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时,九韶国的女子自小就知道男人如衣物,所有的婚礼看似隆重,其实和入门郎君没什么关系,这是妻主们为了彰显自己能联姻更多郎君的能力,而筹备的宴席。
婚礼在九韶国的意义,甚至比不上有名豪门雅客举办的茶话会。
她却会因为这一个小小仪式,就对那仪式里不名一文的男子脸红吗?
她是被欺瞒的那个,而他,对这一切都心如明镜。还有十日,只要司玉不强求退婚,婚礼里的男子就不会变——他就不会变。
可为什么会心生伎忌。
因为她明知他季朝不参加婚礼,却还期待那子虚乌有的另一人吗?
那她可要失望了。
季朝轻轻牵起唇角:“二娘的未婚夫婿好福气,能被二娘这般记挂着。”
司玉觉得这话阴阳怪气的,转念想到季朝这会正恨嫁,也就释然了。
她将手从衣角上挪开,拍了拍自己的脸:“好了,我们好好谈谈正事儿吧。季朝,你对我姐姐了解多少?”
季朝的目光又幽深了些:“二娘不好奇了?你即将进门的小郎君是什么样的人?长什么样?”
司玉意识到这是可以大大方方交流的问题,眼睛一亮:“你知道?这段时间无论问谁都遮遮掩掩的,我以为是有什么习俗不能说呢。”
眼前的姑娘真是好猜,心思澄净的像春日里的湖水,一眼就能看清水下的草荇游鱼。提到她感兴趣的话题,双眼立马瞪得溜圆,像是他小时候豢养的一只小老虎。
季朝向后摸了个靠背,斜斜躺上去:“我当然知道。”看着司玉下意识前倾的身姿,季朝眼里闪过一丝坏笑:“而且我从小和他一起长大。算是……至交好友。”
司玉长舒一口气:“那就好。我听说以前我的风评不太好,一直担心他会不会和我年纪相差太大。既然年岁相仿,那我就放下一大半的心了。”
季朝却看不惯司玉这副心满意足的模样。他直了直上半身,故作苦恼的皱眉:“可是,虽然我这好友年纪和我一样。模样却远不如我,从小只会和厨房的那些伙妇作伴。琴棋书画,是一样也没学过的。”
司玉不甚在意的挥挥手:“不要紧不要紧,我也琴棋书画都不通呀。会
下厨也好,我也喜欢吃好吃的,我们肯定有共同话题。”
季朝眼睛眯了眯,发现司玉目光炯炯盯着自己,只好假装是被日头晃到眼睛:“他不会下厨的。”
司玉疑惑地皱眉:“那你说他和厨房的伙妇作伴?”
季朝拿手掌搭在眉骨上,遮住日光:“他就是玩。没有人管教他,府里也没有他的住处。灶火暖和,能有口饭吃,他就在那蹲着。”
季朝轻轻嘲笑一声:“怎么办二娘,我实在不忍心欺瞒你。但他确实是个可怜虫。虽然也是勋贵子弟,可长大了,家里也落魄了。”
司玉轻轻叹口气:“真是可怜。”
季朝有些讶异,随即笑道:“二娘这样金尊玉贵的小娘子,能娶到他是他的福气。千万不要为了我而可怜他。他呀,虽然说是我的好友。但我知道,一旦他能飞上枝头,第一个抛弃的就是我了。”
季朝看向陷入沉思的司玉,面上神情变得魅惑起来。
他轻轻直起身,学着司玉的样子托腮:“二娘,若是你想着退婚。我倒是知道他一个秘密。你想不想听?”
作者有话说:
----------------------
前五章福利结束!以后每章3千啦,但是有可能不定期掉落双更嘿嘿。
第7章 妄念
司玉缓缓抬起头,季朝隐隐约约能闻见她的发香。
十分浓艳的丁香郁金帐的味道,在季朝第一次靠近这香气的时候,他就隐隐想作呕。现在这份冲动更加强烈。
季朝攥紧十指,将那股呕意压下。尽管面色惨白,仍是眯着眼笑看司玉。
“季朝,不要因为你现在迷茫,就说这种气话。”司玉一本正经的样子像个老学究,“如果你真的希望他不好,你们早做不成朋友,更别谈一起长大。不要做让自己后悔的事。”
没有追问秘密是什么,反而更关心他吗?
季朝牵了牵嘴角:“要是我告诉你,我不后悔呢?”
司玉垂下眼眸:“那就是你的事。但是我不想听,你不要讲给我听。”
季朝:“为什么?”
