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第十年_木以向荣【完结】(25)

  指骨的关节才刚碰到鬓角碎发,卫梨倏地向后退去,头往后走,这是一个退却、逃避的动作,萧序安的手顿住,随即温缓道:“是不是累了?”

  本来想着此处地方特殊,常年花开不败,锦簇漫漫,这样的场景阿梨应当是喜欢的,她若能真心的开心一些,身体的蛊虫也能消停点。

  或是“忘忧”又在作祟,阿梨才会将眉宇蹙起。

  指腹按上眉心,左右摩挲,萧序安的动作轻柔,以最常见的小动作做出安抚,眸中闪着心疼,最后只得将人搂在怀里。

  好不容易顺下的头发又炸起一层,跟民间戏法似的,两种发色的青丝互相推开,像是朵不愿绽放的花,只愿蜷缩在自己的花苞里才行。

  暮色苍苍的天空下,云城正是热闹的时候,有图个喜庆的富商散出坚果铜钱的,也有街上的走卒吆喝着遇见了玩闹的孩童主动送上一只花灯。

  喧喧嚷嚷,热热闹闹,合在一起的声音勾勒成对今朝今岁的期待。

  由远及近,由近向远,既能穿向偏僻的街巷,又可以往高处繁华送去,坊间的姑娘小姐在发髻上簪上摘来的鲜花,嘻嘻笑笑,好不热闹。

  侍卫给太子送上晚上的餐食,一碟一碟届是带着这里的特色,花包肉,花烩面,花瓣粥...,待上好后,萧序安又换来影卫,浅吩咐了两句,影卫便转身消失在夜色。

  不到一炷香的功夫,便将祭拜冬神所用的七色花捧了来,用细腻入微质地的宽口瓷瓶托着,里面洒了点点清水。

  花瓣溢彩,绿叶相托。

  这花珍贵,寻常时候云城一年只能孕育出十多,即使幸运的年岁,花匠技艺高超,也不会超过二十数。

  卫梨的手中,放在这朵象征着幸福和希望的七色花。

  点亮烛火之后,将蜡烛放在他们坐的桌案一旁。菜食味道正香,温度正好,这是一个匆匆的、难得的,有一些漂亮和温馨的晚餐。

  或许应该还可以用浪漫这个词汇来形容,卫梨心想。

  她抿唇露齿,月白的笑晃眼般温柔,琥珀的眸色中含着任何人都没有办法读懂的情绪,缠绵的雨点在血液里发芽,卫梨轻轻笑:“谢谢,我很喜欢。”

  心间的确生出些雀跃,再如何,她也只是个普通的人,曾经在自己世界有父母相护,来到这里又过着平安富裕的生活,卫梨告诉自己,可以生出愉悦与满足。

  纵有千千心结,不可愁思日日。

  -“陛下,长渊快要回来了”,叶皇后娴熟地为皇帝捏着肩,试探道:“长渊虽任性,但其他事上并无不妥,陛下您可还要罚他?”

  萧平山不常来叶婉这边,除却年轻貌美的妃嫔,更多时候歇在郑贵妃那边。

  近来皇帝常常在朝堂上对宁王赞赏有加,将冬猎提前,禁军交由其调动,不等太子归来便定好了时间。一时间态度不明,朝臣之间互相琢磨,亦有主动为宁王贺喜之人,分庭抗礼变攻守易势。

  “长渊是个拎不清的,迟早栽跟头。”皇帝眼睛未睁,沉沉道出对萧序安的不满,“若是继续执迷不悟下去,如何当的了天越的太子,为一个女人着迷,岂不是让所有人都看了笑话?”

  叶婉的手上的力道差点收不住,重了一些,她改换捏肩变锤肩,即使皇帝看不见也挤出笑来:“或是长渊年轻气性,莽撞了些。”

  “二十又六,宁王这个年纪时膝下的孩子都得会跑了。他倒好,整天将那个女人护在府中,跟眼珠子似的别人碰不得。”

  皇帝转身,将叶婉的手拨开,言中含怒:“婉儿”,萧平山很少这样称唤皇后,叶婉眼皮猛地跳了跳,维持着作为后宫之主的得体婉雅,“陛下”。

  “婉儿,你说若是为长渊新娶一位太子妃如何?”

  皇帝盯着眼角已经生出纹路的叶婉,继续对萧序安的人生做出指正:“身为太子,本应妻妾皆有,多子多福,日后才好继承大统,他这样哪有半分身为天越太子的觉悟。”

  若是换掉长渊中意的人,只能是这人消失腾出位置。皇帝不想卫梨占了太子妃的位置,一番折腾给了萧序安承诺,却又蹿腾着皇后出手干预。

  叶婉本就与萧序安母子亲情淡薄,也曾多次劝说,分析其中利弊。

  先不说她现在有没有那个能力能处置了卫梨,只说后果长渊恐会与她发疯。

  叶皇后笑,只能对答:“陛下说的甚有道理,长渊这些年确实在感情上处理不好,当年若是与叶家嫡女在一起,那才是一桩佳话。”

