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从边缘位置摸过去,细细感受其中的平直,然后发现自己没有看错,平日里大人最为重视的文书记录丢失了,徐子石可是说过很多次那玩意儿他不该留着,一旦泄漏出去容易遭麻烦,可是不留着自己心里也没个底。
“真没了?”徐子石抓着她的双肩惊恐问道。
那里面可不是只有这次的赈灾中饱私囊的分类记录,还有从前的,甚至徐子石在郁郁不得志的时候还会将自己知道的事情都一一写在了上面。平日里得过且过甚至懒懒散散的州牧大人跌跌撞撞,嘴里嘟嘟囔囔:“完蛋了......”。
-宋镰笑呵呵了一天,等太子的人不再看着他后立马变了脸色,阴翳沉沉,晦暗多思,衣袖下攥着的双手指骨都泛白,同时在内心生出惊惧惶恐。
宁王殿下交代自己的事情,他竟然一代都没看顾到,要知道他的胞妹已经在入了王府,宋镰是萧文舟远在赤河的最衷心的棋子。
身后的朱木大门被关上,发出闷闷的声音,宋镰走过长长青石板,又过了一片快要干黄的竹林,他脚步很轻,在自己家时比在外头的时候还要轻盈。
烛火点燃之后,坐在软塌上的黑衣人“呵”了一声,这夜幕之后的安静,在这时候才有了响动,宋镰躬身垂首,“宋大人真是好气色啊~”裴立的尾音拉长,他长相瘦削,见谁都一副咪咪笑的样子,仔细看的时候,他的表情像是能固定着一般,可眼中并没有一点暖意。
是宁王殿下身边最看重的谋士,身上没有实职,可宁王格外看重此人,不少事情都会过问裴立的意见,他们跟着宁王一派的人,见面时会尊敬地称呼一声“裴先生”。
宋镰连太子的风吹草动都没探查到,就直接来到了大张旗鼓的赈救流程,这无异于说明宋镰是枚废棋。
而今裴立出现在宋镰的府中,宋镰没有提前一点知晓,就在刚刚,他听见自己的胸腔紧张地心脏突突直跳,好似被冷风吹到,宋镰打了个寒颤,他的腰更弯了些,神态更加谦卑,“是卑职的错,宋某谨听裴大人安排。”
“宋大人这几日可曾去过太子落脚之地?”裴立拈着一枚通身泛白的玉簪发问。
宋镰站着回:“萧序安初到这里时,宋某曾与徐州牧一起相邀其入席,然并未至其家中,萧序安未允。”
“哦?是吗?”
“宋某不敢有半点虚言。”
“啪嗒!”一道脆裂开的声音落到宋镰脚边,未曾装水的杯盏被摔成碎片。
宋镰:“宋某惶恐。”他继续认错。只闻得呼吸的声音,宋镰的呼吸也在颤抖,一是怕自己联系了胞妹,二是怕自己被废弃。
“哈哈哈...”,裴立喜怒无常,又悠悠道:“这怎么能是宋大人的错呢?明明是那位狡诈的太子殿下的错。”
如果不是外出购买字画时正巧路过玉宝阁有两位姑娘在争一枚白玉簪子,他怎么也不会想到萧序安会将那个女人提前送走。
那枚放在高处的簪子并不重要,他看中的是,卫梨曾经数月前定制的两枚玉戒,裴立知道那是送给萧序安的,也知晓玉戒应该被取走的时间。
既然延期,人便是出了错漏,不然也可以派身边婢女或着侍卫出去拿回来。
京城的太子府依然固若金汤,可是既然把那女人送了出去,就该是萧序安认为最安全的地方。
会是哪呢?裴立捏了捏白玉发簪的刻花,摩挲着上面的纹路,眸中晦暗入深。
这个曾经的读书人,早就没了初初识字懂理时的热忱了。作者有话说:----------------------最安全的地方,是萧序安身边[垂耳兔头]俺继续求收藏和营养液[空碗][空碗][空碗][求你了]
第15章 迢迢点点波折,倏忽而过
“这里的月亮比京城似乎要更清晰一些。”
卫梨站在高台上,身后是萧序安的声音,她的头仰起,兜帽顺着松散的头发滑下去,露出一截雪白的脖颈,清冷圣洁。
她身形瘦,穿着厚厚的衣袍,又加了层披风,也未曾显得臃肿。
萧序安一边陪着卫梨,这样静谧的高处,只他们二人待在这里,侍卫等人在他处守着,向来训练有素的下人,从来都不会过问和好奇主子在干什么以及和谁在一起。
今夜的风格外轻,连发丝都未曾吹动,繁星灿烂,环绕着圆盘,从这里能看到城中不少人家还燃着灯火,点点光亮各处汇聚又四下分散,可以借着这些窥一窥远处山峦的轮廓。
若隐若现,高高低低的线条像是画师用笔蘸上墨水后随意挥洒出的线条,没有规则,肆意延伸。
