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娇娇哼唧了声:“绾绾不是故意来打扰皇兄的,我这就走……”
话落,少女作势要起身,她手忙脚乱地俯身去捡绣鞋。
陆瑾年噤声,伸出手一把拽住她的皓腕。
少女蓦然回头,昏暗的烛光下,她只着单薄寝衣,纤瘦的肩膀颤抖着,青丝散乱,小脸苍白,杏眸惊惶,确是一副被噩梦魇住的样子。
绾绾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她还是白日里那个羞涩娇弱的少女吗?
深夜主动爬上男人的床榻,哪怕这个人是她名义上的兄长,她当真不知会遭遇什么吗?白日的她,连被他涂了点唇脂都羞涩欲死,她被他禁锢在怀中亲吻时,眼眶绯红,紧咬着唇,似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陆瑾年抬手揉额,他轻轻喟叹一声,罢了,绾绾一定是害怕极了,才会深夜来寻他。她从钱塘千里迢迢来了京都,只身一人无依无靠,只能寄人篱下,甚至祁墨还时不时欺辱她,而她只能依靠他,只有他是绾绾的依靠,只有他能成为救她于水火的英雄!
就在少女几乎要蹭到榻边时,他忽地一手握住她细嫩的脚踝,毫不费力地往自己身边一拽;另一只手则揽住她的蜂腰,把她紧紧拥入怀里。
许是寝殿内烛火昏暗,许是动作太快,不经意间他的胸膛竟触到一团棉.软,男人这个年纪,又身处高位多年,于情.事早已轻车熟路,他自是知晓方触到的是何物。
陆瑾年勾了勾唇,眸中掠过一抹邪肆,反正三年前她方及笄,在太子府的净室,他不早就看过,如今只不过更近一步而已……
思及三年前的那幕,男人眯了眯眸,淡漠的眸子染上了艳色,喉结轻缓滚动了一下。
“啊!”
陆绾绾惊呼了声,还未反应过来,身子就被带入他灼人的胸膛中。
清冽的冷梅香肆无忌惮地裹挟了她,他温热的吐息喷在她脖颈,带着些热热的湿气,引得她一阵颤栗。他结实健壮的臂膀紧紧箍在她腰间,滔天的侵略感兜头而下,她颤着身子被他揽在怀中,他沉稳有力的心跳袭入耳中,体温滚烫似要灼伤她。
她芙蓉浅羞,甚至连耳垂都飘上抹艳红。
他低头亲了亲她的乌发,诱哄的话语在舌尖辗转:“别动!既然害怕就留在这睡,绾绾放心,皇兄不会碰你。”
这话听着倒是温柔尊重,可男人的手臂却死死禁锢着她,生怕下一秒,好不容易飞到他掌心的雀儿就会逃走似的。
须臾,少女不再挣扎,原本僵硬的身子也堪堪放松下来,安静乖顺地蜷缩在男人怀里。她撅了撅嘴,嗡声嗡气道:“嗯,绾绾留下来陪皇兄。”
说罢,陆瑾年蜷着手臂揉住她,下巴轻轻扣住她发顶,她细软的青丝若有似无地扫过喉结,带着一丝丝痒意,清雅的体香钻入他的鼻尖,怀中的少女身姿柔软窈窕,何等的香艳缱绻,令他眸色愈发暗沉,浑身血液都在隐隐燥.热,陆瑾年自觉自制力惊人,可要和她相拥而眠一夜,对他而言亦是个不小的挑战。
这是他成年后,第一次和女子同榻而眠,哪怕知晓她身世之前,姬妾们偶尔几次的侍寝,亦是草草应付了事,他甚至从未允许她们留过宿。
可此时,被他搂在怀中的是绾绾,是他一手养大的妹妹,是他日思夜想的女子,他不能急,更不能吓坏她,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这一夜似是格外漫长。
陆绾绾在榻上翻来覆去,身旁男人浓郁的气息,时刻提醒着她此刻的暧昧和危险,许是白日太过疲累,至后半夜困意方袭来,她在他怀中寻了个舒适的姿势,阖梦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书房的罗汉榻略显窄小,她睡得并不安稳,黛眉轻轻蹙着,偶尔还会溢出几句不安的臆语。
而陆瑾年更是一夜未眠,他就着昏黄的烛火,看她近一夜,望着她姣美的容颜,望着她粉嫩的唇,望着她欺霜赛雪的肌肤,心中因她爽约和被她窥见秘密的烦闷登时烟消云散。
翌日清晨,熹微的晨光透过楹窗,在金砖地板上漏下浅浅圆圆的光晕。
陆瑾年眼底青黑地倚在榻上,手臂上传来些许酥麻的感觉,原是绾绾整着他的手臂睡了一夜,他竟未曾动弹,好在今日是他休沐,不然他怕是得打着瞌睡上朝。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陆绾绾徐徐睁开眼,察觉身边躺着的竟是皇兄时,她愕然瞪大了眼。身下是柔软的衾被,周身净是皇兄的气息,腰间横着一条结实的手臂,甚至两人的腿还交缠在一起……
昨夜的记忆立时回笼,她主动来寻她,朝着他撒娇痴缠,甚至两人同卧一榻,她低垂下头,不敢和他对视,嫣红染透了修长的脖颈。
他探手勾了勾她纤细的下颌,嗓音慵懒中透着些许疲惫:“醒了?”
