使命, 这个问题不管你什么时候问,我都会给出同样的答案。”

  “我对你, 好奇过是真, 想过利用是真, 但喜欢也是真。”

  “你追求那种纯粹的爱太沉重, 我说不起。”

  “但我绝对没想过……”

  岑牧野的话没说完。

  因为温浔没让他继续说下去。

  甚至话音未落。

  岑牧野面前的人便猛地凑前,踮脚,勾住他的脖子,将唇覆了过来。

  慷慨给了他一记安定剂。

  以接吻的方式。

  正如。

  此时此刻。

  这是属于他们彼此真正意义上的第二个吻。

  比上一次更加深入、缱绻。

  唇瓣很软地黏在一起,牙齿坚硬地碰撞。

  他不知几时,往前靠近了几步。

  门同时在身后被轻轻合上,一闪而过临时出来关窗的段军,他望着少年的背影,面容错愕。

  呼吸胶着着。

  起初她还时刻顾忌他的伤,不敢过分,可他显然无所谓,很狼狈却也很凶地吻着她,温湿的气息轻磨

  着她薄薄的皮肤,不舍得离开那两片柔软,体温更是烫得要命。

  不知过多久。

  他后撤开距离,牵引出潮湿粘腻的暧昧。然后温浔感觉脖颈那块变得很热,有点痒,他鼻梁点到上头,有一搭没一搭地轻蹭。

  温浔被他弄得缺氧。

  胸腔起起伏伏好半晌,才总算缓了点神。

  奇怪。

  明明是她主动,为什么他的喘息比她还重,眼神也凶凶的,像是要吃掉她一样。

  温浔被他看得头皮发麻,好不容易好一些的心跳腾地一下又毫无规律地跳动起来。

  比之前的更难以抵抗。

  这会儿时间不早,四周都很安静。

  狭小的空间内,少年的心意是那么的直白浓烈,滚烫又鲜活。

  温浔情不自禁吞咽口水,指头忍不住蜷缩,没敢再说话。

  于是气氛就又这么静了好一会儿。

  “今晚还走吗?”她这么问。

  说完,手下垂,松松搂在他的腰上,无措地将脸埋进去,像是不想面对他。

  岑牧野低眼:“可以不走吗?”

  温浔咬了下唇。

  “手疼,不想走。”

  他给她找了收留自己的合理理由。

  温浔心一动,又赶紧去看他的伤:“疼吗?”

  岑牧野想了想:“……忘了。”

  渗出的血迹变成了深褐色,乱七八糟沾着出汗的皮肤。

  温浔推开他,去卧室翻找药箱,用棉签蘸了点水,仔细帮他把伤口周围的脏污清理了,警告让他不许再瞎折腾。

  岑牧野很乖地“嗯”,声有点低,有点哑,有点平静得让人心疼难受。

  温浔不敢抬头,就死盯着他的手看。可看着看着,就把自己眼睛看红了。

  “其实,错过高考也没什么的。”

  她嗓音发潮,吸了吸鼻子,也不知道是在安慰谁:“人生那么长,多活一年就赚回来了。”

  “我知道。”

  “岑牧野……”她快撑不住,哭腔快溢出来。

  “别哭。”他叹口气,单手把她摁进怀里,吻吻她的发顶,喉结上下滑动:“受不了你这样。”

  “我没事,别瞎想。”

  “……”

  怎么就没事了啊。温浔泪点低,光听他这么说,心就要痛死了。

  她从小到大,所遭受的最大恶意就只剩转来一中后的地域排外,双亲健在,没经过大苦大难,也没有过大悲大喜,庸俗又平凡。

  她不清楚他究竟是怎样熬过那些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一个人,即便生长在最恶劣的环境当中,还能争气成这样。

  她在他卧室见过他堆满角落的试题和笔记,山一样高,就随便扔在不起眼的脚边。

  他不是天才。

  他分明也在渴望自救。

  “岑牧野。”她悄悄抹掉不值钱的眼泪,侧耳听着他的心跳,好长一会儿,忽而很郑重地喊他名字,用她那种独特的绵羊声线,和他讲。

  “男孩子也可以流眼泪的。”

  -

  记忆中,那一年的夏天格外闷。

  六月七号,下午五点过十分。最后一门理综收卷。高二教室后黑板的倒计时牌正式换成了365天的最后冲刺版。

  没有人关心岑牧野为什么缺席,除了校方,几乎没人为此而感到惋惜。

  岑牧野手伤,暂时没去学校。

  校园里铺天盖地的八卦消息却一刻没落。

  文荨默默删掉了所有的最新动态,让二人分手的传闻再次嚣至尘上,留下模棱两可的“故事简单,未登春山”这样一条不知从哪儿抄来的非主流文艺短句置顶空间后,便将头像改为纯黑,彻底退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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