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后,她和陆瑾年的关系便一落千丈,就差明面上没撕破脸了。
思及此,周太后的心疼得如受白刃万刮,每每想起,便夜不能寐,若遭凌迟。
话音刚落,陆瑾年拧起眉,面上不虞之色明显,脸色顿时冷到了极致。
他早就答应过绾绾,身心只会忠于她一个女人,选秀更是不可能的事,他怎么可能舍得剥夺她的安全感……
陆瑾年搁下银箸,嘴角的弧度压了下去,阴沉地觑了眼周太后,斩钉截铁道:“母后,儿臣并非不懂祖宗规矩,只是如今时机不对,儿臣登基未久,当以国事为重,后宫之事,暂且不急。”
周太后闻言,脸色瞬间撂了下来,拧眉语气颇为埋冤:“哀家老了,这次去感业寺礼佛,便是觉得精力不济,恐时日无多。唯一的念想,便是看着皇家枝繁叶茂,看着你身边能多几个知冷知热、体贴懂事的人伺候。可你……你连这点孝心,都不愿成全哀家吗?”
陆瑾年眉心越拧越紧,薄唇抿成了一条直线,喉咙里似是堵着一块巨石,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见他哑声,周太后冷眸睨了他半晌,殿内的气氛直降至冰点一般,她忽地抬手按了按额角,脸上露出些许疲态,手抵唇轻咳两声。
她身侧的美人立刻关切地递上温水,柔声问道:“太后娘娘,您可是身子不适?要不要传太医?”
周太后摆摆手,长吁了口浊气,望向陆瑾年的目光染上几分痛心与失望:“皇帝,你如今是翅膀硬了,哀家的话,是越来越听不进去了,你可还记得,你是如何坐上这龙椅的?若非我那苦命的皇儿……罢了,不提也罢。”
说罢,她又剧烈地咳嗽起来,手背青筋暴起,面色苍白如纸,脊背也愈发佝偻。
她身旁的那位美人连忙为她抚气顺背,一副孝顺体贴的模样。
陆瑾年心底咯噔一声,眉宇间闪过一抹隐忧,太后搬出孝道这面大旗,又佯装这般病弱的姿态,分明是以退为进,向他施以压力,他若再强硬拒绝,便是不孝,恐落人口实。
作者有话说:男主不会碰这个女配(王美人)的,这个女配不算很坏,不会害女主,就是推剧情的工具人而已,没啥戏份的[狗头]
第68章
约莫一盏茶的时间,周太后喘匀了气,抬手指了指身侧的女子,对陆瑾年道:“这是哀家娘家旁支的女孩儿,名唤王清如。她父亲早年血染沙场,为国捐躯,哀家怜她孤苦,又见她品性温婉,知书达理,便带在身边,也好有个照应。早前在感业寺的时候,她更是救过哀家的命,此次回宫,哀家便将她一并带了回来。”
她顿了顿,视线冷冷地扫过陆绾绾,似淬了毒般让人生寒,少顷,又落回陆瑾年身上,斩钉截铁道:“皇帝,选秀之事你可以暂缓,哀家体恤你政事繁冗,但清如这孩子,是哀家亲自看顾的,她与哀家有缘。她年岁正好,性情模样身段都是极好的,哀家也不求你给她多高的位份,只盼你能给她一个安身立命之所,让她在宫中有一席之地,全了哀家这点私心,也让哀家身边有个可心的人说说话。这,你总不能再推拒了吧?”
周太后刻意强调她“性情模样身段都是极好的”,尤其是“模样身段”四字,特意咬重了音调,说得意味深长,无端惹人遐想。
殿内众人只要眼睛不瞎,皆能看出这王美人与淑贵妃在眉眼气质上的几分肖似。
周太后的用意,已是昭然若揭。
陆绾绾心中瘆了下,恹恹地垂下眼睫,神色不禁黯淡了几分,眉宇间的怅然挥之不去,不由得攥紧了拳,长甲深深刺入手心,渗出点点殷红。
周太后这是赤裸裸的阳谋,利用孝道强行给她夫君塞人,更遑论,塞的还是这样一个……与她容貌神似的女子,其心可诛!
陆瑾年微微眯了眯眼,面色黑沉的骇怖,眸底寒光朔朔,他如何看不出周太后的算计,这王清如的出现,分明是太后要摆他一道。
殿内的气氛格外凝重压抑,众人皆垂首敛目,屏息凝神。
陆瑾年沉吟半晌,眉眼冷凉地扫了周太后一眼,最终,他缓缓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却含着影影绰绰的压迫:“母后既然金口已开,又如此‘关爱’儿臣,儿臣岂敢不从。”
他睨了一眼恬静淡然的王清如,扯了扯唇,语气愈发冷淡:“既然母后觉得王姑娘甚好,那便留在宫中陪伴您吧,册封……”
他顿了顿,似是思索了一下:“就封为美人,赐居夕颜殿。”
美人是从六品,位份不高,夕颜殿的位置尚可,离慈宁宫近,但离乾清宫和延禧宫都颇远。
这安排既全了太后的颜面,其中不言而喻的冷落疏离却也在一定程度上安抚了绾绾。
周太后对这个结果似乎并不意外,面色没有明显的不虞,只淡淡道:“皇帝安排便是,清如,还不赶紧谢恩?”
