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不得其他,赶忙个去跟上卫梨的步子。
皇宫四处建筑华美,雕花技艺精湛,因祭月节的到来,宫人太监们上上下下更是多次进行了清扫,确保不污染贵人的眼,这是全天下最最为尊贵的地方,却也有“一入宫门深似海”的谶言。
卫梨随意的走,没有目的,她好似不在乎什么宫规森严,席间众人相谈的时候离去,未有人询问或是挽留,也不曾有人提醒近日宫城戒严。
或许就算知道,她也不在乎吧。
异世飘零,仿若浮萍,浮沉与否,她自己做不得主,当意识到命如草芥之后,她在这个世界已经是所谓人上人的层阶。
她亦可以视他人命如蚍蜉。
卫梨停在一处不知名的破败宫殿,她曾来过皇宫数次,却从未知全天下最奢华的地方有这样一处破落的宫院,墙壁带着多年风雨侵蚀的痕迹,墙皮轻轻一碰就会脱落大片。
这里四下出奇安静,像是误入了什么不祥的地界,唰的一个白色的东西从墙沿上飞过去。
本能反应被吓到后退几步,卫梨被彩雨和绘雪搀扶护住,暗处负责保护卫梨的侍卫出手,一片叶子扔出将白猫拦住,滚落在地上。
“喵!”猫生气了。
这猫毛发水灵,布灵的的眼睛在月夜下露出幽绿色的光,和这破旧的宫殿相比,到真是带上了诡异的氛围。
“娘娘,这里似是不大吉利,我们要不还是快些离去吧。”
绘雪比彩雨胆子大些,心思上也更活络些,她向来知道侧妃是真正的善人,从来都不会苛责下人,现下这样的场景,规劝些应是无妨。
还未待卫梨回应,“吱嘎”一声,木门自开,清落的女子声音从里头穿出,“来者是客,何不进来喝杯热茶暖胃。”
卫梨说不清是自己太过于好奇,她寻着声音,缓步向前,见到了一个素面素衣的中年女人,这处院落虽小,但干净整洁,昏黄的油灯折出秩序井然的破败,这女人取出干净瓷杯,倒了一盏热茶,“请。”
她对着卫梨抬手相邀。
不问来意,不问来历,在这个破旧的院子里,对坐在痕迹众多的木桌上,头上月亮正盛,刚刚那只白猫懒洋洋的躺在一旁的藤椅上,轻轻晃动,深深宫墙里,这只白猫比很多人活的都要自在些。
卫梨细细端详了会儿眼前的这个人,眉眼深邃,姿态悠闲,她举杯作饮,笑容爽朗,猫儿听到她的声音跳过来,依在她的衣袍上。
行为做派并没有深宫中娘娘们的礼仪,随和的样子,像是山野村姑,也像是江湖侠客。
唯独不像是皇帝的妃嫔。
“那位是淑妃,父皇年轻时曾外出游历,在江河以南遇见了她,两人结缘,父皇颇为喜欢她,接进宫中为妃,原本只以姓氏为号。
后来过了几年,父皇顿觉这位妃子粗犷不堪,累教不改,丢了脸面,遂赐以淑字为号,望其珍重自身,再后来就是淑妃自请废弃,独居冷宫。”
马车上,萧序安和卫梨共坐在一起,她未曾提起,萧序安已然对卫梨的行踪了如指掌。绵密的关怀,缜密的心思,卫梨心中的淡淡疑惑被解开,她本应舒一口气,可在萧序安讲完后,她只觉得这奢华舒适的马车异变成不透风的墙壁,从四面八方压过来。
忽有嗡鸣的声音似在耳边响彻,她看到眼前是一片黑暗,卫梨害怕地合上眼睛。
木轮驶过崎岖坑洼带来颠簸。
萧序安贴心地扶住卫梨的后腰,两人坐的近,小小的空间里只有他们彼此,在离开宴会的热闹后,萧序安带着卫梨奔赴另一场热闹的地方,萧序安希望卫梨可以开心一些。
他记得卫梨从前最喜欢到处出游,也记得卫梨会在他忙碌的时候撒娇抱怨,鲜活灵动的模样,比任何月色都要美丽。作者有话说:----------------------
第4章 浮萍冯氏叶萝
长宁街是皇城最热闹的街市,商贩小摊吆喝着,一言两语间便能将自家东西的好夸上天去,贵族儿女、商贾人家,就连城外的想也村户都出来图个喜气,凑个热闹。
人来人往间,勾勒出这场盛大祭月节日的隆重,对团圆和平安的渴望。
比街道上更繁华的是各处的赏月楼,尤其以四方楼为甚,楼坊共有七层,建造风格华丽张扬,一层最为喧闹,越往上越安静。
卫梨和萧序安出宫后在一处宅院褪去宫装换上了寻常衣服,两人都带着帷帽,遮住面容,上去时走的是侧门,有管事带路,虽亦有人遥遥张望,但未曾敢上前叨扰。
