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兄他蓄谋已久_紫忆南鸢【完结】(56)

  衾被随着她的动作滑落些许,露出少女圆润的肩头和一小片光滑的脊背。

  只一眼,祁墨浑身血液仿佛逆流,身子不停地打着颤,整个人如坠冰窖。

  少女那本应欺霜赛雪的肌肤上,一副凄惨叫人糟蹋过的模样,布满了青青紫紫的痕迹,从脖颈一路蔓延至胸口,只消看上一眼,就会让人脸红心跳。

  少女似是累坏了,她睡得很沉,连突然有人闯入都没把她惊醒,她侧躺着,如云青丝凌乱地扑在枕上,遮住她巴掌大的小脸,只露出小巧的下巴和嫣红的朱唇,倘若细看便能发现,她唇上甚至还有一个细小的破口。

  祁墨身后的宫人们,在看清榻上的情形时,不经倒吸口凉气,纷纷垂头敛目,不敢再乱看。

  蹭身子未彻底瘫软下之前,祁墨转身跑出了东暖阁,她浑身发抖,眼圈发红,倏地癫狂大笑:“呵呵呵…….”那笑声干涩嘶哑,沾染着影影绰绰的哀怨和愤恨。

  祁墨对于今日发生之事没有特别震惊,因为她早在一年多以前,就已然通过算计,知晓陆瑾年对那贱人的执念,可终究抵不过灵魂深处那撕扯的剧痛,痛得她几欲发癫,疼得她险些发狂!

  什么兄妹之情,什么投奔殿下,全都是假的!全是殿下为了强夺那个贱人的遮羞布!

  而她堂堂太子妃,家世清贵的名门贵女,竟被一个声名狼藉的寡妇,踩在了脚下,一想到自己深爱的夫君强占了他的妹妹,那个贱人甚至还夺走了自己夫君全部的爱,她就目眦欲裂,恨意涌然。

  更遑论陆瑾年对她的执念极深,甚至不惜罔顾人伦,在宫宴之夜行此苟且之事,那她这个太子妃算什么?

  一个摆设?一个笑话?

  一旦有朝一日,陆瑾年登基,陆绾绾的身份被抬到明面上,届时她这个太子妃又该如何自处?

  思及此,祁墨面上血色尽失,苍白的唇瓣不停打着颤,她兀自一人走在长长的宫道上,至于目的地是何处,她也不知道。

  不知怎的,原本晴朗的夜空倏然狂风大作,地上的枯叶打着旋儿从宫墙边飞过,天空忽然落下大雨,打在昏暗绵长的宫道上,淅淅沥沥的,让人心头平添了些许压抑。

  暴雨打湿她的华贵的宫裙,打湿她艳丽精致的妆容,顺着她的脸颊滚入衣襟,泛起蚀骨的寒意,她的狼狈无所遁形。

  不知走了多久,也不知自己身在何处,祁墨眼前一黑,昏在了暴雨如注的宫道上…….交泰殿时值亥时四刻,国宴落下帷幕,各国使臣皆已离席。交泰殿内灯火辉煌,空气中依然弥漫的酒香芬芳馥郁,却不似方才那般喧闹。

  陆瑾年端坐于上首,神情漾着几分餍足后的慵懒,眉眼舒展,素来淡漠的眸子里染上一分笑意萧寒侍立在下首,眼观鼻鼻观心,瞧着自家主子那神清气爽的样子,他跟随陆瑾年多年,又怎会瞧不出主子与平日的不同,同为男人他自然能捕捉到,陆瑾年那事发.泄后的舒爽。

  萧寒忆起主子和小姐一前一后离席,心中便猜到了大概,他心头沉甸甸的,不过作为下属,他依然由衷的替主子感到高兴,他知晓主子盼这一天盼了多久。

  待最后一名宫人退下,殿内只剩主仆二人,寂静无声,唯余烛火噼啪爆起的声响。

  陆瑾年眯了眯眼,端起桌案上的茶盏,啜了一口,目光扫过金碧辉煌的大殿,又想起此刻好梦沉酣的少女,眸色蓦地一柔。

  萧寒沉吟,终是没忍住,低声道:“殿下……”

  他欲言又止,似是在斟酌措辞。

  陆瑾年扬眉,随手撂下茶盏,声音平淡无波:“今日恕你无罪,想说什么便说。”

  萧寒顿了顿,深吸一口气,抬眸望向自家主子,眸光似忧虑似不解,小心翼翼地问他:“殿下今日属下斗胆一问,您就不怕小姐知晓一切后,恨您入骨吗?”

  陆瑾年轻啧一声:“恨?”

  陆瑾年眯起眼睛,压低了眉眼冷笑,眸中无甚情绪,仅仅透着些许荒凉与偏执:“萧寒,你跟了孤多少年了?”

  萧寒恭声回禀:“自殿下开府建牙,属下便跟随左右,已逾十载。”

  陆瑾年失声喃喃:“十载……”

  陆瑾年目光一顿,似是穿透了时空,回到了记忆中冰冷压抑的深宫,涩然道:“那你可知,孤是如何长大的?”

  萧寒垂首:“属下略有耳闻,殿下……幼年不易。”

  “不易?”

