妻主总是过分心软_妃蓝【完结】(73)

  司玉点了点头,看洪之画神色有异,倒是多问了一句:“是有什么不对劲吗?”

  一旁敬酒正酣的叶文珠路过,听见一耳朵便多了一句嘴:“习笔侍女不都是那些大字不识一个的纨绔干的吗?咱们都备考到这份上了,说不上才富五车,起码也有些本领在身。进宫入了文机阁,起码也得是个从八品的文书舍人吧!”

  第64章 清凌

  叶文珠说完, 不等洪之画和司玉反应过来,便端着酒一晃而过了。

  清醒过来的洪之画有些尴尬地收回了搭在司玉肩上的手,安慰司玉似的轻声骂道:“这叶阿蛮, 肚子里没二两墨, 嘴巴倒是大得很。习笔侍女这职位很好, 尽管没有什么官名, 却离宫内的贵人们是极近的,若是你当值当得好, 以后不愁没个好前程。”说罢她端起酒, “司二娘,你我同窗一场便是缘分。今后但凡有空了就多

  聚聚。”

  不待司玉开口, 她便一饮而尽, 颇为豪爽的擦了擦嘴角, 露出个潇洒的笑靥。

  司玉忙道:“自然的。洪姐姐, 你不必担心, 我进宫也是家里安排的, 并非我本意。至于进去了当什么,其实对我来说都差不多。”

  话说到现在, 酒意也有些上头了,她抓了个靠垫搂在胸前,一时不知道是对这位好心肠安慰自己的同窗说,还是自言自语道:“本来以为这辈子当女孩够幸运了,谁能想到还是这么身不由己呢。”

  洪之画一向觉得司玉这个小姑娘是绝不可能和伤春悲秋这种事扯上什么关系的。毕竟她自己有时背书背累了, 遥遥看司玉忙忙碌碌的听课做功课,独来独往的背书,都会猛地觉得自己矫情。

  何况司玉家里,母亲姐姐都居要职, 她纵然有什么心事,也一定操心的有限。

  但这也是奇怪的地方,这会洪之画看她眉眼落寞的说一些看似轻飘飘的愁绪,倒是不觉得矫情,隐隐地,居然有些替她难过的意味。

  只是司玉这感情来的快去的也快,等不及洪之画辨认自己心里到底在纠结什么东西,司玉早已调整好状态笑开了。刚刚醉醺醺飘过去的叶文珠这会又醉醺醺的飘回来,扯着司玉要喝酒,司玉倒是没有什么隔阂的模样,笑眯眯的和她说起话来。

  不说别的,光是司玉的心胸气度便要比她高了。洪之画暗暗惭愧,心里倒是对她又喜爱了几分。刚才半真半假当做场面话说出口的“聚聚”,此刻也多了几分真心的意思。

  当晚相聚的十余人俱是尽兴而归。不用多余的玩乐,只要喝够酒,尝够了新奇的菜色,将神经足够放松下来,对这群考生而言,就已经是十分难得的一个夜晚了。

  司玉斜斜倚在归家的车窗边,醉眼惺忪地扒开车窗棉帘的一个角。冬夜特有的凛冽寒风冻在面上,登时让她清醒了几分。月亮高高挂在窗外,司玉挣扎着够车内书案上的那一册书,身上绵软疲惫,没一会便隐隐有了困意。

  她索性将袖子挽起,将手高高伸出车窗。手在窗外冻得寒冷,她眼睛里都带上几分泪意,可她还是竭力地瞪大了眼睛,直直盯着窗外那一轮皎洁的圆月。

  司玉,你这辈子到底要什么?

  她原先以为自己只要衣食无忧一辈子安好就够了,可现在不止衣食无忧,她都锦衣玉食了,甚至夫郎都有两个,可她好像还是不满足。

  是人性贪婪的缘故吗?让她得到后就不珍惜了?

  手臂在窗外放得有点久了,原本洁白的手臂被冻得通红,可司玉像自虐似的,眼看着手指肿胀起来。

  她一向有些麻木的狠意,在不达目的之前,总是过分坚持一些他人看来有些愚笨的动作。比如她整日拿着一本开蒙的《悦归》背诵,看的最多的书不是什么深奥的读物,而是卢夫人放在讲台上都无人问津的那本“百科大全”。再比如,她此刻思考不出来自己要什么,就逼着自己挨冻。

  难道她坚持了这些举动,就能对她困惑已久的那些问题有什么帮助吗?

  也没什么帮助。只是她不甘罢了。

  被压抑久了的乖孩子,老实孩子,都是这样的。不忍心苛责任何人,于是选择逼迫自己。

  司玉忽然明白了什么。她将手臂收回来,紧紧贴在自己的侧脸上。车厢内温暖如春,脸颊挨上冰凉的手臂,忍不住浑身颤抖。

  要是她现在得到的,都不是她想要的呢?

  她不快乐的原因,并不是她得到了什么不满足,而是她从未得到过呢?