王清如这才上前盈盈下拜,声音轻柔婉转,恭敬行礼道:“臣女……嫔妾谢陛下隆恩,谢太后娘娘恩典。”
听罢,陆瑾年淡淡挪开了视线,不再看她,转而望向身旁的绾绾,眉目不经意间泻出一抹温柔,御案下他的大掌轻轻握住她冰凉的葇荑,似是在承诺她他会护她。
陆绾绾感受着他掌心渡来的温暖,心中一恸,唇角勾起抹勉强的笑,告诉他她无甚大碍,但她的心却似被极细的针尖扎了下,绵绵密密的痛,蔓延到四肢百骸。
家宴继续,太后仿若了却了一桩心事,整个人顿时神清气爽起来,连眸色都灼亮了几分,浅笑着举杯抿茶,时不时朝祁妃嘘寒问暖一番。
陆瑾年神色如常,偶尔应和几句,但周身愈发沉冷阴翳的气息,让人惴惴不安。
陆绾绾更是食不知味,心中思绪翻涌。
宴罢,众人恭送太后回寝殿休息,陆瑾年牵着陆绾绾的手,走出慈宁宫。
夜色轻浓,晚风徐徐,吹散了殿内沉闷的檀香与无形的硝烟味。
陆瑾年停下脚步,转身正对着她,就着檐角宫灯的昏黄光晕,仔细看着她略显苍白的脸,眼中满是心疼与歉疚:“绾绾,今日之事……”
陆绾绾轻轻摇头,打断了他的话,她抬眸望他,用指腹轻抚他紧拧的眉,柔声道:“皇兄无需多言,绾绾都明白的,太后娘娘是长辈,又是以孝道相挟,皇兄有皇兄的难处,一个美人罢了,绾绾还不至于容不下。”
她一口一句容得下,但微微发颤的指尖和眼底一闪而过的晦涩,却出卖了她。
看到容貌与自己如此相似的女子被强行塞到夫君身边,任谁心里都不会好受。
陆瑾年心中一阵刺痛,将她揽入怀中,紧紧抱住,俯在她耳畔低声道:“绾绾,相信皇兄,在皇兄心里,你一直是首位,无人可与你相比。那王美人不过是太后用来制衡朕的棋子,朕不会碰她,更不会让她扰了你的清净,朕答应你的事,从未改变。”
男人的怀抱温暖有力,陆绾绾将小脸埋在他胸前,嗅着他身上清冽的龙涎香味,少女躁动不安的心渐渐平复了些许。
她仰着白净的小脸望他,眉眼温柔盈盈似水,藕臂环上他精瘦的腰,娇声道:“嗯,绾绾信皇兄。”
慈宁宫正殿外,高无庸早已侯在御辇边等候多时,陆瑾年把她打横抱上御辇,而后两人同乘御辇一同返回延禧宫,彼时辰儿已被王嬷嬷带至偏殿,他正好梦沉酣。
陈太医今晨已向他禀报,她产后已然一月有余,身子已恢复的差不多了,已经可以行房。
楹窗外夜色如醉,延禧宫寝殿内烛火摇曳,淡淡的熏香氲出满室旖旎。
甫一踏入延禧宫,陆瑾年便挥退了仆婢,一把把少女抱上了床榻,将她轻放在柔软的锦衾上,动作出其不意的温柔。
他在榻边负手而立,就着明灭的烛火望她,床榻上的女子仰着面,一双杏眸含着水雾,琉璃似的眼瞳波光潋滟,说不出的柔情蜜意,美的惊心动魄。
他低声唤她,声音染着些沙哑,带着浓郁得化不开的情意,指腹轻轻摩挲着她细嫩的手背:“绾绾,陈太医说你的身子已无碍,可以……”
他的话虽未说尽,但灼热的呼吸,愈发晦暗的眸色,不自觉上下滚动的喉结,已然表明了一切。
他们已有太久未曾亲近,自她怀孕后期至今,他虽夜夜拥她入眠,却始终恪守着分寸,不敢越雷池一步,生怕伤着她和腹中的孩子。此刻望着她安然无恙地躺在眼前,那压抑了数月的渴望与思念,竟如决堤的洪水般汹涌而来。
陆绾绾自然明白他是何意,双颊倏然染晕上羞意,似云蒸霞蔚,她并未收回手,只是轻轻“嗯”了声,那声音轻的几不可闻。
陆瑾年脱履上榻,长臂一捞便把她拥在了怀里,俯身温柔地吻上她的唇。
她软若无骨般倚在他怀中,藕臂攀上他的脖颈回应他,情到深处时,她羽睫不住地颤着,仿若斜风细雨中的娇花。
至后半夜,方堪堪云收雨歇,陆绾绾带着浑身的酸痛,被他拥着进入梦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