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凑近了些,细细观察司玉的表情。司玉垂下眼帘。
叶宫却嗤笑道:“哈,你不知道。”
“你是偏心。”末两个字咬的极重,叶宫像是困兽似的在这一方天地里来回踱步起来,十分烦躁道,“究竟哪里出了错?从小陪你的是我,家世也胜过,品貌也胜过,不就差一个贴心吗?可是你从来不喜欢娘娘腔,你喜欢的是有责任敢担当的男人,你怎么能偏心那个贱人!”
“他是我的主君。”司玉却猛地开口打断了他的话。“妻夫一体,还请归义君不要羞辱我们。”
“羞辱?”叶宫猛地靠近司玉,眼里恨急了,也哀求极了,“你……们?”
司玉静静抬眼,和他对上视线。叶宫这才意识到有什么事已经脱离了自己的掌控,有些慌乱的牵住司玉的手。再抬眼看她的时候,眼圈已经红了。
“司玉,你难道是……不要我了吗”
——
季朝一人回到庭燎院后,就一直呆坐在窗口没动。屋檐下的小炉火将鸡汤煲的早已香气四溢,烛云忧心看着他呆呆坐着,轻声道:“这汤好香,少君要先尝尝调味吗?”
季朝却缓缓摇了摇头:“派去跟着妻主的人回来了吗?”
烛云垂头:“还没有,一共派去了两个人,都还没回来。”
季朝更加忧心,一只腿往榻边移,就要下榻:“你去把那罐汤打包好了,我们去外书房看看吧。”
“少君,派去跟着的侍男回来了。”
主仆俩的动作被打断,门帘挑动,季朝看去瞳仁猛地一缩。
那侍男满头满脸都是汗,十分惊惧的模样:“少君,二娘子没去外书房,去香芷汀幽会去了!”
宛如晴天霹雳,季朝的腿一软,又坐回了榻上。
“这怎么可能?”季朝蹙着眉心,“她……她昨晚还说爱我……”
烛云惊得魂飞魄散,先是上前将那侍男踢倒骂道:“混球东西!”转头却担忧的看向季朝:“少君,身体要紧。饶是外头有什么人,都是没名分的腌臜货,一定比不得您尊贵啊。”
季朝却没浑然没听见他的话似的,只顾着看地上那个侍男:“你可看见那男人身形了?具体是什么场景?你说清楚。”
地上侍男是个蠢笨的,趴在地上瑟瑟发抖。一旁烛云又上前在他背上补了一脚,那侍男才瑟缩道:“侍……侍没看清。只见香芷汀一个人都没有,女郎刚过去,正和茯苓姐姐说话呢,一个男……一个男子就开了门,将女郎拉进去了。”
侍男喘了口气,又颤颤巍巍道:“侍本来害怕女郎是遇袭了,要回来报信。谁料看见茯苓姐姐和小赵儿喊了半截,和旁边隐在暗处的一个男仆交流了几句,就都守在门口了。还向外移了几步。院中也没有别的仆人,侍想应当就是……就是幽会了。”
烛云十分担心的瞥向季朝。这都什么事啊,原先还以为二娘子是改了寻花问柳的性子了,没想到本性难移。只盼他站这位主君没有站错才好。
这才新婚多少日子呢,别是还没培养出感情,妻主就被别院的小郎君笼络了去吧!
季朝却显得沉着许多,凝眸想了想,又开口问道:“你可看清那男子穿着服饰是什么样的?身形比我高还是矮?”
趴在地上的侍男畏缩着:“天太黑了,院里又没点灯……”
烛云真是想捂住那蠢笨如猪男人的嘴,一句句的怎么净往少君心窝子上戳!
