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夸哪儿够。”他纵容轻笑,眼眸微动,手指顺势交叉反握,转守为攻,忽然倾斜了脑袋,压上去吻住她:“得奖励。”
温浔笑着伸手抱住了他。
……
杂技演出一般。
温浔看了会儿就觉得没劲,总感觉身后被一道不善的眼神盯着,心里头直发毛。
好几次忍不住扭过头,又在人群中找不出什么异常,只好强忍下胸口那抹突如其来的怪异感觉。
“累了?”风有点大,岑川帮她戴好帽子,小姑娘头发长长了,发梢柔软地缠着他指尖。
“嗯,有一点点。”
“要抱吗?”
然而,温浔顾虑周围人太多,拒绝了。
岑川有些憾然。
“那边在干嘛呢?”她好奇顺着人群中惊呼声的方向看去,惊喜:“是在放烟花!”
“这是又不累了?”
温浔:“勉强还能坚持的……”
岑川唇勾了下,妥协:“带你去看看。”
不是烟花,是卖孔明灯。
手撑着纱布四角,将蜡烛点燃,照亮上面墨笔写下的心愿。
温浔写的是希望世界不会毁灭。
然后还写——
如果真的有神明存在,请保佑我的父母晚年幸福康健,所爱之人平安顺遂。
写完就收起笔。
岑川瞥一眼,及时将她要放飞的手按住,顺手接过了笔,握着她的手,一笔一画朝上写——
温温长命千千岁。
“祝我们,都能得偿所愿。”
他贴在她耳边低声。
四方的纱灯缓缓飞上天空,温浔眼热了又热,不禁佯板着一张脸,斜眼剜着他:“你说的,那是老王八。”
“没有。”
他憋笑亲她眼角:“我说的,是我的公主。”
放了灯,无聊到没事可做。
岑川觉得温浔最近觉睡得有点多。
不大情愿这个点回去,思考了一会儿,问她要不要去学校转转?
温浔同意。
结果一中晚自习,两个人被门卫拦到门外,说什么都要等放学才肯放人进。
于是又干脆去了对面。
包子铺门还开着,果果走出来擦桌子,迎面看见一道熟悉人影,不确定地喊了声:“小雨姐?”
小姑娘长大了,开心冲她摇着手,忽然,看到她身侧的男人,胳膊都蓦地僵直一瞬。
“牧野哥!”她喜极而泣,扔掉了手中的抹布,横穿无人的马路,飞奔地朝他们冲过来,随后又硬生生止步停在距他两米开外,像是不太敢确定。
温浔轻叹:“是他。”
果果踌躇凑近两步。
岑川:“近视了?连人都不认识?”
“……”果果有理有据:“你确定是人吗?”
真不是鬼吗?
岑川:“?”
温浔没绷住地笑出声,遭到身边人一个冷飕飕的眼风,又识相止住,一本正经地纠正道:“果果,怎么说话呢?”
两人一唱一和,整得岑川压根插不上嘴。
火气随后也消得无影无踪。
店内关叔和周姨听闻动静,也激动地紧跟着跑出来,眼泪汪汪拉着岑川的手上下检查,嘴里还嘟囔着什么。
果果悄悄和温浔说,爸爸妈妈很想牧野哥,前几天半夜还偷偷对着他小时候的照片抹眼泪。说完又献宝地溜去房间把那张小像拿出来指给温浔看。
那是岑牧野妈妈拍的。
当初也和他一样,夹在钱包封层里,过来买东西时不小心拉下,之后却再也没机会想起来拿走,于是后来便让老两口小心翼翼地给收起拾掇好。
温浔望着老照片上少年青涩稚嫩的眉眼,心尖突然没来由地发烫发软。
他轮廓和现在基本没变,五官长开了一点。
也不似初见时的厌世。
一看就是被母亲保护得很好。
没有烦恼,自信恣意,嚣张又坦荡。
但他又好像一直都没变,永远都是在外一副游刃有余的模样,无论是否失忆,无论多少苦难,都没办法将他的满身傲骨打断。
更难得的是,历经地狱和天堂,仍没有丢掉自我的本质,洞悉规则、看透人性冷暖之后却依然保持着原有的善良。
“小雨姐,你说,如果当时牧野哥妈妈去世那段日子你们就认识的话,会不会他就没那么苦了啊。”
温浔低下眼,轻声:“我不知道。”
没有人能扭转时空。
“但,我想,要是真有机会回到那天。”温浔隔空望向此刻正被簇拥在饭桌中央嘘寒问暖的男人,慢慢弯唇,笑了下:“我大概会对他说——”
“岑牧野,别怕。”
“天总会亮的。”
-
酒桌上的时光总消磨得很快,不知觉,他们错过了一中的晚自习放学。
岑川喝了点酒,身子半靠在温浔肩上,被她扶着往回走。
深夜。
路上的人影无几。
约莫走到一半,面前要经过一条黑不见底的深巷时,温浔却迟疑地放慢了脚步。
“害怕?”他忍着不适询问。
温浔摇了摇头,压下那股不太对劲的心慌,换了只手搀住他,提步往前。
忽然——
“温浔!”