  陆瑾年轻嗤一声,眼底神色骤然冷了下来,唯余冰冷的嘲讽:“生母宜贵妃也曾宠冠六宫,可一旦色衰,一旦母家失势,便被父皇弃如敝履,在冷宫中凄凉死去,那时孤才六岁。而后孤被分给了周贵妃,如今的周皇后,她有自己的亲子,又如何会真心待一个失宠妃嫔留下的庶子?不过是碍于父皇旨意,不得不养着罢了。她忌惮孤的才学,默许亲子肆意欺凌孤,孤的童年,便是母妃尸骨未寒,便在别人的冷眼与欺辱中,挣扎求存。”

  他的声音很平静,仿若那故事中的人,压根不是他自己,可话语中刺骨的寒意,却让萧寒心头发憷。

  陆瑾年眉梢神色寡淡下来,扯了扯唇:“那时候,所有人都觉得孤是累赘,是随时可以踩上一脚的蝼蚁。嫡出的兄弟们可以随意打骂,宫人们可以肆意克扣用度,周贵妃只需装作看不见。孤的身上,时常带着伤,新旧交替。”

  陆瑾年眼眸幽深,眉眼漾出一抹几不可察地温柔宠溺,又道:“直到有一天,一个连路都走不稳的小团子,张着短短的手臂,挡在了孤面前,对着那些比她还高许多的皇子们,用尽力气喊:‘我不准你们欺负我阿兄!我阿兄是最好的阿兄!他以后会成为最最厉害的帝君!’”他笑了笑,笑容淡淡的,温暖如晨间的静阳:“从那时起,孤就知道,绾绾是不一样的,她是孤黑暗冰冷的世界里,唯一的暖阳,是孤在泥泞中挣扎时,唯一想抓住的光。”

  陆瑾年偏头望着他,压低声音,语调似梦呓般的缱绻:“萧寒,你有过爱一个人,爱到骨血里,爱到觉得这世间万物,除了她,皆可抛弃的时候吗?”

  萧寒沉默地摇了摇头,嗓音滞涩地开口:“属下不曾也不敢如殿下这般去爱。”

  这般炽烈偏执,不顾一切的爱一个女人,他自问承受不起,也无法想象。

  陆瑾年喉咙里叹了一声:“是啊,你不敢。”

  说罢,他又自嘲地笑了笑,笑意不达眼底:“孤也不敢,爱上她的时候,她是孤的妹妹,孤亲手养大的妹妹,伦理纲常,血脉人伦,像一座大山压在心头。所以,孤送她出嫁,为她穿上凤冠霞帔,亲手把她嫁给了别人。”

  他顿了顿,闭上眼,似乎不愿回忆,但那三年的痛楚皆已镌刻进脑海里:“她大喜之日,是孤此生最痛的一日,可后来孤才知,那不是结束,是地狱的开始。”

  陆瑾年睁眼,神色落了几分寂寥,喉头滚了滚:“她嫁去钱塘,孤的魂好像也跟了去。政务再繁忙,孤也能熬上大半个月的夜,处理完所有积压的奏章,然后偷偷跑去钱塘,租一艘小船,在运河上,远远地看她一眼。看她做女红,看她画画,看她放纸鸢,就那样看上一日,便觉得,又有力气回来,继续做这行尸走肉的储君。”

  作者有话说:有点多,今天写不完了,我明天放上来!

  第38章

  萧寒眸光倏地一亮,他忆起高无庸曾私下感叹,小姐出嫁的那三年里,殿下一年内总有三四次会无缘无故地“失踪”几日,再出现时他虽疲惫,可眼底却有光。

  他眸底划过一抹了然,原来,殿下竟是跋山涉水,只为远远这一瞥。

  陆瑾年面色骤然变沉,眼底是喷薄的压抑和痛苦,嗤了一声,话中的冷意却似砭骨:“可是去岁暮春,孤比原定早了一日到钱塘,本想给她个惊喜。可孤看到的,却是她的夫君顾淮序,浑身是血被人抬到渡口,而孤的绾绾就那般不顾一切地冲上去,捧着他染血的脸,深情而绝望地吻了上去,仿佛她的天塌了,她的世界只剩下那个男人。”

  他放在膝上的手不自觉地攥紧,手腕青筋根根暴起,骨节捏得泛白:“萧寒,你知道吗?那一刻,孤这里……”

  他指了指自己心口的位置:“像被人用烧红的铁钎,狠狠捅穿,在里面搅动。那么痛,那么深,那伤口一直在淌血,从未愈合过。”

  萧寒偏头凝望着主子,他印象中一直铁骨铮铮的男人,眸中竟隐有泪光闪烁,他不由得鼻头发酸。

  陆瑾年的面庞被恨意染红,连手都在不自觉地颤抖,唇角勾起抹讥诮的笑:“孤小心翼翼珍藏的爱意,在她眼里,或许只是兄妹之情,甚至不屑一顾。可她却能对那个莽夫,那个浑身是血的武夫,献上她全部的深情。”

  男人因充血而赤红的眼中皆是偏执疯狂,拧眉,沉眸说:“孤得不到的东西,又岂能任由那毛头小子得到?所以方才你问孤,孤就不怕绾绾知晓一切后,恨孤入骨吗?孤又怎会不怕,只不过相比之下,孤更害怕一辈子都得不到她,她恨就恨吧!孤会努力把她心头那抹灰扫清殆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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