四方楼的每层回廊都将养着花草木植,品种不同,随着楼层的变化,精贵程度也在提升,不知道这背后的主人是个什么来历,搜罗出各种各样的珍奇异宝,四处梁木上都可见的锦纱,镶嵌着一颗颗饱满圆润的珍珠,还有各式精致的玉石翡翠摆件。
四方楼或许更应该叫藏宝楼,这是卫梨曾经来时和萧序安说出的感慨,萧序安笑她没见过俗气玩意儿,却也在之后心疼卫梨的孤苦,将府中宝库的钥匙给她,拿取使用,皆是随意即可。
层高人行,萧序安牵着卫梨走到三层后,便将人背着继续往上走,虽早就知晓太子宠爱侧妃,但是这般怜惜,作为知晓两人身份的管事还是差异了几瞬。
倒是暗处的侍卫早就习惯自己主子在侧妃面前会做出各种不符合身份的行为,何人说教劝阻都没有任何用处。
楼坊的顶层视野最为开阔,可以俯瞰这整条长宁街,万人灯火,入目璀璨,是盛世之景,这也是未来萧序安要接管的一切,他这样的人,是注定要成为明君贤主的,而不是为了一个女人频频失去原则,萧序安背着卫梨,步伐依旧稳健并无半点迟滞,贴在他的背上,能明确感受到这个人的力量,感受到他宽厚的肩膀。
卫梨盯着萧序安的侧脸,远处的光亮洒落下来,映出鼻脊的轮廓,高挺利落,他唇薄,据说这样的人大多情感寡淡。
其实萧序安的确是个生性冷冽,入得他眼的东西太少,能放在心上的便是少之又少,他自有记忆起便追求权力,揣测人心,太傅说他这个人太过冰冷算计,日后怕是会误入歧路,然而萧序安将太子之位守的牢固。
他符合太子这个位子的一切特质,性格、能力、手腕,登上帝王的宝座,利用所有可以带来利益的一切。
可这样的人也有主动栽跟头的时候。
世家讲究姻亲,儿女之间的婚姻之事,是织牢彼此关系的筹码,撕碎和自己母族家的婚约,是极为任性且愚蠢的决定。
厢房内设的屏风材质上乘,是由机关师打造而成,十二扇每一部分间为榫卯结构,丝线绣制的星河图样随着屏风方向变动会呈现出不同的样式。
卫梨的抚摸着银丝绣成的月亮,只听见细微一个响声。
屏风的图样巧妙的转换,俨然一副依偎在一起的才子佳人,男子束冠而立,执长剑,女子发髻温婉,手中还握着团扇,眉眼间娇俏灵动,笑意盈盈。
两人空出的手紧紧握在一起,就像是永远都不会分离的样子。
“阿梨,我们会永远在一起的。对吗?”
萧序安从后面抱着卫梨,下巴搁在她的肩上,轻声询问,他的指骨拂过丝缎上的女子眉眼,动作轻柔,那是照着卫梨的模样绣出来的,执剑的男人,自是萧序安的样子。
绣娘们拿着画师给的图像,一针一线皆是用心。
打更钟声响起,戌时已经过去,四方楼依旧灯火不熄,交谈声音,对酒作诗,这衬得此处格外安静了些,卫梨将原本伸出触碰屏风的手指收回,她偏向一侧走,站在了窗子前,夜风徐徐,卫梨没有回答萧序安的期待。
她看到这种机关术制成的屏风也反应平平。
萧序安站在双人绣图前,没有什么表情,眼眸中溢出道不明的情绪,他将视线转向自己刚刚握着卫梨的手,五指微曲,微微发颤。
萧序安衣袍一甩,迈步向前同卫梨站在一起赏月,靛青色的衣袖下,拳头紧握,戾气和不甘滋长。
地面上投下一道浓重如墨的影子。
他不明白,为什么好好的人会变得冷淡,毫无征兆的,疏离、抗拒。
万家万户团圆的日子,卫梨想起读过的一句诗,“今人不见古时月,今月曾经照古人。”时间流转间,也渐渐体会到其中意蕴,完全陌生的时空朝代,这一轮月亮,都能比任何人理解她的思念。
卫梨抬首,眼睛近乎是一眨不眨。
她穿越的时间太久了,久到对这里太过熟悉,一花一木,宫规礼仪,她是否是如同坊间话本上故事那样,多了一段光怪陆离的记忆,还是说自己和那个丞相府的小姐一样,得了疯病。
卫梨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并未去主动去察觉身侧的人,更不会注意到男人愈发阴郁的眉宇。
她的衣角被紧紧抓住,指骨紧攥蔓延出丝丝委屈,有一滴还是两滴泪珠无声垂落在地面,没有发出一点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