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萧序安不欲与这样的小贩牵扯,接了东西便想走。
将不知道要说什么话的口水咽下去,卫梨从荷包里掏出来两片金叶子,放到了木架子下边挂着的袋子里。
微微驼背的妇人不是个识货的人,从未见过金子,更是未曾听说金子能做成旁的形状。
这次比那百两银更少了惶恐。
“多谢贵人赏赐,愿您与夫君长久美满、岁岁同心。”
妇人又乐呵呵的说了上元节祝福的词,这是同她要参加春闱科考的孩子那学的。
“阿梨现在可是还喜欢吃糖葫芦?”
萧序安问她,府中后厨变着花的做的清甜点心,阿梨有时候尝都不尝便喂给大鹅和鹰。
从前最喜欢的味道,难道日后会尝一口都不想了吗?
那这种制造粗糙的糖葫芦呢?
山楂上的皮还有处细小的暗色纹块,不曾精细的挑选与清理。
裹着的这层糖也是一眼便能看出来的劣质。
比太子殿下吩咐后厨做出来的在质量上差了许多。
萧序安并不愿意卫梨吃这些长街摊贩的东西。
不好溯源踪迹,若是有居心叵测之人探听到了阿梨的行迹下些脏毒的东西怎么办?
身居其位,太子殿下习惯的将一切都掌控在手中看个明白。
无法明了的东西,要么丢弃,要么斩断。
男人的声音温柔清润:“阿梨,你还有什么想吃的,我们让观月楼侯着的人去做。”
从前孤零零的观月楼,现已在最下层安排了人手。
因着今日上元节的热闹,太子妃要来此处,太子殿下更是提前排布了吃食和赏玩的东西。
仿佛是赌气似的,卫梨向萧序安的方向移动步子。
她咬了一口垂落下去的糖葫芦,硬质的糖皮硌牙,略微的甜味根本无法阻止山楂的酸楚在口中蔓延。
太酸了,酸到牙齿都要打颤。
第65章 春草“现在已经这样讨厌我了吗?”……
高台之上看见的热闹更加广阔。车马粼粼,人流如织。
星月垂下,银白色的光与鼎沸声交织,凭栏远望,京城长街灯火通明。
观月楼比上次初来时更添气派,雕梁画栋,张舞鳞爪,木板地上铺就整整齐齐的地毯,即使光着脚踩上去也不会觉得疲累。
这样楼宇的高台上,与下方行走之时相比显得冷上不少。
两个人外衫上都挂了一层柔软的披风。
卫梨站在栏杆前,眼中的光影在不知不觉的忽略下变得模糊。
一旁的热茶咕噜噜的冒泡,发出在这方空间里不容忽视的声响。
她想起亓昀与自己来往的信笺,那人似乎对一切都有所预料,对各方事物掌控操纵,且不容许有他所意外的事情发生。
他比自己还要急切,欲要送走世外之人。
眼下夜幕无数星光点点,玉盘圆圆,任何人去看都不会看出有天雷降下的先兆。
卫梨在等,等接下来观月楼各处的场景,等她自己能否推断出一些关于亓昀身份的信息。
檀木桌案上已经有下人们送上来热茶和果脯,还有本地习俗中在上元节喜食的白玉团子,软糯的一层皮,内里包制着黏甜的豆沙,正热气腾腾的。
若是卫梨看远处烟火,在她身侧的男人便会去探寻远处的风景有何特别。
若是卫梨将目光收回来,萧序安亦会跟着对方的视线,去注视她愿意去看的一切。
“你一直看我,不觉得累吗?”卫梨转头,视线终于落在了眼底落着期待的男人身上。
萧序安无论去望向哪里,总要留出来许多分目光来凝注着卫梨。
仿佛是个与生俱来的习惯,刻入骨髓,不易变更。
萧序安伸手,指骨往上,理了理卫梨身上披风的系带。
他的声音就像是风一样飘了过来,有寒,亦是有炉火温度的暖。
“阿梨不如问问我今日背你是否觉得累。”
今日的阿梨,比原先的时候都要乖顺许多,他抱她,牵她,背着她,阿梨都全然接受。
除却初下马车时候阿梨吃了口不知是否干净的糖葫芦。
卫梨这次完全在太子殿下的安排里活动行走。
连以往时候自己要爬山爬楼的言语,都不曾脱口。
是阿梨要全然依赖自己的征兆吗?