很熟悉的女生声音。
温浔愣了下,在她名字的尾音中偏回头。
是宋婉仪。
难怪。
她就觉得有人跟了他们一路。
宋婉仪本来只是想叫住温浔随便讥讽两声,但没想到,她身边那个男人也跟着一起转身。
面容露出的一霎那。
她难掩惊讶,心态直接失衡到爆炸。
怎么会是岑牧野?!
他还活着!
宋婉仪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眼前这一幕。她不敢相信,兜兜转转,他们居然还是在一起。
想当年,她暗恋岑牧野的心思压得很深,连和自己朝夕相处的白舒月都能瞒住,却不曾想会败在温浔这里。
她输得不情愿,明里暗里都在怂恿白舒月那个蠢货,让她吃醋、嫉妒,甚至不惜决定,哪怕搭上自己也要毁掉温浔。
可惜,计划出错。
白舒月是讨厌温浔,但更恨毁了岑牧野的另一个女孩。
同名同音不同字。
是她失误,没能听清。
这才导致了后面张砚南营救的可乘之机。
但是……
宋婉仪贪婪地盯着面前的岑牧野:“你知道你旁边这个女人有多心机吗?”
岑川眉心一皱,冷声:“你谁?”
可笑他对她连一星半点的印象都没有。
“温浔你这个贱人!”宋婉仪控制不住地抬手指着她:“当初你故意的对不对?”
她好似忽地想通了什么:“故意放出自己考场信息给我,故意暗示未满十八岁可以不负法律责任,故意等高考当天……就是为了一口气报复所有人。”
温浔没吭声。
“岑牧野。”宋婉仪气到指尖都在发抖:“你看她默认了,你快看啊,她……”
“所以你到底想说什么?”岑川酒劲没过,听她说第一句话就想打人,被温浔拉住了。
“你别被她骗了。”
“那又如何,关你什么事?”
“我……”
可笑的是宋婉仪发泄完才恍然,对啊,她有什么立场呢?
内心像翻腾着无数酸胀的气泡,宋婉仪久久答不上话,只觉理智燃烧殆尽。
以至于在他护短说出“她怎样我都喜欢”时,终于彻底崩断了。
第78章
山外是山,山顶有你。
*
这世界上从来没有真正的好人与坏人。
温浔没反驳宋婉仪的质问, 事实上,那段记忆已经在她脑海里尘封了太久太久。
文荨被白舒月毁掉了右手,白舒月因罪进了看管所,文泰在温浔去A市的前一天晚上飙车撞死了人, 障事逃逸后归案, 年满二十, 入狱。那些欺负过他们的人里, 只有宋婉仪,还嚣张地、无所忌惮地招摇在外。
温浔以为该到此为止了。
她没考上大学, 听说第二年就嫁了人, 后面还生了孩子, 只是那男的脾气不好,三天两头地醉酒家暴,宋婉仪有心隐忍, 可奈何对方却日益得寸进尺,最后出轨了城里一个富婆, 抛妻弃子。
只能说,天道好轮回。
宋婉仪也不知自己是怎么想的,她生活不顺, 死守在这方寸之地, 不怨环境,不怨自己, 却唯独不能接受温浔过得比她好。
凭什么呢?
爱情、事业。
她一个比她还要底层出身的人,凭什么拥有如今这人尽称羡的一切?
隐约间, 天上似乎飘落几点小雨。
浸在人身上, 凉丝丝的, 仿佛又将思绪拉回那个遥远的近在昨日的曾经。
她鼻腔萦绕起浓厚的鱼腥味道。
这个熟悉的、腐败发霉烂透了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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