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好,天上地下就这么一个宝贝,他一定要牢牢看好,不让别人骗走了。
跪在蒲团上的叶宫似有所感,转身瞥见了这一刺目场景。双手紧攥成拳。直至两人背影消失后,一旁蛰伏已久的暗卫恭敬侍立一旁:“贵主,要让他们走吗?”
叶宫禁闭双目,两手摊开,掌心已青青紫紫一堆血印:“走吧。”
这只是权宜之计。既然司玉真的失忆,那他还有一万种夺回她的办法。不得不说,季朝那厮虽然恶毒,却十分能揣摩玉娘的心意。现下杀了他,只会让玉娘牢牢惦记他。他知道玉娘见不得血腥,他们彼此之间,在这之前已经横亘了许多条人命,他知道那样做的代价,此后自然不会重蹈覆辙。
啊,刚见过,又开始想念她了。
但如果能真的拥有她的爱,他愿意忍受这无望的痛苦。
叶宫闭上眼,虔诚发愿。
娘娘,求您不要让季朝怀上孩子。
求您杀死上官仪,杀死季朝……让一切妄图靠近九韶国青雀卫将军的嫡次女司玉的男人都死光。
求您让九韶国青雀卫将军的嫡次女司玉爱上我,眼睛里只看得到我一个人。
求您让九韶国青雀卫将军的嫡次女司玉不畏千辛万苦,战胜千难万险,迎娶我为她的正夫。
求您让九韶国青雀卫将军的嫡次女司玉只有面对我才能情动,只有看见我的身体才有诞育子嗣的意图。
随着一个个心愿从心内萌发,叶宫面色渐渐潮红起来,眉梢嘴角也挂上了甜蜜的笑意。
为了这美好的未来,他会等的。
——
“你怎么说都不说一声就跑山上来了?”
司玉急匆匆带着季朝下了山,坐上归家马车那一刻才放了心。季朝眼神心虚的移了移,讨好似的笑了笑:“我就知道妻主会来找我的。”
司玉见他嬉皮笑脸的样子,心里立刻多了一份无名火:“你去哪也不提前和我说一声,万一呢?万一我没有问,或者万一我问了,但是没有来,你怎么办?他身份贵重,害死我都不一定会有事,你要是丢了性命,谁会为你负责?”司玉越说越生气,她太厌烦这种万事都脱离掌控的感觉了。
季朝看着司玉越来越生气,满脸愠色,眼角都气红了。一时无措,急忙凑近解释道:“玉娘,我是有准备的,我也知道你一定会来。你不是说我们妻夫二人要相互信任吗?”说到这,他嘴角抿起一个羞涩甜蜜的笑,“我信任你,所以你来了。这不是很好吗?说明我们二人确实是天造地设的良配啊。”
司玉没想到季朝非但不认错,还显得怪得意的。怒火冲向大脑,她咬紧下唇,扭头看向窗外。
“玉娘……”
“妻主?”
任季朝怎样温声哄劝,司玉打定主意不理他,就绝不可能再说一句话。马车行进的速度慢下来,季朝知道这是已经从山间官道驶进城镇了。要是一会下车,两人还这么生疏,府中人不定背后又会嚼什么舌头。季朝将两侧车帘拉的更严实一些,靠进司玉怀里。
同一个招数,好用一次就会好用第二次。季朝自诩这段时间的相处捏准了司玉的命门,找好了角度,在司玉看过来的时候特地收了收下巴,柔弱道:“你理理我。”
然后,季朝就被毫不留情的推开了。
季朝甚至来不及遮掩眼中的惊诧,就听司玉厉声道:“季朝,你到底把自己看作什么人?你把我看作什么人?”
季朝愣了,转瞬间来不及思考,还以为司玉是脸皮博,急忙道歉:“是我不小心,二娘别生气。”
“我要的不是道歉!”司玉有点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眼眶可疑的温热起来,司玉拼命眨着眼睛忍那股泪意,“你知道我中午才知道你去大慈安寺的反应吗?你知道我有多后悔上次没和你把话说完吗?你知道我有多害怕吗?”眼泪终于忍不住滚了下来,司玉含糊的擦了擦。她此次全然是凭着一腔义气才冲去,说实话,看见叶宫那一刻就后悔了。
上辈子司玉是个好公民,没做过什么偷鸡摸狗的勾当,当然也没有什么性命的威胁。叶宫是她心上挥之不去的阴影,幸好这次再见面他并没有再做出什么逾矩的事,要不然司玉真的会考虑要不要和他拼了。
就连上山的时候她都曾犹豫过,到底要不要去?说不定季朝自己能解决好呢?可是一想到季朝有可能因为自己而死,那该死的良心就膨胀到不容忽视的地步。
她可以理解季朝!想见送礼挑衅的情敌是可以理解的。可是季朝能不能理解一下她!万一季朝身死,没有及时告明季朝危险性的司玉,就是间接害死他的刽子手啊。
马车缓缓停下,司玉先一步撩起车帘走了出去。季朝如梦初醒,听着马匹的响鼻,比起惊惧外人的眼光,更疑惑的是刚刚看到司玉眼泪那一瞬,心底抽搐一样的钝感。
这感觉太陌生,季朝却并不排斥。可季朝来不及思索,他紧跟在司玉身后,急匆匆的抓住她的袖子:“妻主,今天是我回门的日子,给我留点面子,好吗?”
