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兄他蓄谋已久_紫忆南鸢【完结】(19)

  思及此,陆绾绾微微敛眸,果真是高处不胜寒吗?如今竟连皇兄心中最后一点暖色,也熄灭了。

  绾绾望着陆瑾年失魂落魄的身影,心头一时五味杂陈。复仇的执念仍在隐隐作祟,但此刻目睹了皇兄的脆弱与悲伤,她竟也生出几分同病相怜的恻隐之心。只因她也曾失去过挚爱,深知那种刻骨的剜心之痛。

  她轻轻走上前,将一盏温茶递予他手边,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皇兄,节哀,荣亲王殿下为国捐躯,死得其所,想必他也不愿见皇兄您如此伤怀。这万里江山,还需要皇兄支撑,您……还有绾绾。”

  最后几个字,她说得极轻,却似羽毛般轻轻拂过陆瑾年冰冷的心湖。

  陆瑾年接过茶盏,冰凉的指腹轻轻摩挲着杯缘。

  他抬头望向窗外,夜空暮色渐浓,一弯新月已悄然挂上枝头。

  他忽开口道:“绾绾,陪皇兄走走吧。”

  两人沉默地行至竹韵斋后院的小花园。月华如水,倾泻在婆娑的竹影与连绵的芍药上,夜风拂过,带来阵阵清凉与花香。

  就在两人身后的不远处,有一个小凉亭。

  陆瑾年行至凉亭中的古琴前,这古琴乃绾绾平日偶尔解闷所用。男人修长的手指拂过琴弦,清灵的声韵缓缓流泻出,在孤寂的夜色中轻轻荡开。

  “阿策生前,最爱听孤抚琴。”

  他耷着眉眼低声道,音声落寞。

  绾绾静静立于他身侧,望着月光下男人冷峻哀恸的侧脸,忽轻声道:“皇兄,绾绾为您跳一支舞吧。母妃曾说,舞蹈亦可祭奠亡魂,寄托哀思。”

  陆瑾年抬眼看她,眸中隐约掠过淡淡的哀恸。他忽地想起什么,眸光一顿,忙开口制止她:“你昨日才伤了脚踝,还是别跳了罢!”

  绾绾目光一柔,软声哼唧:“皇兄,此舞并非用脚踝发力,而是用肚皮发力,况且金疮膏一涂绾绾就好多啦!”

  半晌,绾绾见他未出口反驳,似是默许。遂她杏眸轻弯,盈盈望着他,而后莲步款款行至月光下。

  少女未换舞衣,依旧是一身素白,袖口的粉芍药在月下泛着微光。她随着哀婉的琴音缓缓起舞,舒袖折腰间,俱是最真心的虔诚。月光为少女的身影镀上层清辉,宛如随时会消散的昙花,脆弱的令人心碎。

  陆瑾年凝着月下那道白色身影,抚琴的手渐渐慢了下来,他透过她的舞姿,看见的是她欲用温暖抚慰自己的那颗真心。

  琴音止,绾绾微喘驻足,她额角沁汗,抬眸望向陆瑾年。

  陆瑾年招手唤她近前,眉眼间带了暖意。

  “绾绾,皇兄教你抚琴。”

  绾绾依言走入凉亭,在他身侧的琴凳上坐下。凳窄,遂两人只能臂膀相贴,皇兄身上的清雅的龙涎香阵阵飘入她的鼻息。

  陆瑾年握住少女微凉的手,引她触弦。

  “手腕放松,指尖用力。”

  皇兄温热的吐息轻拂过她耳畔,两人隔的太近,遂绾绾只能将头埋入男人的脖颈,她双颊微红,含羞垂首。

  他教得极耐心,一一纠正指法。见她总弹不清一个“撮”音,他索性将她双手拢入掌心,几近半环着她,手把手带她拨弦。

  男人温润如玉的声音,自头顶徐徐响起:“是这样……”

  他的下颌轻触她发顶,话语温暖而真切。

  绾绾的身体微微僵住,所有感知都聚于被他包裹的双手和他沉稳的心跳上。

  月光洒在二人交叠的手上,凉亭中琴音断续,暧昧静谧。

  良久,他方松手,“今日到此为止。”男人低醇微哑的嗓音中俱是难掩的温柔。

  绾绾慌忙起身,面颊绯红:“谢皇兄指点。”

  他望着她侧脸的红晕,只淡淡道:“夜凉,绾绾脚伤未愈,早些回去歇息。”

  说罢方转身离去。

  绾绾于亭中盈盈而立,望着他渐渐消失的背影,抬手抚过袖上的芍药,指尖犹存他的掌温。

  月下琴音、掌心相贴的暖意,如石入心湖,漾开层层涟漪。

  若你我只是寻常兄妹……她蓦然掐灭这念头。

  为顾郎,为前债,她绝不能心软。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时序终至初夏,因顾淮序和陆瑾策先后在平定北疆叛乱中殒命,是以陛下对北疆叛乱一事极为重视,今日,兵马大元帅祁成奉旨入东宫与太子商议北疆军务。

