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绾绾换了身寻常人家小姐的衣裙,挽了个简单的发髻,戴了帷帽,悄无声息地上了舆车,那舆车外观朴素,毫不起眼。
陆绾绾对车夫吩咐了句:“去云裳阁!”
舆车缓缓驶离东宫侧门。
彼时水香正挽着慕良媛的手,在靠近侧门的小花园转悠,水香怔愣了瞬,惊得睁大了眸子,忙道:“主子,方才上舆车的那位不是陆绾绾吗?”
那影射兄妹二人乱.伦的戏文,便是慕良媛透出去的风声,是以,对于陆绾绾此时身在何处,她自是知晓几分。
闻言,慕良媛眼底一片平静,不紧不慢地道了句:“遣人偷偷跟着她,切莫打草惊蛇,知晓她去了哪儿,见了何人,速速回府向我回禀。”
水香轻挑了下眉梢,躬身颔首:“诺,奴婢会安排妥当的,主子放心。”
舆车行至云裳阁,陆绾绾掀起提花帘,望了望外面,不容置喙道:“绿芜,我忽地想起还有些别的事,你先去云裳阁,帮我看看浮光锦,选几匹颜色素雅的,我稍后便去与你会合。若是一个时辰后我还没到,你就先回府,我自会回去。”
说罢,她将一袋碎银塞给了绿芜。
绿芜眸底透着不安,茫然无措地问了句:“小姐,您要去哪儿?奴婢陪着您吧?”
陆绾绾朝她摆了摆手:“不用了,有素心陪着我。”
绿芜面色颇为无奈,只得先行下舆,看着舆车调头,朝另一条路驶去。她心中忐忑,却也只能依言先去云裳阁等候。
就在她恍惚间,一道黑影从她身后飞快地掠过。
一盏茶时间左右,那探子就把消息呈给了慕良媛。
慕良媛端起茶盏抿了口,眼中闪过阴戾,和她猜测的八九不离十,陆绾绾果然在私会外男,还是在茶楼雅间,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倘若殿下知晓此事后定会震怒吧。
这一次,她倒要看看,陆绾绾还如何狡辩!殿下还会不会护着这个不知廉耻的贱人!
思及此,慕良媛稍作梳妆,便起身匆匆前往殿下的书房,估摸着时间殿下此刻应该回府了。
好巧不巧,她方行至书房外的水榭,就和下朝回府的陆瑾年打了个照面。
陆瑾年沉着脸,面色颇为不悦,早朝时他因军饷之事与几位老臣争执了一番,父皇竟当众下他面子,他早就知晓,昨夜之事父皇定不会善罢甘休。
慕良媛朝他盈盈福身行礼,声音染着哭腔:“殿下!殿下您可算回来了!”
陆瑾年拧眉,不耐道:“何事如此惊慌?”
慕良媛眸色稍凝,上前一步,敛眸轻声说了句:“殿下,妾身方才看见,小姐她独自一人出府去了,妾身心中不安,便让人跟着,结果看到小姐去了碧云轩茶楼,进了一个雅间,随后一位年轻的公子也进了那雅间,两人至今未曾出来。殿下,小姐她尚在病中,如此私下会见外男,恐于名声有碍,万一有不着调的下人多嘴,届时也会败坏东宫的名声,妾身实在担心,这才……”
她的话未说完,但意思已经再清楚不过。
第47章
陆瑾年的脚步倏然顿住,他危险地眯了眯眼。
碧云轩茶楼?年轻公子?私会?
若他没有猜错的话,绾绾偷偷溜去见的男人是司璟吧……
陆瑾年只觉血气直冲天灵,心头也是怒火高炽,烧得他肺火翻绞,他甚至都未分辨她话中的真假,就偏头睨了眼高无庸,双目赤红,冷怒道:“备马,去碧云轩茶楼!”
高无庸被他那一眼盯得浑身发颤,后背更是冷汗直冒,急匆匆地“诺”了一声,便脚步趔趄地跑走了。
少顷,高无庸将他那批乌雎马牵至正门前,陆瑾年似闪电般翻身而上,朝着碧云轩茶楼疾驰而去。
碧云轩茶楼陆绾绾压下帷帽,快步上楼,她深吸一口气,抬手轻轻叩了叩听雨轩的门。
“请进。”
司璟温和清润的声音从门缝中传出来。
陆绾绾闻言推门而入,雅间布置得清幽雅致,司璟早已等候多时,一见她,眼角眉梢攀上欣喜,忙起身相迎:“绾绾,你来了,快坐吧!”
