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第十年_木以向荣【完结】(89)

  那会儿是真的觉得自己可以不吃东西了,他从前有过许多吃不上饭的时候,起初是要,后来是忍,却不曾想还有这样的法子。

  阿梨有一双快乐的眸子,里面是希望、是温暖,是他能从里头看到向往的无边安宁。

  可是阿梨变了。

  这双眼睛里像是在下一场长久不停的雨,终日连绵不停,再也见不到太阳的出现,乌云沉沉。

  从前她每日都是熠熠发光的呀。

  萧序安往前倾,将人拢在自己的怀里。

  鼻尖飘过他的血气,卫梨并未将人推开,心中有愧疚蔓延,无从诉说。

  “萧序安,你这样下去不行的。”卫梨轻轻呢喃。“没有人可以做另一个人的一切的。”

  所以他不是阿梨的一切。萧序安自行解释。

  呼吸微顿,两相靠在一起的人,心思上并如一。

  -京城白日里有横死街头的人,多是意外发生,无从追究。

  待到了夜晚的宁静之时,更生脚步蹒跚,原先隐忍着的、被欺瞒着的,几大世家无所顾忌的案情被翻出来许多,揭开了荣光背后的一层灰色。

  形势愈发地乱了起来,有些胆小的,收拾了家中的细软,将最在意的子孙送出去别处避难,连带着一些金玉商铺,这些时日里的生意都比先前“落寞”不少。

  万里江山,门阀从未有过缺席,这方上来那方落,彼此之间竞争缠斗,在见面问好的平和表面下压着微妙的平衡。

  这种平衡是彼此之间共同来维护的,心照不宣的抵制所有欲要破坏核心利益的人。

  杨轩尉打开暗格,从里面拿出本厚厚的账本。

  关于春闱科考一事,向来是书生拜师,取得推荐方可报名,若是没有熟识的人,便是得花一层又一层的金钱来打点关系。

  也有想不通的自诩清白之人,不愿去趟浑浊的水,以为自己著立文章便可扶正气节,殊不知死的最快。

  改制切去的是世家的利益,不知多少推行改革的官员死在了不清不白的污名中,死状惨烈。

  有时连帝王都是始作俑者,成为既得利益者和享受利益者,反倒是将最有功劳之人推出去消愤。

  谢家老头坐在长案对面。

  他长得矮,甚至比不上家中妻妾的身量。

  谢望松身着一身灰棕色的棉衣,面上衣服和善无害。

  可是京城中任哪个为官者都断然不会去轻视对方。

  谢望松道:“杨大人这厢于府中,倒是比先前日日上朝轻松许多,连带着这精气神都好了不少。”

  “谢老哥这莫不是取笑于我。”杨轩尉“哈哈”两声,“这册子记录着的东西,不少还有是您谢侯爷的亲戚门生呢。”

  册子陈旧,像是源本,还是在暗格处拿出来的东西。

  杨轩尉不避着他,烛光下映出这人花白的发,倒是已有颓势。

  “这些东西,留着无甚大用,未来的新帝是个不守规矩的,到现在也不肯屈下去做个合格的掌权者,我倒是有些怀念皇帝未病的时候了。”

  杨轩尉一起跟着感叹:“是啊,先前那位虽然愚蠢了些,但于世家来说,倒算心思澄澈,如今这位,颇有些釜底抽薪之姿。”

  谢望松笑:“黄毛小儿他能抽谁家的薪火,谁会允他这般继续荒唐下去。”

  “可我听闻,他安排人修著科考律例,还让孙方那个木头入了吏部掌管官员交任考核,真是昭然若揭的目的啊。”

  “我谢氏只不过有一小旁支出手,城中已有人心惶惶,太子若想安安稳稳的继位,得罪我等并无好处。”

  “那倒也是,杨家底下人亦是有人不满,可惜我这一把身子骨,比不上谢老哥这般有劲头啊。”

  “这话便是说错了,您的女婿宁王殿下,可是个很大的依仗啊。”尽管萧文舟是个废物,但他仍旧是皇帝的儿子,年岁上还要比太子大上几岁,血统上不出一点问题。想到这谢望松说:“若是宁王殿下有出息就好了,可惜啊,可惜。”

  杨轩尉长叹一口气,无可奈何:“唉,这段时间文舟那孩子来看过我几次,虽知晓他的不甘心思,可我身子不如几位老哥好,尤其是谢大哥您,我是真的相助也无能为力啊。”

  “太子殿下这段时日又不知从哪里找来的胡乱证词,非说我儿草菅人命,这哪有的事啊,辰墨一直孝顺听话,家中长辈可都是心疼辰墨如今被太子拘着不放呢。”