闻言,陆绾绾抬眸,骤然撞向男人黑沉沉的眼,黑眸里似有旋涡翻滚,仿佛要把她吞噬殆尽。几近同时,她目光又扫到他眼底的青黑。
她心尖颤了下,少顷又垂首敛眸,软声咕哝:“皇兄,昨夜绾绾不是故意要来打搅您的……”
少女的嗓音沾染着无措,昨夜她心底的那些小九九,在他澄澈的眸中几乎无所遁形。
见少女甚是羞涩,陆瑾年也不再提昨夜之事。他只是缓缓坐起身,眉梢轻挑,眸光掠过她惺忪的眉眼。
他眯了眯眸,启唇,声音淡淡的:“昨夜没睡好?”
她低垂着头,像个小鹌鹑,声如蚊蚋:“没……没有,有皇兄在身边,绾绾睡得安稳多了。”
陆瑾年沉吟半晌,忽地抬手,摘下左手拇指指的墨玉扳指,放在她的掌心上:“这个给你,墨玉性温有安神定惊之效,孤早年让大师开过光,你戴在身边,可压惊宁神,助你安眠,倘若再梦魇惊惧,握着它便似有皇兄在。”
陆绾绾凝眸,望着躺在掌心中的墨玉扳指,温热的玉身尚带着皇兄的体温,那玉扳指通体乌黑,色泽沉郁,质地温润,边缘雕刻着古老的夔龙纹,晨光漏下,玉体泛出盈盈的光晕,甚是耀眼夺目。
陆绾绾陡然摇了摇头,慌忙推拒:“皇兄这玉扳指是您的贴身之物,实在太贵重了,绾绾受之有愧……”
陆瑾年骤然打断了她,眼底神色沉了沉,语气是不容置喙:“既给了你,就拿着。”
他伸手,温热的指腹擦过她眼底的青黑,动作如情人般亲昵:“孤不喜见你憔悴的模样,好好戴着,莫要摘了。”
少女垂下眼敛,掩去眸中复杂的思绪,低低应了声:“是,绾绾谢过皇兄。”
她的嗓音柔媚似水,话语里的娇嗔无法藏匿。
他起身下榻,又撂下句:“绾绾继续睡罢,孤还有公务要出府处理,孤会吩咐高无庸,过一个时辰便给你传膳。”
说罢,他就轻轻阖上内室的门,去了外室。
等会会有宫人进来伺候他穿衣盥洗,他怕仆婢们看见她,万一有不着调的人把此事给传出去,届时对她的清誉有影响,毕竟他们不如高无庸那般口风严又得他信任。
闻言,少女心尖的软肉似被什么轻松撬起,若似羽毛,又甜又痒。面上亦染了些赧然的绯色,只因她从未发现,平日里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皇兄,竟有如此温柔的一面。
待他走后,困倦袭来,少女再次沉沉睡去。
昨夜她被梦魇折磨了一夜,临近酉时,陆绾绾方悠悠转醒,她起身揉了揉胀痛的眼,楹窗外日暮西沉,落日熔金。
她心里咯噔一声,她竟在皇兄的寝殿睡了那么久!
少女拧了拧眉,不行,不行,今夜不能再缠着皇兄了!
她不停地抚胸顺气,方堪堪平静下来。昨夜孤男寡女同榻而眠,天知道她有多骇惧!幸好昨夜什么都没发生,不然她有何脸面去面对地底下的顾郎……
为了复仇,她可以哄着皇兄,亦可以取悦他,甚至对他虚与委蛇,也无甚所谓。可她的身子只能属于顾郎,顾郎待她情深似海,她可不能背叛他,上回皇兄强吻她,已是她能接受的极限。
思及此,少女急忙趿履下榻,稍作梳洗,她便换上昨夜的衣裳,她眸底倏地掠过抹惊疑,昨夜她披风中裹着的水红色小衣,怎会不翼而飞?
绾绾昨夜当然是穿了小衣的,只不过她向来是个爱干净的,思及每日清晨她要换干净的里衣,遂昨夜来寻皇兄前,便提前在披风中放了件,以备不时之需。
她眉眼一黯,在心底安慰自己,兴许是她记错了,昨夜她压根未往披风里放吧?昨夜她头脑昏昏沉沉的,记错亦是正常,遂绾绾不再多想,她阖门走出内室。
书房一如往日般肃穆,可皇兄却不在,空气中弥漫着淡雅的墨香,仿佛昨夜的荒诞旖旎只是大梦一场。
待少女察觉小圆桌上,摆着温热的膳食,她杏眸亮了亮,眉眼亦染了点笑意,如雨后梨花,楚楚动人。
高无庸在一旁垂手侍立,见小姐出了内室,上前躬身行礼,他神色淡然自若,似是对她昨夜和殿下相拥而眠之事,无甚讶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