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兄他蓄谋已久_紫忆南鸢【完结】(48)

  御医闻言浑身一颤,连连叩首:“是是是,微臣明白,微臣定当竭尽全力!”

  “退下。”

  御医如蒙大赦,脚步趔趄地退下。

  陆绾绾倚在床榻上,面色煞白如纸,腿上一阵阵的抽痛,让她黛眉紧紧蹙着。素心眼眶哭得通红,正小心翼翼地用锦帛为她净面。主仆二人一思及今日之事,就不禁打了个寒颤。

  良久,绾绾咽了咽口水,嗓音艰涩沙哑:“今日多谢皇兄的救命之恩!”

  陆瑾年忙行至榻前,望着榻上涕泪涟涟的少女,心口仿佛被扎了下,不经意间泛了丝痛意,眉眼间的心疼缓缓漾开。

  她自从来京都投奔他后,不是在养病就是在养伤,总是无端让他忧心,偏生他也就怜她疼他,望着少女虚弱又楚楚可怜的模样,他就想把她纳入羽翼下,护她生生世世。

  他撩袍坐下,探手似是想轻抚她的面颊,稍顿,最终只是为她拂开沾在鬓角的湿发,动作温柔似水。

  他哑声问,嗓音温柔缱绻:“疼吗?”

  陆绾绾轻轻颔首,又摇了摇头,眼泪霎时失了桎梏,泪滴扑簌簌的往下掉。她心头酸涩,不仅是因为痛,更因为今日她生死一线,皇兄舍命相救,亦是因为若有似无的流言蜚语。

  陆瑾年抬手用指腹擦过她眼尾泪痕,眸色深沉,敛眸望向她,喟叹:“今日之事绝非意外,你那匹马和江承徽的那匹,都有问题。”

  陆绾绾一怔,愕然地瞪大了杏眸。

  陆瑾年眯了眯眼,眼神凉薄刺骨,让人如堕冰窖,遍体生寒:“我已遣高无庸去查,马厩所有人一个都不会放过。此人竟敢在父皇的眼皮子底下,使如此阴毒的手段,我断不会轻饶她!”

  他顿了顿,又道:“这几日你好好养伤,哪儿都不准去,素心会照顾你,至于外头那些闲言碎语,你不必理会,一切有我,父皇那里,我自会解释。”

  虽然皇兄让她不必担心,可今日众人的窃窃私语,依旧让她有些后怕。

  似是想起了什么,陆绾绾吸了吸鼻子,眸子里蓄满了泪,颤声问他:“皇兄,江承徽她……”

  陆瑾年眸一抬,依着她的话添上一句:“无甚大碍,好生修养个数月便能恢复。”

  他神色冷若冰霜,嗓音更是冷淡漠然。

  若非江承徽硬要拉着绾绾学骑射,也不会让歹人有机可乘。是以,陆瑾年自是对江承徽有所迁怒。

  听及此,陆绾绾方松了口气,虽然是江承徽要拉着她学骑射,可倘若江承徽因为自己遇险,她依旧会良心不安。

  陆瑾年并未多言,只是替她掖了掖被角,微沉着眸耐心叮嘱她:“好好休息,我晚些再来看你,药要按时喝,不许怕苦!”

  陆绾绾轻轻颔首,声如蚊蚋:“绾绾定会按时喝的,皇兄放心!”

  陆瑾年正要转身离开,高无庸急切的嗓音便从营帐外追来:“殿下,看守马厩的人已被全部带至您的营帐外,殿下可需要移步审问?”

  闻言,他替她掖被角的手乍然一顿,眸底的温柔瞬间敛去,勾了勾唇,沉声道:“你歇着,我去去就回。”

  绾绾只觉他那笑容极冷,笑意不达眼底,让人无端发寒。

  她心头一紧,原本想攥他衣摆的手不着痕迹地缩回,最终只低声道:“皇兄万事小心。”

  陆瑾年眸光微顿,眸色深不见底,旋即转身拂袖而去。

  须臾后,陆绾绾思绪回拢,似是想起什么,忙攥住素心的衣襟,轻声吩咐她:“素心,你跟上皇兄,随他一起去审那群马倌们,马厩里的那群人你应该尚有印象,你跟去方便他认人。”

  素心轻抿了抿唇,恭声道:“诺,小姐放心,奴婢有印象的!”

  话落,素心便转身离开。

  太子营帐外。

  夜幕低垂,秋风瑟瑟,夜风吹过草场,拂来一缕凉意。

  数十名马倌、杂役被反剪双手跪在地上,一个个面如土色,抖如筛糠。帐外的气氛暗流汹涌,空气中都仿佛透着凛然,人人噤若寒蝉。

  他抬眸扫了眼帐外众人,眼底的神情一点点森寒下来,阴沉着面色,冷冷嗤道:“今日围场上,‘踏雪’突然发狂暴起,致公主和江承徽重伤。此二马乃专人精心饲养,性情温顺,一夜之间双双发狂,绝无可能。你们挨个交代昨日的行程,昨日都有谁接触过这两匹马?”