  找到了共同的敌人,这些年来一直相争的谢杨两家共同饮茶吃斋,言语间虽又互相试探起起来,到最后仍是以共同的目的结尾:“着实荒唐,太子若是还这样荒唐下去,三月大典也不必开了。”

  -多日不曾出府,只觉得外面这条路都陌生了。

  卫梨坐在马车里,和数日前萧序安突发奇想欲要带她去云城不同,这次她是心甘情愿出门。

  地上留下一层车辙,浅淡着的尘土被风一吹便是散了开来。

  卫梨不带着自己的情绪,让大脑随着车架的微微晃动放空,才不至今一刻,便是睡意浓郁。

  本就离得近的距离,更是睡意在下一瞬加重时便到了芝兰院这边。

  “娘娘,您想要来的地方已经到了,奴婢扶您下马。”

  深巷宅院,无人问津,过去了许多是日,也不知晓里头的姑娘是否还安好。卫梨跺跺脚,缓和有些麻木的小腿。

  她没有搭着何蓉的手臂,自行迈步子往里头走。

  外边不必太子府邸,寒凉的风时时吹来,鬓间的发松垮下去,一些零碎的青丝老是打在眼睛上。

  这院子里留着看顾的人只有几个,收拾完院外的干净后便是常常待在屋里头,现在主家过来,有来不及反应的行径。

  领头的老嬷嬷躬着身子:“姑娘今日来此,小院蓬荜生辉。”

  卫梨没有看这个人,只是道出目的:“先前安置过来那位冯姑娘,现在可还好,身体如何?”

  老嬷嬷跪下:“这......”,欲言又止,其余几个伺候的人也是一幅说不出来话的模样。

  不待卫梨开口质问,何蓉已经上前,揪住了这老妇的后颈衣领:“怎么?你们敢苛刻主子安排的事宜不成?”

  “不是的,不是的”,一个扎着双辫的小姑娘出声:“是前段时日的晚上,冯姑娘突然大喊大叫,便是叫来西街那边最好的大夫也不当用,说冯姑娘染了癔症,治无可治。”

  更可怕的是那些疯言疯语,主子不再管这个女人,有婢女猜测是或是娘娘不方便惩治的女人,才丢了这里来自生自灭。

  她们伺候的,不敢违逆上头的心思,也不敢做太过扰了主子的兴趣。

  卫梨往前走,穿过前院后才至冯叶萝所居住的位置。

  隔着百丈,就听到里面叮铃咣当的响声,跟唱大戏似的让人情绪开始生躁。

  门被锁了起来,须得是钥匙方能打开,卫梨盯着那锁,只觉得有人在阴奉阳违,明明自己先前吩咐过,也与萧序安说过。

  他也明明与自己说过会位冯叶萝找个好去处的。

  不是说好了送去孙大人那边吗。

  自己不是已经服过天山雪莲了吗?

  为什么还没给从后宫逃出来的巧克力姑娘安排好着落。

  是忘了吗?

  萧序安也不是个忘事的人呀。

  很多事情都能记在心上,哪怕只是一句无心的话而已。

  那是故意的吗?

  卫梨垂眸看向冯叶萝手腕上伤疤,这姑娘痴笑着,有人靠近也只会再不停的重复着:“我不要进宫。我不要进宫。”

  她才在后宫待了多久,就留下了这么大的魔怔。

  “冯叶萝,你还记得我吗?”

  卫梨蹲下来,温言开口,伸手将她凌乱的发捋到耳后,露出的面容上尽是些污浊,看起来跟乞丐堆里待久了似的。

  “都说了我不要进宫!”冯叶萝猛地将人往后推,力道大,卫梨都没有反应过来,何蓉扶住太子妃,袖口中的利刃已经拔出。

  “不许伤她!”

  影卫的动作停在了太子妃的命令之下。

  “她推您,娘娘您差点摔在地上。”

  何蓉面上不善,若非方才自己动作快,磕碰到娘娘怎么办,不惜一切代价保护好娘娘,娘娘不能受一丁点伤害,这是她作为太子妃影卫的最高指令。

  现在这个疯女人的冒犯已经足够她死了,何蓉冷睨着连连往后退的女人。

  卫梨从何蓉的搀扶中抽出自己,她无事,这个时候有些生怨罢了,自己与冯叶萝一样,并不想入宫,为后为妃都不想,那里死了的人太多了,人在一坐数不清有过多少人命的地方,真的不会日夜都被噩梦缠绕吗?

  太子妃在外处待了不久,回去后传唤白无疑来见。

  “你去西南街巷最里头的位置,再拐上个弯,那边挂着芝兰院牌匾的府邸,里面有位姑娘生了病。麻烦白先生去看看她。”

  说着,太子妃将一木匣子的钱财地契交与白无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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