声音不大,司玉的背影却猛然顿住了。季朝心里那奇异的感触更深,他呆立在那。看着司玉透着红的鼻尖侧过来,没正眼瞥他,带着极浓重的鼻音道:“回去说。”
季朝忙疾步与司玉并肩,略让后半个身位。两人就这样风平浪静的回了庭燎院。这一路走回来,司玉也将情绪平复好了。
重要的是沟通,一开始嘛,都需要磨合。想要一个合伙人,不能急于求成。
司玉在心底默念多遍,终于眼神清明。但她并不打算这样轻易的放过季朝,也不打算再和他说些什么。
要沟通是吧,事教人一遍就会了。
她还幻想有个引导型恋人呢,季朝凭什么比她先享受到?何况引导型恋人也不是老妈子啊,老妈子才事事都要指手画脚呢。
她走进内室,抱着季朝的枕头被子,扔在内室一旁的梨花阁里。梨花阁里就放了书案和将将够司玉一人小寐的矮榻。司玉扔完被子,转头看向隔帘那目瞪口呆的季朝,冷酷道:“你以后就睡这。”
——
深夜,季朝看着仅一帘之隔的内室灯火如豆,纠结的攥住了被角。
他竟然在新婚第三天就被赶下床了?他以为按照司玉对他的钟爱程度,起码要隔上几个月呢。
这矮榻对他来说确实太小了,一双长腿曲起来勉强才能躺下。季朝翻了个身,几次想撩开那帘子去找司玉,想了想却还是没动弹。他不懂司玉到底为什么那么生气,难道是担心他吗?在马车上好像听见她说过“你知道我有多害怕”。
是因为他才害怕的吗?
心里又有点熟悉的悸动,季朝不敢当真。卑贱的日子过惯了,自新婚以来,没有一天的日子不快活。更别提今天彻底打了叶宫的脸……太高兴也不会有什么好事,独自一人睡这硬床,反而让季朝的心平静了下来。
对,就这样吧。平平静静,步步为营,慢慢的将妻主彻底拢在手里……
第27章 请帖
“二娘, 上官府送了帖子来。”
季朝正在替司玉盛汤,闻言极快掀动眼皮,朝送帖的茯苓看了一眼。
司玉有些疑惑的接过帖子, 阅后了然, 头也不抬向茯苓吩咐:“午膳后备车去浮雪堂。”一旁季朝早心里像猫挠一样, 递过汤碗道:“妻主去见谁?”
“上官仪。”
季朝嘴角一僵:“还没进门, 上官公子私下见妻主不妥当吧。”司玉将请帖递在他手里,“喏, 你自己看。”
季朝接过来。请帖的大概内容是上官仪很内疚牵连了司玉, 他自己也有些苦衷,希望能和司玉见一面, 两人商议些解决方法。
从帖子上看, 上官仪的口吻谦卑真挚, 真没显露出半点不妥的影子。甚至言外之意……还有想祝司玉解除婚约一臂之力的含义在。
也许这人是真心的。
但是季朝绝对不信。
他将帖子递回司玉手中:“我和妻主一同去吧?”司玉显然被他越界的提议吓了一跳, 喃喃道:“你和我一起?阵仗太大, 别吓到他吧。”
季朝眼神一暗。心里暗暗恨上了上官仪, 果然,尽早除掉这人才行。
“到时候你坐车里等我就行了。”
季朝不可置信的抬头。司玉将汤喝完, 自顾自点了点头:“这鸡汤真的好鲜。你快尝一碗,我先去换衣服。待会收拾好一起出发。”
司玉说完就转身进了内间更衣,季朝看着她背影消失。慢慢抬起手,端起司玉饮尽放在桌上的碗,给自己也盛了一碗汤。一旁烛云误以为季朝没注意, 急忙道:“少君,这碗是女郎刚刚用过的,我再给您盛一碗吧。”
季朝微微一笑,眼神有些冷:“是我看错了。不妨事, 不用浪费粮食。”说着连勺子也没用,贴着碗沿就将汤饮尽了。一旁的烛云退回去,不大放心的多看了季朝两眼。他怎么觉得少君怪怪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