可是不像。
若有一天卫梨能全然的依在太子殿下的掌中,男人恐怕是每瞬的呼吸间都感到满足。
卫梨的指骨微微颤动,半张着的口顿过几息后才堪堪讲话。
她说:“白日时晴朗无云,萧序安,你觉得夜幕后会有皑皑白雪落下吗?”
话头转得快,无意的疑问,更像是自己的喃喃。
月光下卫梨的身影已经被比她高大许多的影子覆盖,一抹幽凉袭至身前。
不过一尺的距离消解后,萧序安将卫梨虚虚的环抱,气息包裹着时刻飘远的深思。
卫梨周身拥有宽宥转动的空间,在这样的怀抱里,男人已经是足够宽容。
她的肩颈处是更近的声音,声调淡而缓慢:“谁知道会不会变天呢,或许吧。”
萧序安拥着卫梨,隔着层层衣服贴近她的身体。
动作非强硬有力,但是展现出的不容许怀中人离开的怀抱,已经说明了他此刻要与卫梨贴近在一起才行。
意识到这点后,卫梨未动。
她现在说不出心中是期待多一些,还是纠结多一些。
从阑干这个位置往下望去,人影小小,车马如扇。
无论如何都不会有事的,卫梨心想,萧序安轻功在身,楼阁内有影卫侍从,各方人都是些身上有能力的。
这里只她卫梨一个什么都不会还需要别人照顾的女人。
-修方配药是个慢功夫才能出来的活。
白无疑将秤上的斤两记录下来,试过一片花瓣后与张太医一起琢磨着最后一道火候。
如今已经过去太子殿下命令下的时间,好在其还未来催促,给这两个医者留有继续琢磨试探的机会,能将莲花的药力发挥到最大。
闲暇间,出身杏林世家的张合修也与白无疑这个江湖医生有过些交谈,对于张合修来说,最好奇的是对方这头雪白的发是否是民间的白病。
“自然不是”。白无疑笑笑,一边与张合修对答,一边是手上的动作细致入微。
张太医:“这般壮年白发,若非生病,想来总是有个由头”。血气不足抑或肝火过旺,这等症状,张合修未曾看出来白无疑有一点儿。
作为医者,平生窥见阁中病证,因着在皇家行事,多是医与毒结合。
张合修从前并未见过或是接触过因情生白发的人。
见对方不愿多言,便也收了好奇,转而去拿装着天山雪莲的匣子。
匣子本应在药方内屋的柜台处,现今空空如也。
张太医心脏一惊,生了惊惶,他四处张望寻找,不确定是否因着自己上了年龄记错了事,便把看面容就比自己年轻的白无疑叫进来。
“匣子不见了?方才我已经寻找过,并未发现,这可如何是好?”
长者的胳膊惊后发抖。
遍是皱纹的脸上抽搐着害怕,他的孙儿在太子手下刚被安排了新的官职,孙儿前日还与满脸赤诚地与自己报喜说了许多太子的好话。
孙儿单纯良善,哪里知道这都是背后杏林张家附与太子后的交换啊。
能在背后黄雀在后推着皇帝重病的监国太子,哪里会是什么好相与的人。
脑门一懵,张合修险些跌倒。
他唤出来暗处的看守着这处地方的影卫,如今只能快些禀报,快些挽救。
微小的随意之举,引得了场混乱,太子殿下正与太子妃赏月时,府邸中的影卫前来说事。
萧序安不喜被打扰这份与卫梨的宁静,在初入殿宇的木门之时便与手下吩咐了此处不允旁人靠近,更不允手下随意回禀旁事。
任由手下人急躁等待,上方却是宁和岁好。
太子殿下并非是忘事之人,先前因为拿了装着天山雪莲的至温泉之上,只是想与卫梨看下它长什么样子。
他早就承诺过,要让阿梨看看这样传闻中的神药与平常的花朵有和差别,阿梨在外时会喜欢草木繁华,想来这样冰清玉洁的花她也会喜欢。
可惜阿梨都没有看。
当时萧序安急着安抚卫梨的情绪。
怕她又误会他,怕她又疏远他。
不安感蔓延的时候,又因着是在自己绝对掌控的府邸之中,竟也忘却了将雪莲放回去。
日日清洁的下人们不敢乱动殿下的东西,那匣子现今依然好好的摆在丛丛花中。
不会去想那里面是何等重要的东西。
“这方位置,是京城中看到月亮最圆满的地方,四处无其他遮挡,阿梨喜欢这里吗?”
萧序安几乎是黏在了卫梨身上。
她往哪里挪动,对方便会随即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