  话音甫落,营帐外倏然陷入一片死寂,众人把头埋得更低了,大家面面相觑。

  陆瑾年这么一说,高无庸立时会意,他眸中掠过一抹清明,躬身朝主子递上一本小册子,低声道:“殿下,这是近三日所有接触过这两匹马的人的名册,以及马厩附近的巡查记录。奴才已初步盘问,今日子时三刻至丑时初,马厩东北角因换岗交接,约有一盏茶的功夫无人看守。负责那两匹马夜间添草饮水的,是马倌王五和杂役李顺。”

  陆瑾年颔首,抬手接过那本小册子。

  被点到名的王五和李顺如遭雷击,浑身颓塌,瘫软在地,连连以头抢地,磕得砰砰作响:“殿下饶命!殿下饶命啊!小的昨夜确实当值,但绝不敢对御马做手脚,小的只是按例添了草料清水,绝无半点不轨之心,更遑论当时马厩内张管事还未下值,他可以做证,求殿下明察啊!”

  张管事忙屈膝跪下,躬身垂头,声音颤抖:“殿下,小的可以做证,当时王五和李顺确实只是按例添草料和清水,并未有过不轨之举。”

  第31章

  陆瑾年却连眼皮子都没抬一下,扯了下唇角,对高无庸冷冷道:“把这三人带下去分开细审,哪怕是一丝风吹草动,都要给孤审问清楚,倘若有半句虚言或是串供,你们知道后果!”

  陆瑾年的眸光如淬了冰渣,骤然冷凉下来。

  高无庸恭敬应声,忙遣人将瑟瑟发抖的三人一同拖了下去:“诺,殿下!”

  素心在陆瑾年身后不远处垂首侍立,她揉了揉额角,眸色微凝,努力回想着昨日马厩内外的情景。

  当时马厩内外人多眼杂,除了那些马倌,似乎还有些往来走动的宫人。

  她的目光不时落在那群跪着的马倌身上,又不时落在太子手中的那份名册上。

  她黛眉越拧越紧,手中攥着丝帕的指节微微泛白,隐隐觉得似是漏了谁?

  陆瑾年敛眸噤声,垂首翻看着手中的名册,指腹在一行行名字上划过,月光影影绰绰地打在他脸上,让人分辨不清他的情绪。

  约莫一刻钟后,负责审讯的侍卫来报:“回禀殿下,王五和李顺二人的口供基本一致,二人皆称昨夜添草料时,草料颜色气味与平日无异,马匹也无异状。至于那盏茶的空档,二人当时皆在马厩的另一侧忙碌,未曾留意东北角。张管事所言也与二人相符,他当时正准备交班,在清点马具,尚未离开马厩,也未见有可疑之人接近那两匹马的马槽。”

  陆瑾年微眯起眼,面色阴沉到可怖,令人望而生畏。

  侍卫顿了顿,补充道:“但王五说交班前,马厩外的不远处似是有一抹浅碧色的身影晃了下,当时天色很暗,距离亦远,他以为是哪个宫女路过,并未在意,那人的具体样貌,他亦未曾看清。”

  陆瑾年翻着案册的手指微顿,眸色一沉,马厩内何故会出现身着浅碧色宫装的宫人?

  闻言,素心心头猛地一凛,倏地蹙起了细眉,她记起昨日她和小姐离开马厩时,似是有个身形瘦弱的女子恰巧经过,虽然她的穿着和寻常的马倌别无二致,可寻常的马倌们皆是骨架宽大的男子,哪会是身型如此娇小的女子?

  陆瑾年抬眸,视线扫了眼众人,最后落在那份名册上,眸色晦暗了些许,指尖在那份名册上敲点了下。

  少顷,他颇为不耐地冷下脸,不咸不淡地觑了眼高无庸,沉声问道:“高无庸,今日子时都有哪些宫人靠近过马厩附近,尤其是穿着浅碧色宫装的?”

  高无庸稍一沉默,而后恭谨道:“回殿下,奴才已审问过当时的守卫,今日子时确有几位宫人因杂事路过马厩外围,其中穿着浅碧色宫装的,只有苏奉仪身边的宫女秋穗一人。据守卫所言,她当时道是帕子被风吹到附近草丛里,只在马厩外围略作寻找,很快便离开了,守卫亲眼见她离开,且她手中确拿着一方帕子。”

  陆瑾年眉峰微挑,眼底掠过一抹寒意:“哦?去将秋穗带来,将苏奉仪也一并带来,就说孤有话要问。”

  话落,营帐内的气氛又凝重了些许。

  不多时,秋穗便被两名婆子押了来,她缩肩低头,身体微颤,脚步虚浮。

  素心方一抬眸,面色骤变,刹那间褪尽了血色,她的思绪渐渐回拢,这人不就是昨日她和小姐在马厩外见到的那个马倌吗?虽然她换了身衣裳,可她身形娇小,不似寻常马倌那般高大,所以,素心对她有印象。

  这人明明并非马倌,昨日何故要穿着马倌的衣裳出现在马厩附近?

  素心美眸一瞪,在心底轻嗤,事出反常必有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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