  她不肯担下皇帝的意思,不愿出手解决了碍事的人,虽然叶婉也厌恶极了卫梨。

  “长渊回来之后,冬猎之时,婉儿觉得时机如何?”皇帝似笑非笑,拍了拍皇后的肩膀,随后叹息一口气,“朕也是没办法,长渊若是还继续荒唐下去,朕怎么放心啊。”

  -因着是祭拜冬神,夜色之后更是千百家宴因饮,长街之上是烟火潋滟,卫梨只带了条毛茸茸的领子,这里温度暖,入夜以后出行也不会觉得冷,反倒正是一个舒服的时候。

  方才食用过晚上饭之后,见卫梨一直摩挲着自己的长发,萧序安便上前,手指灵活的翻来翻去,几个呼吸间挽成发髻,两鬓松散着确保不会让头发拉扯紧绷,最后钗上玉簪,萧序安亲了亲卫梨的眼皮。

  他的阿梨很是漂亮,比人间最美的月色还要迷人,这轮明月只会是属于他自己。

  衣袂翻飞间,掠过树上枝头,卫梨紧紧抱着萧序安的腰。

  对于这种飞檐走壁的能力,她仍旧觉得是颠覆了自己从前的朴素认知,她被萧序安教着的拳脚功夫,只是像个花架子般,后来萧序安也意识到不再逼着她学那些,默默将守着卫梨的人影卫选了优选,挑了又挑。

  灯火通明的巷子里,有几个小孩一起背着教书先生传授的识字诗,稚嫩童声传向在飞空掠过的人,萧序安未做停留,而是借着树梢继续往别处行。

  他们要去的地方,是云城西郊的千亩花田,那里还有多处天然温泉,最为适合享乐游玩。

  今日人多,老板将原本银钱的标价改掉,特意嘱咐了多次伺候贵人的丫鬟和小厮要管住嘴,各处环廊都用时兴的鲜花和藤蔓装饰。

  明明在城中,却是一副世外桃源的样子。

  卫梨戴了帷帽,萧序安亦是。来清池园的人中三教九流,各式各样,故而这幅装束也不奇怪,老板和侍从一切如常,和招待今日的许多人一样。

  “两位运气好,这个环花温泉因价格高了些,是以开发以来并未有人前来,日日派了人打扫着,就等有缘之人,今日日子好,想必就是再候着二位的恭临。”

  价格不是高,是非常高,寻常人图个热闹不会做这么昂贵的选择,毕竟百两金花出去之后,未免心疼,即使是富贵一点的,也会慎重考虑,倒是权贵人家以为自己可以靠着身份大行其道,却被清池园里自己养的侍卫打出去,直接扬言:“即使是郡守本人来了也不能抢用。”

  清池园背后有人,还看顾着不少外头的商铺,金银玉软,米面粱糖,丝丝缕缕的各处管事都有着往来关系,共同为一个不在此处的主家效忠。

  “阿梨,等之后这处地方,只待你来的时候才能使用”,萧序安给卫梨换上轻薄中衣,将盘着的头发小心顺下放到白气氤氲的温水中,解释道:“这里是玄影司的人经营看顾的地方,从前是为了探听消息,后来稳固下来,也是处能有点收入的地方。”

  离着京城越近,萧序安对周围的掌控就越是密集,仿若是蛛丝一样,把辖地中的势力都勾于圆网。蜘蛛为了捕猎可以花费漫长的时间织好密网,人为了得到很多亦是可以长久的蛰伏。

  从前很小的时候,作为太子的萧序安恨透了很多人,身上常常伤痛,他反而病态地自己又用手再去压一遍那些伤口。

  再次浸出鲜血的时候,小太子反而会露出沉沉的笑,伺候的太监看到了,恍觉是见了鬼一般,觉得晦气,连个冷硬的馒头都没留下就离了去他的住处。

  他疼的时候让自己更疼,饥饿的时候也用疼来缓解,心里生恨的时候恨不得放火将目光范围中的所有人都烧成灰烬。

  那时候萧序安心想,他这样的人是迟早要走向毁灭的,作为太子他也会让这个王朝走向毁灭的。

  等叶婉管不住萧序安的时候,他借着外祖家势力开始发疯,将曾经欺负他的太监都用长剑刺破喉咙,他无所顾忌,甚至在宁王试图再一次构陷的时候,直接拿着刀就冲了上去。

  是一种我死了没关系你也得死的架势。那一年萧序安他才十四岁。

  皇帝见叶婉把儿子养成这样,甚至失态于朝堂群臣,遂觉得失了面子,把萧序安丢尽了军营。他从小没有太傅跟着,也没有伴读,更没有习武师傅,一切都是自己摸爬滚打。

  最不要命,最狠心,尤其是对自己。

  人生没什么意思,生命没什么支撑的点,他可能死在边疆,也可能死在随便一个人手里,可他偏偏成长起来,就连叶将军都频频敲打,以姻亲关系相挟,名为亲上加亲,实则是掌控一把失控的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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