  从最开始想要保住季朝主君位置,到现在再怎么艰难也想要读书,想要顺利通过官考,其实她的愿望从来只有一个——选择的自由。

  她想要的,一直是靠自己双手搏来的自由。

  寒风顺着车帘轻轻卷进来,司玉用冻红的左手拿稳了案上那卷书。

  既然已经知道自己心里想要的是什么了,那就好好努力吧。一生这么长,她总不至于永远无法如愿。

  ——

  “二娘,侍君发起热了,求您快去看看吧。”

  甫一下车,司玉便被上官仪院内的姚白拦住,他身上连件斗篷都没披,眼圈全红了。司玉被他的模样惊了下,稳了稳问道:“大夫请了吗?”

  姚白连连点头:“请了。”只是两个字,他都说的哽咽。司玉转身让茯苓从车里拿了备用的斗篷给他。

  也许是被寒气猛然裹挟,司玉觉得额角神经有些痛,不再多言,点点头便向听雪庐去了。

  听雪庐倒是真应了这个名字,庭内遍地积雪不化,越往室内走偏偏越阴寒。司玉一路走过来手脚冰冷,忍不住额角又抽痛起来,一旁姚白小心翼翼观察着司玉的脸色,觉得她有些不耐,忙道:“内间会暖和些,女郎稍安……”

  “没事,不用在意我。”司玉下意识的将眉头展开,说话间进了屋子。内间传出低低的咳嗽声,司玉转头示意茯苓等在外面,跟着姚白进了屋。

  屋内的温度并没有比屋外高出多少。上官仪的床帐撩了起来,露出他苍白的半边脸。眼神和司玉对上,他微微怔愣了下,随即无奈道:“姚白,咳咳……不是不让你告诉二娘吗。”

  “扑通”一声,姚白在身侧跪下了。司玉觉得这场面有几分熟悉,忍住冻得刺痛的额角,暗暗想姚白应当是要告状了。

  “是姚白错了,侍君恕罪!只是这屋子里实在冷透了,您本身就生着病,今晚要是再受冻病就更难好了。您从小到大没吃过这样的苦,身子骨一贯娇弱,怎么受得住这样的寒冷呢?”

  是在告状了。

  上官仪在姚白说了一半的时候就想阻止他,岂料咳得更加厉害。司玉自己就头疼,本来不想管,可是看他大半个身子都快跌到床底下了,忍不住就上前将他扶稳了,托他坐在床上。

  “多……多谢二娘。”上官仪咳得面上两团嫣红,“二娘不必理会姚白的话。是我嫌屋子里太热,所以才命人撤了暖笼。”

  姚白忍着委屈的呜咽声还在耳边,司玉先放下复杂的心绪,转头向尚在哭泣的姚白道:“你出门,跟着茯苓先回庭燎院拿些炭火回来。把屋子先烧热了再说。”

  姚白飞快爬起来应了,转身冲出去。

  室内就剩他们二人,司玉这才认真转头看向上官仪,一脸病容,确实也不是装的。她叹了口气,将袖子里的暖炉拿出来,递到他怀中。上官仪没有拒绝,将暖炉接过倒是微微一怔,随即有些怀念的笑道:“当时我进门的时候,二娘也是给我递了个暖炉。现在还在床头放着呢。”

  那不过是不久前的事,司玉没有什么触动,默了默,低声道:“怎么就病了?没有炭火,不会找我要吗。非得等病了。”她伸手替他掖了掖被角,嘴上关切,心里反而冷静的自己都有些意外,“当时不是说了,有什么事找季朝,找我,都是一样的。”

  上官仪看着司玉低垂的眉眼,洞若观火的笑了笑。

  还是撼动不了她的心吗。无妨,一遍遍,一次次,她总归会心软的。

  上官仪没回答,又低声咳了咳,他本来气质就文弱,司玉不忍心,终究还是伸手在他背脊上拍了拍。

  “二娘,不必担心我。”上官仪咳嗽稍停,“这只是小病,睡一觉就会好了。”

  司玉于是让他躺下,自己守在床边陪伴。上官仪有些眷恋的看着司玉的侧影,他将半张脸埋在被子里,这床被子还是她当晚盖过的,上面的气味已经越来越淡了……好在她又来了。

  司玉的目光虚渺,因天气冷的缘故,脸颊更透着玉一样的瓷白。灯火葳蕤,上官仪试探着从被中探出手指,轻轻地拽住她的袖子。

  司玉察觉到动静,转头看了过来。

  上官仪有些脸红,却也理直

  气壮道:“小时候我怕黑不敢睡觉,姥姥总是趁我入睡后就离开。我不习惯她走,总拽着她袖子。二娘这么坐着,倒让我有种熟悉感。”

  司玉看着他的笑眼弯弯,哪怕生病了,他看起来仍是很高兴的样子。司玉忍不住又有些内疚,将袖子朝他塞了塞,回了一个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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