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非自己足够幸运,初初穿越到这个世界的时候遇见眼前的这个男人,她的人生也会走向未知的困境。
想来另一种假设下的光景,都不知晓能不能活着度过十年。
卫梨抿紧上下唇,深深吸了一口气,眼皮眨巴着缓解内里湿润的痒意。
她从秋千上起身,“鲜花”的花瓣随着披帛的风颤颤巍巍,放在腿上的手炉已经不再热了,将这个东西搁在了秋千的坐板上,自会有人收拾更换。
“我有些累了”。卫梨拉了拉萧序安的衣袖,“萧序安,你是不是忘了,与我说莲无双如何解蛊一事呀?”
方才胸前心脏的位置,又生出些刺疼的感觉,还有交织了一层雾蒙蒙的情绪。
他只说了需要时间,可是这等准备是如何进行的还未与她先行招呼,是需要她养身呢?还是需要她吃药呢?
卫梨想着,萧序安肯定是为她看了药材,熬了汤药,不然为什么身上有股子药味。
太子殿下对她极好,方方面面尽可能的亲力亲为,她应该感恩于这份偏爱和照顾,而非将自身的关注分向四面八方。
第43章 相思血和皿
“娘娘,徐管事方才回禀说,玉宝阁有人来询问,是否要将您数月以前定制的扳指送与府邸中来?”
绘雪为太子妃换上新鲜的安神茶,温言细语地询问太子妃想要如何回应徐管事的来报。
她们还依稀记得,娘娘当时去玉宝阁的时候,将自己画的图纸交与阁中的玉匠师傅,一字一字讲了如何做好这两枚扳指,还说要在扳指的内侧刻上奇怪的纹路,那纹路歪歪扭扭,婢女识得一些字也并未认得。
娘娘当时也没有那么开心,只是比现在的面上的情绪要好上许多,那时的她能平和的对着人露出和善的笑容。
彩雨偷偷瞧了瞧娘娘的眼睛,只见娘娘的眼皮微微垂着,这会儿也不爱看远处种着珍贵的盆中绿栽了。
婢女的呼吸声音更是清浅,动作间轻轻翼翼,只有茶盏与楠木桌案细微接触的声音。
卫梨听见下人的说话后静静了好几息,这次是后背尾椎的地方疼,不知为何这样的不适像是有根无形的线一样穿过身体里那么多皮肉器官蔓到了胸前锁骨。
她的呼吸慢慢,喘吸这样的动作都累,也不想回应什么定制的扳指。
可是徐管事还在等着婢女回话。
婢女在恭谦地等着太子妃安排。
见太子妃的手指微微动了下,婢女躬身向前点,怕自己的耳朵不好使听错吩咐。
即使伺候的是一位足够仁善的娘娘,但是人有贵贱之分,下人不可僭越。
卫梨道:“明日时候,去那里拿就行。”
彩雨收到了太子妃的回应,立马行了个礼,小跑出去与院子里的徐管事前去回禀。
现下由绘雪守着太子妃,为了明日的周全,便又问道:“娘娘,是您安排婢子们去,还是徐管事那边来安排人?”
“我亲自去。”
卫梨捏着瓷盏,袅袅茶香上升,她的嗅觉也是愈发不好使了,能闻到味道的时候很少。
前日秋千上萧序安身上的味道,就赶上了她被虚假的鲜花唤醒嗅觉的时刻。
“可是——,”绘雪不小心出声,声音很小,见太子妃望向她,随即低下头双膝跪在地上:“是奴婢话多,请娘娘责罚。”
彩雨也在绘雪开口的时候回了来,与绘雪一齐跪在冷硬的地面上。
两个婢女却听见座位上的人轻轻笑了下,那笑声一闪而过,就跟幻听了似的。
她们此时并不敢抬首。
卫梨垂眸凝注着彩雨和绘雪标准的跪姿,被殿下安排过来伺候她的人,都是小心翼翼的,生怕惹得她有点不开心。
因着她真正笑的时候不多,便也给了婢女们压力。
对下人来说,无论太子妃多么的仁心仁德,善良近人,可她终究是太子妃,是太子殿下摒弃伦常祖制最宠爱的女人,一言一行间决定了底下人的生死荣辱。
到时候挨一顿板子伤上几个月都是小事,若是有言语传到殿下那里,失去性命都会变得是一件小事。
算了。
摇曳的茶香印在瞳孔中。卫梨在心里念了一句“算了”。
她明了为什么自己言罢出门后彩雨和绘雪为何会如此慌张,她的声音如冷泉流淌:“你们起来便好。我会与殿下言明自己出门一趟,身边一直有着保护的人,怪不到你们头上去。”
