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丫鬟自然连连垂头应是。
另一边,司玉经过几日的养伤已经能慢慢扶着茯苓走路了。一边走一边听着茯苓讲些府内的情况。因着这几日的相处,茯苓也终于放下心防,真的将自己摆在司玉心腹的位置上,有司玉想知道的,她一定知无不言。所以司玉这几日终于有些在府内生活的自信了。
笑话,原主那行为做派,司玉没有信心都难。
虽然背后说人,还说的是自己替身的人,显得有那么一丝清高矫情和不通人情。但是经过这些天了解下来,原身实在是司玉最不能接受的性格。
如果在现代社会,也许这种性格叫做“败家子”。
上课带头辱骂老师,不敬父母姐姐也就算了,勉强能说那是她有自由意志。偷了骗了家里的钱,或者借高利贷去逛花楼这种事实在是突破她的底线。
这次原身被打,就是因为家里没有给她一分钱,她又充大款请朋友去逛花楼,情急之下借了高利贷。那街头借人高利贷的恶霸也知道这是官家的后代,前脚被借走了钱,后脚就跑到侯府告状。
侯府为了几百两银子丢了好大一张脸,更别提司玉当时已经有婚约在身。当即司筝就派家丁去花楼把司玉五花大绑捆了回来。哎,司玉想到这屁股又痛了。
在司玉的价值观里,一个人再怎么堕落也只能挥霍有限的。一旦决定透支不可控的未来,那一定是十分重大的举措,决不能是为了一时的欢愉。她实在无法共情原身做的那些决定。
好在茯苓说,本朝天子治国严谨,起码在皇都,是绝对不会有公然败坏门风的闝门洞子出现的。要不然当时女侯就得带着兵丁一同去捕司玉了。
司玉与茯苓说说笑笑,不知不觉也绕屋子转了两圈。司玉忍着痛龇牙咧嘴的趴在小榻上。看着侍女出出进进点上烛火,隐约觉得自己忘记了什么事。
司玉:“季朝今日是不是没有来?”
茯苓将手里的火折子挥灭:“表公子昨日被主君惩戒了,想必今日在养伤,不方便走动吧。”说完倒像是想起什么,看向司玉:“女娘想表公子啦?我请表公子来看望女娘?”
司玉听见“惩戒”两个字就心头一跳。理性的想她不应该再理会季朝的,但不知道为什么总是想到他委顿在地满目绝望的样子。
在古代女尊背景下,各种意义上“失宠”的男人是很可怜的吧。以往养伤,无论是刮风下雨他都会来。今天不来,除了她可能没有人会关心他了?毕竟是像通房一样的存在,要是真没有人关心他,伤口处理不当死了……
司玉浑身打个寒噤:“他住的地方远吗?不远的话你扶我去看看他吧。”
茯苓应诺。
季朝住的地方就是庭燎院所在的隔壁一间小庭院。
司玉从月洞门走过去,不同于庭燎院热热闹闹的样子。这个院子看起来更像是临时消暑用的,起码和庭燎院比起来,规格待遇要差太多了。
周围侍女一字散开。茯苓扶着司玉到那唯一一间厢房门前,轻轻叩了叩门。
“……谁?”
茯苓高声道:“表公子,您这会方便吗?二娘听闻您受伤,前来探望您。”
司玉暗暗皱了皱眉,虽然是表公子,但是竟然连个侍从都没有?
“……稍等。”
门内的人似乎连说话都要花费很大的气力。司玉听着门内隐约传来的跌跌撞撞的声响,知道此时季朝比起关照来更需要体面,带着茯苓走下了厢房门口的台阶。
“他为什么连个侍从都没有?你来之前没有告知他一声吗?”
茯苓被点到,面上表情一时有点尴尬:“是奴婢疏忽了。原本表公子是有侍从的,但是表公子说身边有人反而不方便,就拒绝了。之前女娘都是直接来的,奴婢还以为这是惯例……之后奴婢一定更加尽心。”
司玉听了,心里说不上什么感触。总之很不自在,又有些酸涩的滋味。
“吱呀……”
身后门开了。司玉转头,只见季朝身着一身青衣扶着门框。脸色苍白,一对上司玉眼神就带上笑:
“二娘来了。二娘能来看我,季朝不胜荣宠。”
第4章 误会
真见了面,司玉反倒不知该说些什么。默默点了点头。身后的仆从四散开将灯笼挂在窗檐,整个院子都亮了起来。
司玉原本是想敲打一下服侍季朝的仆从,不至于让季朝丢了性命。却没想到季朝身边连服侍的人也没有。灯火通明的院子里,司玉遥遥看着台阶上虚弱的季朝。
司玉:“……你为什么被惩戒了?”