窗外忽然袭来一缕清风,将司玉身上的香气吹得浅淡,几不可闻。
司玉:“因为他已经是我的未婚夫了。我要了解他,就要看着他,听他说话……不需要别人好心。”
最后一句很有些阴阳人的味道,在司玉眼中,季朝向来温和。猛然怼他一句还真有些不忍心。她借着饮茶的机会,将目光隐在袅袅腾起的轻薄茶烟后,看向对面。
季朝呆呆地坐在那里,神情像是有些凄惶。
杯底磕在花梨木的几案上,“哒”的一声轻响。
“季朝,我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好奇——你既然喜欢我姐姐,为什么又留在我身边?”
季朝眸光闪了闪:“二娘也忘记了?”
司玉目露疑惑。
季朝嘲讽的笑了笑:“我们俩自小就定下婚约。所以后来陈家没落,我只得来投奔司府寻求庇护。”
司玉震惊:“娃娃亲?”
季朝点点头,又摇摇头:“二娘不必担心。这门亲事,从我留在司府的那一刻就作废了。年岁深远,也没有什么证人。不会影响……”像是顾及到什么,季朝停顿后笑得有些奇怪,“不会影响你和未婚夫婿的感情。”
司玉小心翼翼的问询:“你来的时候我已经有亲事了吗?”
季朝微笑,这笑司玉看了心里直发虚:“没有呢。”
桌案底下,司玉将一条帕子扭成了麻花。
司玉!!你不是人啊!
季朝寥寥数语,一个栩栩如生的恶霸形象跃然司玉心上。
这这这……把无仇无怨的前未婚夫掳来当小厮也就罢了,还明目张胆的当着旧情人的面明媒正娶其他男人。
季朝真能忍啊……等等,他心仪司瑛,怪不得能忍。
司玉咽了口唾沫:“那……我姐姐现在定亲了吗?”
季朝嘴角微笑不变:“年前大娘和苏家公子定了亲,不巧除夕后苏公子的祖父临阳王薨了。苏公子还在守孝,大娘娶亲要先等三年了。”
司玉恍然大悟:“所以你打的是趁虚而入的幌子。”
季朝默默低头:“不要紧的二娘,都是季朝的妄念罢了。若是不行,季朝就去服侍十天后新进门的少君。”
司玉陡然打了个寒噤。她想起进门时满院森严的样子。
季朝有这样的手段,要是个女生就好了。可惜等十日后新郎进门,他在庭燎院的处境就会十分尴尬。
哎,真的不能退婚吗?
可是季朝喜欢的是她姐啊,还是认命吧。
反正所有关系混到最后都一样,只要大家都清清爽爽的,有自己的固定社会位置,相安无事的生活着,司玉就满足了。
季朝坐在对面,看着司玉一会叹气一会锤头,嘴角倒是有了些他不自知的笑意。
看来是真换了芯子了。
季朝看向窗外缓慢升起的霞光。
如果是原来的司玉,绝对不可能说出“我要了解谁,就要看着他,听他说话”这种单纯到令人恶心的话。
可是尽管放下了心,季朝却还是沉迷于这个伪装游戏。
二娘,就让我看看,你能为季朝这个可怜虫做到什么地步吧。
珍珠帘子轻响,打断了两人的沉思。
司玉转头看去:“茯苓?”
茯苓轻轻一躬身:“二娘,今晚还是笋汤、清炒麦菜、煮肉片那几样吗?奴婢这就去厨房领晚膳了。”
司府内诸人的饮食是统一的,尽管司候后娶的老公和她两个女儿不对付,司筝还是天真的认为只要一家人多在一张桌子上吃几顿饭,就是和和美美的一家人。
司瑛自从进了文机阁,就以每天紧急要务繁多,用膳时间不固定的理由推掉了司府大聚餐。留下吃人最短的司玉每顿饭与亲娘后爹大眼瞪小眼。
自从司玉被打了一顿之后,也拥有了每天领饭回自己院子的权利。每到饭点便派人专门去厨房挑几道菜,单独带回院子里吃。
现在司玉虽然能稍微走动了,但她一想起挨板子的事,还是不能做到平淡面对她那对便宜母父。索性装作不知道,每天照例领饭。
不过厨房做的菜,她爱吃的翻来覆去就是那几样,司玉实在是吃腻了。
司玉拿食指点了点桌子,想到了一个好借口:“今晚我要请客的,用往常的菜色怎么行呢?”
不待茯苓回话,司玉已经踩上了木屐:“茯苓,带我去厨房看看。”茯苓赶忙答应追上去,却一不留神差点撞到司玉的后背。
司玉犹豫一下问道:“季朝,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去?或许你更明白姐姐的口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