侍男却没注意到烛云的眼色:“……没看清穿着什么。身形倒是很高的,也很瘦,和少君……差不太多。”
消息给的这么模糊,能知道是谁呢?烛云偷眼瞧着榻上沉默不语的季朝,只盼这个稳重儒雅的少君是个拎得清的,不要去打搅了二娘子的好事。女人啊,还是得回来以后再慢慢的哄,争宠是个技术活,可急不得……
“替我把披风拿来。”
美梦破碎了,烛云大惊失色:“不可啊少君!要不……要不还是等女郎回来再细细商议……”
“我实在忧心女郎安危。”季朝转头向烛云笑了笑,只是那笑怎么看怎么假,像是纸糊的一样。烛云看出来季朝没什么把握,心里更是“咯噔”一下,当即跪在了季朝面前。
“少君三思啊!现在过去不就如了那贱人的意吗,那贱人这样诓骗女郎过去,女郎的态度还不明朗呢少君。女郎这些日子还是很疼爱您的,不如……”
“烛云。”季朝却已经下榻走到衣架旁,将披风披在了身上,“我知道你是为我好。可是我也确实担心妻主的安危。无论是不是真的,我都要去一趟。”
烛云嗫嚅着,脸色惨白:“可是……少君,咱们《男责》里说了,要是破坏了妻主的好事,可能是会挨罚的……外头还有个上官家的公子……”
这话说的很掏心窝子,很为季朝考虑了。季朝神色一柔,语气却还是不容置疑的坚定:“我知道,妻主不会是那样的人。你只管陪我走一趟便是。”
烛云双腿打着摆起身,地上那男仆已经很带着些同情目光看着他了。
烛云颤颤巍巍的跟着季朝出了门,一主一仆,满院人都目送着,再没谁肯跟上去。烛云回头望了一眼,在心里很深的叹息了一声:
庭燎院,要变天了。
第49章 捉奸
司玉看着叶宫那双倔强又哀愁的眼睛, 刚要说些什么,却觉得手背一凉。她暗暗心惊,不远处那盏灯火一晃, 叶宫脸上的泪痕无处遁形。
再多的冷言冷语, 被他的眼泪一泡, 也就让司玉都咽回了肚子里。她无奈叹气:“我已经娶夫了。”
叶宫身形动了动, 像是想说些什么。却被司玉接下来说出口的话定住。
“我此生只会娶他一位男子。”
也许是昏暗的环境太有安全感,也许是一直以来的自欺欺人终于被撕开。从来都把眼泪当武器的小王子, 眼眶不知不觉的又开始酸胀起来。
“可是上官仪呢?”他直白的非要讨一个说法。哪怕自己也知道这种对话真的很无聊。知道她心里不愿还要追根究底, 得到的只能是一个天衣无缝的推辞,或者她圆不了谎, 彼此都难堪的处境。
可他实在不知道还能再说些什么。可他实在还想和她再说些什么。她是他朝思暮想了几千个日夜的人, 是几乎每晚在梦里都为她而死, 可还是忍不住心底眷恋的人。
可她这样残忍的忘却了一切, 甚至想要和他一刀两断。
他怎么能接受?
“他不一样。”司玉无奈的辩解。还想再说些什么, 却觉得麻烦。解释太多, 也许会平白拽着他进了因果。不如就这样吧,他难得能听明白重点, 明白该明白的就行。哪怕误解了其他的……就停在这里吧。
叶宫果然激动起来:“凭什么!他们一个两个都对你来说不一样,难道我就很普通吗?”
司玉看着他高大的身影委顿在地上,竟然有几分凄凉。司玉实在是个记吃不记打的主,看着这样的叶宫,竟然也生出了可怜的心情。放在平日碰见, 说不定司玉就上前细声安慰了。
可到了甩脱这朵烂桃花的关键地步,司玉攥着袖口,发誓不功亏一篑。
“你就不怕吗?”
叶宫在地上哭得嗓子都发哑,却得不到司玉的一点关心。心中的爱都快变成恨, 索性一只手撑在地上,歪身看向直立在那里的司玉。
“我从小要什么没有?你若愿意当然很好。可即便你不愿意。”他恨声道,“我杀了那些贱夫,又何愁嫁不了你?”
坏了,把这茬忘了。
司玉气势立时矮了三分。她沉默而丝滑地走到叶宫身边,伸出一只手臂:“先起来吧。”
叶宫冷笑一声,心里总算稳定了些。他又是后怕又是恨,恨司玉的绝情,庆幸她够圆滑:“我从来没有,从来没有受到过这样的欺辱,没有流过这么多的眼泪。司玉,你怎么还才能还的完?”
司玉心里没有一点想还的意思,她完全觉得叶宫是在自讨苦吃,既然是自讨苦吃,凭什么要如他的意?
可无论古今,都是谁势大,谁的话就有道理。叶宫这辈子一直权势滔天,哪怕被逼无奈困在山上了,还是有法子做他想做的事。大概他从来都觉得自己很有道理的。
“你就不会抱我起来吗!”叶宫见司玉木头一样杵在那里,忍不住气急败坏道。这次司玉倒也没有纠结,听话的上前一步搂住叶宫的肩头,像拔萝卜一样将人拔了起来。
回想起刚刚守身如玉似的自己,司玉只觉得像个笑话。司瑛早说的明白了,天龙人面前,只有以命作酬的工作,哪有什么愿不愿意。亏她一瞬间还觉得两人平等了些,靠讲道理就可以把对方说通。
人是拔起来了,郁金帐香甜腻又骄矜的环绕周身,屋内那一盏灯火晃动,将两人影子摇出几分风雨婆娑的架势。司玉被叶宫这样温柔的抱住,刚有几分不自在,耳朵尖上却贴上个湿凉的侧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