他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瞬,瞧她的面色比第一次见时更加苍白,他不由得担忧地皱了皱眉头。
一炷香的时间后,司璟和陆绾绾围着小圆桌对坐着,那圆桌上搁着一对玉佩。
司璟为她斟了杯茶,递予她,挑眉:“这玉佩的来历我已查明,这两块玉佩确实是一对的。”
听及此,陆绾绾的眼睫轻颤了下,眸中掠过一抹了然,就在这时,她忽地觉得小腹一阵坠胀,急忙弯腰捂住小腹,许是早晨那碗避子汤药性寒凉,又或是心神紧张,她竟有些内急。
陆绾绾有些尴尬地起身,面露怯意,呐声:“司璟,抱歉,我身体有些不舒服,得先去如厕,我去去就回。”
司璟朝她轻轻颔首:“无妨,我在此等你。”
陆绾绾阖门走出雅间,找店小二问明净房方向后,便步履匆匆地去了。
可就在她离开后不久,雅间的门却被“砰”的一声,猛地从外推开。
司璟心头一凛,抬眸朝外望去。
只见门口,一位长身如鹤的男子负手而立,他身着一袭红底淡金的团龙刺绣常服,领口袖口皆用金线绣着精致的云纹,更衬得他面目清冷俊朗,如芝兰玉树。
只是此刻他面上寒霜遍布,双眸寒邃,目光森冷犹如锋刀,周身弥漫着浓烈的敌意。
司璟认得他,当朝太子陆瑾年,也是绾绾的兄长,上回中秋宫宴,就是他带走了绾绾,他此行的目的,估摸着和上回一样,也是带走绾绾。
只是司璟尚且不知绾绾已是陆瑾年的女人,他以为陆瑾年单纯只是绾绾的兄长罢了。
司璟眸光凝了一瞬,而后起身,朝他轻轻颔首。
陆瑾年迈步进来,反手阖上了门,他眼风扫过周遭,却没有见到想见的人,唯余司璟一人,还有圆桌上那对碍眼的玉佩,他脸色愈发阴骘,眼中薄怒丛生。
他烦躁地掀眼,眉眼冷冽地扫了她一眼,开门见山:“绾绾呢?”
司璟神情顿了下,拧紧剑眉,但他扪心自问和绾绾之间并无逾矩,便坦然道:“绾绾有些内急,如厕去了。”
陆瑾年墨黑的眼眸眯起,阴冷一笑:“哦,只是这样吗?”
男人的声音冷若冰渣,带着影影绰绰的挑衅。
司璟闻言一怔,没想到陆瑾年的态度竟会如此恶劣。其实他隐约觉得,这兄妹二人之间的相处有些奇怪,但他并未深想,只当是兄长对妹妹爱之深责之切罢了。
他稍一沉默,朗声道:“正是,本王与绾绾之间清清白白,今日邀约,只是有一些私事相询。”
陆瑾年朝他逼近一步,周身的气息愈发沉冷阴翳,睥睨着面前的男人,司璟也是一国国王,身居高位,可陆瑾年的气场却强大的令他不寒而栗。
陆瑾年扯唇,声音中毫不掩饰冷硬和怒意:“私事?什么私事,需要孤的妹妹,与你在这茶楼雅间私下相会?”
司璟呼吸不由得一紧,眸中闪过若有所思。他深吸一口气,平复下心头的不安,又抬眸瞅了眼圆桌上的玉佩,郑重应声:“殿下许是误会了,本王寻绾绾,只是想告诉她这玉佩的来历而已,此外……”
他顿了顿,垂眸掩住眸中的若有所思。
自从那日宫宴后两人匆匆一别,他总是会不由自主地想起绾绾,甚至有时连睡梦中都会梦到她,他对绾绾定是有情意的,今日或许是个机会,太子毕竟是绾绾的兄长,若能得到他的首肯……
思及此,司璟清了清嗓子,拱手作揖:“殿下,实不相瞒,令妹玉貌花容,兰心蕙质。本王对令妹甚是心仪,本王登基三载,尚未迎娶王后,后宫亦无姬妾。今日邀约,亦是想向令妹表明心意,若有幸得殿下允许,本王愿许令妹王后之位,求娶令妹为妻,此生定当珍之爱之,永不负她,还望殿下成全!”
话音甫落,屋内空气瞬间凝成了冰渣子,陆瑾年的眉间骤然凝起一股冷意,面色猛地一戾。
成全?求娶?珍之爱之?
呵。
司璟顿觉冷然如寒冰侵骨,像是坠入冰窖,万劫不复。
听罢,陆瑾年双眸发赤如血,恨怒地咬牙切齿,稍顿,他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那笑声阴冷又残忍,令人毛骨悚然。
他上前一步,附在司璟的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一字一句,缓慢而清晰地说道:“司璟,看来你是真不知道。”
司璟心中瘆了下,浑身打了个冷颤,脑中更是一片空白。
陆瑾年邪肆地勾了勾唇,阴声道:“孤的妹妹,倾国倾城貌,千秋无绝色,身子更是透骨生香,让孤狂性迭起、心荡神驰,恨不得死在她身上。你说,孤怎么会舍得把她让给你呢?”
司璟如遭雷击,脸色骤变,刹那间褪了血色,猛地瞪大眼睛,神色呆滞地望着陆瑾年,唇瓣不停地哆嗦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