  事毕后,陆瑾年额外开恩,允祁墨和其父祁成一同用晚膳,以障显对祁氏一族的重视。

  临近酉时,祁氏父女二人在小花厅用膳。祁成端坐于窗边,眸光漫不经心地扫过庭院,恰见一素衣女子带着侍女从抄手游廊翩然走过。

  那女子身着一袭雪色软烟罗裙,身姿窈窕,雪肤乌发,素色罗裙在夜色下飘逸若仙,行走间宛若弱柳扶风,清冷气质中无端透着些许娇羞媚态。

  祁成剑眉微蹙,东宫何时多了这般姣美无双却又眼生的女眷?他微眯起眼,久经沙场的他目光如炬,直觉告诉他此女不凡。

  祁墨见父亲面色有变,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唇角扯出条凌厉的线条:“父亲不认得了?那便是陆绾绾,昔日的‘永宁公主’,如今被褫夺了,寄居在东宫,是那罪臣顾淮序的遗孀,殿下可是将她当眼珠子一般护着,宝贝得紧。”

  “陆绾绾?顾淮序之妻?”

  祁成失声喃喃,他晦暗的眸中精光一闪,神色莫名肃戾了几分。

  顾淮序通敌叛国一案,虽证据“确凿”,但内里乾坤,他祁成一清二楚。数月前顾氏满门抄斩,独留此女,本是陛下念及旧情,亦是为显天家仁德。可此女不仅是顾淮序遗孀,亦知晓不少内情,更遑论太子对她颇为上心……留她在太子身边,简直是养虎为患,助纣为虐。

  思及至此,祁成眼中染上抹嗜血的猩红,指节捏的发白。

  “斩草除根”的念头在祁成脑中扎根,祁氏风流不衰,冠冕不绝,他绝不容许任何人威胁到祁氏一族,尤其是这样一个与祁氏有血仇、又颇得太子青眼的女子。

  祁成心头恨意勃发,眸中戾气更重,脑海里已是血海一片,此女他必须尽快动手除去,且要做得干净利落,不能留下任何把柄。

  就在祁成于花厅中暗起杀心之时,竹韵斋内却一片宁静祥和。

  时光如指间流沙,悄然流逝,似是前些时日的风波从未发生,然而这静谧下,已然是一片暗流汹涌。

  清晨,天悬晴日,暖风拂面。

  陆绾绾正对镜梳妆,她黛眉忽地轻蹙,只因平日所用的胭脂即将见底,她素不喜市肆卖的浓艳香粉,只爱用素心采撷红蓝花后亲手捣制的胭脂,那胭脂颜色清丽,香气淡雅,且粉质细腻,颇得她心。

  “素心,今日天气甚好,胭脂也快用完了,咱俩去后山采些红蓝花可好?”

  绾绾对着铜镜描眉抹唇,她神色平宁,话语轻快,浑然未觉即将兜头而下的危险。

  素心含笑应下:“好啊小姐,后山那片花开得正盛,奴婢多采些,磨出来的胭脂够小姐用上一阵子了。”

  待用罢早膳,主仆二人遂提了小竹篮,一路说说笑笑,往后山行去。

  盛夏的山林,草木丰茂,溪水潺潺,绿草如茵,暖阳透过茂密的树叶,在草地上漏下一片斑驳的碎金。

  主仆二人穿过山间小道,行至山谷深处,那里生着一片茂盛的红蓝花,花团锦簇,芳菲绰绰。

  少女的身影堪堪消失在山谷尽头,殊不知,几双隐匿在暗处的眼睛,已牢牢攫住她们。

  约莫一刻钟后,主仆二人方行至山谷深处,两人席地而座埋头采摘红蓝花,篮中渐满。

  山谷中阒寂无声,树木高耸入云,遮天蔽日。

  恰在此时,数道黑影倏然如鬼魅般从密林深处窜出,他们黑巾蒙面,且腰间皆佩明晃晃的利刃,行动迅捷无声,直扑绾绾而来!

  天空霍然天阴云暗,朔风凛凛,杀气凛冽惊起林鸟阵阵。

  “小姐小心!”

  素心反应极快,大声惊呼,奋力将绾绾往身旁茂密的灌木丛中推去,自己则拔出鬓发间的长簪,迎向离她最近的黑衣人。

  “小姐快走,别管奴婢!他们伤不了奴婢!”

  绾绾猝不及防,被她推得一个趔趄,心底大骇,一刹那遍体生寒,两股战战。

  她自然知晓那堆黑衣人是冲她来的,她强自压下心头的骇怖,深知此刻呼救无用,遂转身便借着树木草丛的掩护,向密林深处狂奔而去。

  耳边是兵刃相接的脆响与鹤唳风声,背后是素心的厉喝,陆绾绾呼吸急促,心脏狂跳,几欲撞出胸腔,她又岂敢回头?

  好在她身形娇小灵活,在山路和植被间穿梭皆能易如反掌,一阵狂奔后,她暂时拉开了与追兵的距离,却也彻底迷失了方向。

  不知跑了多久,她被一根横生的粗壮藤蔓狠狠绊了下,陆绾绾倏地惊呼一声,整个人立时失去平衡,可她身边无可抓扶的物什,挣扎间就顺着陡峭的斜坡滚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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