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兄他蓄谋已久_紫忆南鸢【完结】(32)

  高无庸瞧见瘫在玉阶上形容狼狈,面色一片煞白的江承徽,又见她这身和小姐相似的装扮,瞬间明白了大概,他宛若没看见似的,直接转头跟在陆瑾年身后,离开了后花园。

  “主子,您这是怎么了?额头上怎么会有血?”

  半晌,待那两人走远,江承徽的侍女见情况不对,便急忙跑了过来,手忙脚乱地想扶起江江承徽,却被她一把甩开。

  江承徽用手扶着地,才能勉强站起身,可额头和手肘上的剧痛,却疼得她龇牙咧嘴。她死死咬住下唇,几乎要咬出血来,用尽全身力气才克制住没有失声痛哭,她抬眸望着青石小径上那人凉薄的背影,最后才在侍女的搀扶下一瘸一拐的离开。

  两日后,午时不到。

  今日天光清朗,碧空如洗,陆绾绾的癸水虽未彻底干净,可小腹也不疼了,她遣人去寻高无庸,高无庸说今日恰逢陆瑾年休沐,此刻他正如往常一般,在书房批阅奏折。

  陆绾绾从箱笼中取出一双玄黑滚云纹的步云履,这是她亲手为皇兄纳的,其实在他生辰那日她就想和画卷一起送他,可惜最后一道工序尚未完成,是以耽误了一些时日。

  还未等用过午膳,她便捧着鞋履袅袅娜娜地踏进书房。

  少女细柔的声音传来,若丝绸抚皮。

  “皇兄……”

  彼时陆瑾年正在伏案批阅奏折,闻声倏地抬头,只见少女窈窕的身子藏于门后,只堪堪露出如云青丝和一张芙蓉面,她杏眸弯成一双新月,朝他嫣然一笑,宛如一只娇嗔灵动的狸奴。

  他眸里凝着浓浓的笑意,启唇唤她:“绾绾。”

  话落,绾绾便从门后钻了出来,可她却没行至他身前朝他福身行礼,而是一溜烟似的跑到他身后,而后探出纤白柔软的手,遮住了男人的眼睛,温香忽地凑近他耳畔:“皇兄猜我给你准备了什么?”

  陆瑾年扬唇笑了笑,眉眼间带着暖意,他道:“是一双鞋履吗?”

  皇兄身上熟悉而清冽的气息侵入鼻尖,陆绾绾软声哼唧:“皇兄真聪明,你是怎么猜到的?”

  这傻丫头,她前面进来时压根没藏,他当然能猜到!

  陆瑾年把手指覆在她的小手上,她那双葇荑柔软的似棉花般,男人略显粗粝的指腹擦过少女柔嫩的肌肤,方一触碰就似是有电流蹿过。

  他转身站起,轻放开少女的葇荑,又抬手用指骨在她额头轻轻敲点了下:“我和绾绾心有灵犀一点通。”

  男人的声音喑哑醇厚,如沉金冷玉,悦耳动听,带着些许说不清道不明的痒意,不经意间拨动了绾绾的心弦。

  倏然,绾绾有一瞬的怔愣,轻颤了下眼睫。

  她暗自腹诽:皇兄今日在她面前竟自称“我”,而不是“孤”,他又何时在别人面前自称过“我”?

  她面颊飘上一层赧然的绯色,像个小鹌鹑似的低着头,不敢和他对视。

  思及至此,她的心被什么触了下,又暖又惊的感觉,甚至还隐隐有些许愧疚,皇兄如此宠她护她,可她竟只想利用他为顾郎复仇……

  她黛眉间拢着淡淡的愁绪,眸底神色复杂。

  不管了,他吻也吻了,亦强行打破了两人之间本应遵守的兄妹人伦,她如此费尽心思地诱哄他,不就是为了杀掉祁墨,慰藉顾郎的在天之灵吗?总之,两人并非亲生兄妹,她也并不爱他。她利用他复仇,以虚与委蛇偿还他,两人之间谁也不欠谁,两清了,这样一想,陆绾绾的负罪感瞬间消散了不少。

  遂顿,她方反应过来还有正事没做,随即掏出鞋履,咬了咬唇,瓮声瓮气道:“皇兄试试看,这双步云履合不合脚。”

  绾绾做这双鞋履时,本想给陆瑾年一个惊喜,遂她并未重新为他量尺码,而是用他三年前的尺码,就是不知用当年的尺码,如今他合不合脚。

  闻言,陆瑾年重新坐回椅上,他探手取来步云履,正欲俯身试鞋,少女轻柔软糯的嗓音却骤然飘入他耳畔:“皇兄,让绾绾为你试鞋吧。”

  听及此,陆瑾年如寒星般锐利的眸子染了融融暖意,眉眼也舒展开来,朗声道:“那皇兄就谢过绾绾了!”