州府中的人口比不得其他繁华的城池,这里人地不均,面积虽大,百姓相比起来显得稀少的很,每年这里还都会失去一些人,除却生老病死的自然发展,天灾人祸亦是不少。
身处于这样的时空的普通人,最大的追求就是能平安的活久一些。卫梨十八岁之前不懂这些,生活在现代社会的她对周围的衣食有余都习以为常。
若说最大的烦恼,那便是上学期间的成绩问题,高高低低,起伏不定,就像是远远眺望过去的山间曲线一样,她还会每天想着吃什么,学校食堂窗口很多,每天做题之余会和周围同学商讨一下各种八卦。
母亲总说她不是个利落的人,因为卫梨总会把各种卷子随便往书包里一塞,作业都会因为看到混乱的试卷忘记去写,也不爱叠被子,早上匆匆起床直接掀到一边,吃完早饭后去赶着去学校。
上早读,背课文,和同学聊天,在吐槽一下有的老师布置作业贼多自己没写,有时候还会偷偷唱两句最近音乐软件上新出的歌。
卫梨十几岁的时候不喜欢上学,更不喜欢背诵,她不算文静,还有些调皮,会因为做对一个不会的选择题开心,也会因为粗心大意而扣分感到沮丧。
在她刚刚结束长久的学习以后,在她高考完以后,卫梨依稀记得自己一个人在家里睡觉,她还计划着去哪玩去哪拍照,等一睁眼之后时空混乱,她醒来的地方是一个从未听闻的朝代,她躺在一处泥土洼洼的溪流旁。
那时候她意识到自己穿越,有超脱过去十几年的欣喜和雀跃。
十八岁的卫梨依然是个小姑娘,足够率性,真诚,可爱。
记忆中淡忘了很多东西,记忆中有些东西愈发清晰。卫梨哼唱出记忆中的诗词作曲:“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不知天上宫阙,今夕是何年......”萧序安听到卫梨哼笑出声,听见她哼出曲调。
他看着她的身影,也跟着弯起唇角,阿梨开心,他也会开心,萧序安上前一步,将卫梨的兜帽捏起,给她盖在头上。
修长指骨碰过卫梨的脸颊,将前面的一缕头发抿至耳后,小心地不让兜帽上的细绳挂到,待到她的脸隐没。
萧序安才满意的收起眸中的专注,他眼中漾起本该是他这个年纪的少年意气,把心爱的姑娘搂在怀里,她会看周围的陈设布置,也会看远处景色,萧序安只专注着看向卫梨。
那样的目光之下,隐藏着偏执的热切和追求,阿梨是个心善的女子,她会在白日里穿着男装和施粥的人一起。
萧序安看见她的时候要听从嘱咐假装平常情绪,阿梨还会在夜里睡不着的时候问他赤河受难的人会不会好,他就要压着自己的冷漠,表现出一位爱民的太子形象。
为了让自己更像是卫梨以为的样子,萧序安借着镇南王的手散了很多钱财,大把大把的东西,能够给手下的兵将用好长一段时间。
其实阿梨不知道,只有她才是会同情这些百姓的人,而在萧序安的身边,皇帝皇后也好,萧文舟也罢,这些人其实都是同类,作为天潢贵胄,在高处的位置,俯视着所有人。
他们不停地试探、争斗,言语攻诘,刀剑相向,最真诚的想法无非是你死我活。
萧序安今日戴了玉冠,青白色相见,将乌黑的头发箍在其中,是半批发样式,他的衣袍有靛蓝色的花纹,玉带束腰,身形修长,若是单凭外表见了这人,除了样貌俊朗的评价,还会有此人风度卓然,但是当望向萧序安的眼睛时,又回觉得被深邃的漩涡包裹。
这样的少年人,今年二十又五,他的经历大概会比现代任何一个同龄人的成长都要波荡。
他是自己在年岁上比自己要小的,卫梨依在萧序安的怀中,仍旧会常常忘记自己与萧序安之间的年龄差,哪怕是在最开始和他相遇的时候,也依旧没有感受到对方的少年气息,他成熟、稳重,能力强大,是撑起伞来保护她的人,只是偶尔的时候,卫梨会很喜欢萧序安露出的纯粹的笑,他很少这样勾唇笑。
卫梨向前伸了伸头,去亲萧序安的唇角,落下轻轻的触感之后,对方把头转过来,一手环着卫梨的腰,另一首拖住了她的后脑勺,卫梨闭上眼睛,长睫剐蹭到萧序安的鼻梁。
两个人在彼此心跳交织的声音中亲吻。
-州府不比京城,街巷中尤其安静月光照不到阴影里,堆着几个大汉,卫梨和萧序安手牵手走过的时候,拐角处的人醒过来,棍棒拿在手上:“站住!留下你们的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