季朝垂下头,芝兰玉树的身姿竟显出一丝落寞:“二娘生病了,我不能替二娘分担,反
而让二娘担忧,主君罚我是应该的。”
司玉皱眉,这原因未免太过主观了。难道是因为她将人从院子里撵出去了吗?
脑海中渐渐浮现出挨打那日夺门而入的李佑,想必这就是她继父了。就是他罚了季朝?
司玉脑海里转过几个想法,面上却不动声色地微微点头:“你没有大碍我就放心了。茯苓,将看望的礼品送给公子。”
茯苓应下。
没什么事了。司玉转身欲走,却忽然感到身后一阵风声,紧跟着就被拥入了谁的怀中。
“玉娘就要走了吗?”
耳畔一道声音细细地说。尽管这庭院灯火通明,司玉还是忍不住起了鸡皮疙瘩。这拥抱不怎么温暖,声音也太低了,很像是穷途末路的书生被什么蛇精缠上的桥段。
支在司玉身前的两条臂膀紧了紧:“我很害怕,玉娘陪陪我,可以吗?”
司玉坚定的又急匆匆的从这个拥抱里退了出来。
“有点男孩子的样,你有什么怕……”话说一半,司玉意识到这是个女尊社会。按照这种情况,男孩子说自己害怕,是没有什么丢人的。
沉默一会,司玉:“我们都这么大了。有什么事你好好和我说就是了,能做到的,我一定替你办。”他也没做错什么,如果她真的铁石心肠将人赶走,和上辈子见过的那些渣男有什么分别呢?
司玉说完,察觉到眼前的人身形摇晃了两下。她心虚的低头。
“你好好休息,我明天再来看望你。”
季朝看着司玉匆匆走到庭院门口,招呼人低声嘱咐了两声后离去。满院的灯笼都留下了,两位陪同她来的小厮匆匆走到季朝面前,请他回房歇息。
任谁家的小郎君被这样的女郎有分寸的体贴,一定会春心萌动的。
可是季朝不是。他见过这女郎最龌龊的一面,见过她将自己的尊严践踏进泥里的时候。别人也许可以改过自新,可是司玉,绝不可能。
她一定是有别的图谋。
季朝垂在袖子里的手剧烈的颤抖起来。
也许她明白了什么……所以她不愿意接受原定在六月的婚约了。
她要……抛弃他了。
绝不可以!
季朝呆坐在窗边,司玉带来的满院烛火随着时间一盏一盏的熄灭。远方的天空渐渐泛起鱼肚白。季朝看着天色,如梦初醒,匆匆忙忙爬回榻上紧闭双眼。
无论如何,须得保住这副皮囊。熬夜后眼下青黑,就不美了。
走到这一步,从哪边看都是死局,除了孤注一掷的向司玉摇尾乞怜,他别无他法。
锦绣被角被季朝揉的绵软,是他心中仍有不甘吗?还是为女郎的见异思迁而焦虑呢。新的一天开始了,这些暂且都不得而知。
司玉回庭燎院后倒是睡了个好觉。去看望季朝是她一时兴起,但是终于和季朝将话讲明白,同时还将他的庭院布置好了,对于司玉来说是一件很有成就感的事情。
虽然司玉不习惯季朝的那些搂搂抱抱,但她还是很负责的现代女青年。何况她也没有什么宏图伟志,能在这后宅生活下来当个米虫就可以了。
既然这样的话嫁谁不是嫁,还不如嫁给季朝吧。看他很可怜的样子,对自己的米虫生活威胁想必是更小的。
嗯……现在唯一的问题就是六月的那场婚礼。大家都说她要成婚了,但是却都对她的成婚对象讳莫如深。
就连她问起茯苓,茯苓都支支吾吾的回答:“二娘还是去问问大娘吧。”
这就让司玉很难办了。她既然已经有一个预备未婚夫,无论是从个人意志还是社会责任的角度看,都是不应该再嫁娶的。
这不是重婚吗。
司玉暗自嘀咕,尽管这个社会并没有这个概念。但她还是觉得异常别扭。
身上的伤养的差不多了。司玉走了两圈觉得没什么大碍,歪头叫来茯苓:“扶我去看望大娘。”
汝成院内,正是春花初绽的时节。司瑛听了司玉的来意,面色古怪的看了她一会,转头看向茯苓:“她这样多久了?”
茯苓将头埋的更低:“回大娘,自从二娘伤病后,就什么都不记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