-翌日一早,早饭的时候,卫梨仅仅喝了两口红豆灵芝粥,再多的,她咽不下去了,胸口处涩滞着东西一般,用手指按了按之后,是半刻都不停息的生疼。
卫梨阖上眼睛,又缓缓睁开。
她的后背抚上一只温热的大手,轻轻地拍打,萧序安问她是噎住了吗。
女人摇摇头,那样小的一口,慢慢地咽下,岂会因此噎住喉咙呢。卫梨就是单纯的喝不下粥水,也吃不下什么东西。
至冬日天气变冷,胃里也会生出寒凉。这并不是热菜热粥能调和缓解的。
“我今日想去一趟玉宝阁。”卫梨抿起一个笑,其实也不算笑,抿唇的动作间,萧序安看着她双唇失血般泛白。
其实她的脸色更差,已经很久不曾照过铜镜了。
萧序安捏着卫梨的手,过上两息,听得她继续说道:“之前我在那里订制了两枚扳戒,一枚是送与你的,另一枚与我。若不是那边的侍从来到府上询问,我恐会忘却此事。”
“我能出门吗?”卫梨抬起头的幅度很是微弱,她问萧序安是否允她出去。
其实不出府也行,管事随便安排个侍从拿回来,再由着医者检验无事后便可送到太子妃面前。
许是这几日在府中一直待着,十三月都能出去飞一飞,她却没有翅膀,只有两条走起路来慢悠悠的双腿。
卫梨想要出门看看街上的人和事物。
即使出去也是和待在府中一样无聊没什么好看的,她也想走走。若是萧序安吩咐底下人准备马车也行。
如今外头风起云涌,比冬日的寒风还要凌厉。
卫梨自是知晓已经成为太子现下需要顾忌的后腿,在切切实实的变成累赘。
是以出去一事得看清形势才行,她本就应该老老实实地待在院子里,这处府邸才是安全的地方,一旦出去便会有侵扰的可能性。
“我可以扮作男子打扮”,卫梨拽住萧序安的衣袖,摇摇晃晃,有太阳落在两人的手臂上,他们的影子也在摇摇晃晃。
她继续补充:“萧序安,你把我保护的很好,真的很好很好。虽然这份中蛊的教训让你难忘,但是我们已经有解的法子不是吗?
若我扮作男子,再跟着你安排给我的影卫。
只要拿着定制物什的手据,那边的人也只会当作是太子府出了侍从出去取物。不会有人疑太子妃做男子装扮出去的。”
“好。”萧序安说,“阿梨你想去哪都行。”
男人随即起身抱住了卫梨,她的头发昨日刚洗了一番,柔顺光亮,最底下毛躁的部分是自己拿着剪刀剪掉的。
作为回应,卫梨亦是回以拥抱,胳膊环在萧序安的腰后。
她用前面的那只手去追萧序安的手指,在自己的右肩后边、蝴蝶骨上方的位置,两只手的指腹触碰到一起。
这屋里点了宁心驱忧的香料,这会儿应是烧的正旺,卫梨没有闻到一点,便也自然不会闻到萧序安身上的味道。
-“殿下昨日已经放了血,今日便不必了。”
白无疑正与莲无忧待在一处,见太子殿下过来,只他起身行了礼。
莲无双没什么对于太子这个身份的尊敬,留在这里只是因为那个布囊,这东西已经被她用新的丝绦系好,拴在了玉带之上。
她时常摩挲着这物品,又会在某个时刻紧紧攥住恨不得让布囊粉碎。
被打断了自己的怀念,莲无双开口道:“今日可以放些心尖血了。”
白无疑侧颈看她,目光里盛放着的是不赞同的心思。身体再如何康健之人也不宜在短时间内取血过多。
太子殿下为了培养吸引蛊虫的皿,已经在手臂上放过多次血。
一碗又一碗的鲜红,用作试着调配出能引出那枚在卫梨体内的蛊虫。
莲无双摊手,状似无辜:“殿下不是希望尽快为卫梨姑娘解蛊吗?说不定您的心尖血比普通的血更好用呢?”
蛊虫由南坞族族人精心培养而成,每一种都花费了多年的精血心力。大部分控制人的蛊虫有子母蛊,那些单纯用作害人的毒蛊最好制作,数量也多,是为只能发挥一次作用。
也有像是忘忧蛊这样比较特别的东西,伤与害在于中蛊之人的心念之间,若是寄体足够欣喜,这蛊或许还会有益处呢。
这时之前莲无双在百花谷翻阅手札和书籍时得出的诊断。
忘忧蛊难养,会养的人几近于无,只有南坞族中血脉最纯净的人才能有培育的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