  说罢,他俊秾的桃花眸眯了眯,眼底划过一抹意味深长。

  陆绾绾慢慢蹲下身,坐在小杌子上,她轻轻抬起皇兄的足踝,须臾,少女的眸底染上些许愕然,皇兄的足不似她的那般小巧,他的体型亦比她庞大许多,他甚至比她年长了十岁,他不假时日就是万人之上的帝君,而她只是他名义上的妹妹,只是一个寄住在东宫的遗孀,她太过娇弱太过无势,皇兄太过强大,他轻而易举就能掌控她……

  少女正俯身为他穿鞋,一副乖巧又低眉顺眼的模样,夏日的襦裙轻薄,轻纱微微荡开,顺着陆瑾年的视线,恰能窥见那抹若影若现的春.色。

  她细腻的指腹擦过他的足踝,所触及之处,俱燃起股燎原的痒意,女子又时不时地抬眸望他,水雾氤氲的眼中脉脉含情,勾人极了。

  陆瑾年凝着她,面前的少女一头乌发被玉簪挽起,露出白皙尖细的下颌,更衬得她眉眼如花,娇颜如花,肌肤欺霜赛雪,仿若芙蓉映面,佳人在侧,他喉头微微滚动了下,眼底更是织上抹暗色。

  虽然绾绾嫁予顾郎三年,可她却从未给顾郎穿过鞋,她手法颇为生疏,磨蹭了许久方把鞋履套在他的足上。

  只见那双玄黑的步云履,正无比贴合地套在皇兄的足上,她堪堪松了口气,面上陡然有了笑,颊边梨涡浅浅,恰似海棠初绽。

  陆绾绾望着他,眼波流转,咽了咽口水:“好了,皇兄站起身走两圈,看看合不合脚,倘若尺码小了,绾绾再拿回去改改。”

  陆瑾年依言起身,跺了跺脚,剑眉向上轻轻一挑,笑道:“尺码很合适,这个道歉,孤很喜欢!”

  说罢,他又绕着书房转了两圈,足底的舒适和熨帖渗入心田,他眉眼盈笑,心底有种说不出的畅快,三年了,绾绾竟还记得他的足码!

  绾绾依然坐在小杌子上,就在她回首望他的那刹,眸光忽地掠过一抹红,他的紫檀木大案底下的夹层里,有一盒口脂正静静的躺着,那绯红的外壳,灼灼其华,瞧着怎么愈发像她大喜那日掉落的?

  陆瑾年方回到案边,就见少女的眸光怔怔地落在那抹绯色上,心头蓦然咯噔一声,他不着痕迹地拧了拧眉,眉眼间染着隐晦的懊恼。

  糟糕,都怪他这阵子政务繁冗,竟忘记把它藏好。这几个月来他夜夜歇在书房,每当夜深人静处理完公务,偶尔会取出看看,恐是今早匆忙,竟忘记推进去些,这下被绾绾发现了,这可如何是好?

  思及此,他略显无奈地喟叹了声,他该怎么和她解释,在她大喜那日,他望着她一身凤冠霞帔,眉眼含羞带怯地走向另一个男人,就在她在拐角处不慎撞进他怀中时,她袖中的唇脂掉落在他的足边,他偷偷俯身拾起。

  绯红的唇脂盒,上头描着并蒂莲的花样,甚至还沾染着她的体香,他小心翼翼地把它藏在袖口里。

  此后三载,这盒她已然遗忘的口脂,就成了他的念想。

  “皇兄……”

  陆绾绾的思绪堪堪回拢,她眼底陡然窜上疑惑,哑声道:“那……那是何物?”

  他对上她清澈如水的眸子,袖中的手几不可察地缩了缩。

  书房的气氛倏然一变,室内静得落针可闻。

  陆瑾年闭了闭眼,少顷,再睁眼时,面上的窘迫与懊恼已然消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平静如水。

  越遮掩越会显得此地无银三百两,索性……不藏了。

  他绕过桌案,重新坐回宽大的紫檀木椅中,风驰电掣间,俯身探手伸进那个夹层。他的手指细长,轻轻一勾,便将那盒绯红描金的唇脂取了出来,“啪”得一声,他正大光明地把它置于桌案上。

  陆绾绾呼吸一滞,杏眸猛地瞪圆。

  真的是那盒口脂,虽然时隔三载,可她出嫁时的妆奁皆由她亲自打点,每一件物品她都记忆犹新。尤其这盒口脂,是母妃专门让内务府特制的,上头的并蒂莲纹样独一无二,她绝不会认错!

  她堪堪记得,这盒口脂在她大喜那日就失踪了,如今又怎会出现在皇兄的桌案里?

  陆绾绾的眸光紧紧落在那盒口脂上,哑声喃喃:“这……这是我大婚那日掉的那盒?”

  闻言,陆瑾年抬眸看她,目光沉沉,眼底神色晦暗。他不置可否,只是拾起那盒口脂,粗粝的指腹轻轻摩挲着外壳,而后又垂眸望着它,眸中是难以言喻的珍视和缠绵。

  “皇兄……你!”

  陆绾绾轻敛眸,她想问“你何故留着它?”“皇兄你想作甚?”,但张了张口,却发现喉间堵了块巨石,堵得她如何都发不出声音。

  窗外依然是艳阳高照,书房内的气氛却瞬间凝成冰渣子,绾绾不禁打了个冷颤。

  陆瑾年沉吟良久,方启唇:“嗯,是你的,三年前你不小心掉的,被孤捡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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