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泱_烬弥光【完结】(15)

  求生欲拉满,陆安筠有种豁出去的感觉,她这孙子可真是一丝一毫糊弄不得。

  说完她反倒觉得轻松不少,看着眼前孩子那双过于清醒的眼睛,忽然觉得大人们那些绕老绕去的权衡和计较,在这份纯粹的维护面前,真是落了下乘了。

  “奶奶您说得不准确,”薛星睿蹙起小眉头,像是在纠正一道错题,“以柔克刚,水滴石穿,懂不懂?”

  看着老夫妻俩一副乖顺的、洗耳恭听的样子,薛星睿极富耐心地举例:“叔叔最讨厌吃姜你们知道的吧,一点味儿都不行,可那天我看到泱泱姐把自己喝的姜茶吹凉了,直接递到他嘴边说‘驱寒’,叔叔明明眉头都要打结了,却还是一声没坑喝完了!”

  “有一次最神奇,”说起隋泱薛星睿可谓是滔滔不绝,“叔叔那天工作心情不好,盛安叔叔都被赶了出去。泱泱姐也不进去,就在外面安安静静煮咖啡,也就十分钟的样子吧,叔叔就开门哑着嗓子,用讨好的语气问:‘我的咖啡好了吗?能不能帮我扎两针?’”

  在老两口震惊的表情里,薛星睿唇角勾起,总结道:“‘以柔克刚’懂了吧,我泱泱姐就是来整顿我叔叔的!”

  陆安筠无奈又好笑,心情舒畅不少,忍不住嗔怪一句:“是是是,你泱泱姐那么好,那你怎么还叫‘姐’?配你叔叔可差了辈分了,该叫‘婶婶’才对!”

  薛星睿闻言面色古怪,不屑地回答:“要是我叔叔有本事娶到我泱泱姐,我必定第一个改口,还反给改口费,给我泱泱姐一个大红包,谢她收留我叔叔之恩!”

  “哎呀,你这孩子!”陆安筠被气笑。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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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2章

  隋方雅被院子里的场景所震撼,隋泱蜷曲在桌子底下,她脸色苍白得吓人,身体无法控制地轻颤,眼泪无声淌了满脸。

  “泱泱!”隋方雅瞬间煞白了脸,她几乎是扑跪下去,双臂一把将侄女冰冷发抖的身体紧紧搂进怀里,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姑姑在这儿,姑姑在……这到底是怎么了?”

  隋泱没有力气回应,想伸手安抚姑姑,却也是徒劳,只能任由姑姑抱着,汲取她身上的温暖。

  良久,隋方雅感受到隋泱呼吸愈发急促,再次慌了神,手足无措,“泱泱,怎么办?我……我去叫救护车!”

  隋泱缓缓抬手,轻触隋方雅小臂,隋方雅顺势握住她的手,“你说,姑姑听着呢!”

  隋泱张张嘴,牙齿有些发颤,努力出声,“不用,休……休息一下就好,我上去……给自己扎几针。”

  “扎针?”隋方雅眼睛一 亮,她对针灸有着非同一般的敬畏,以前嫂子蔺珊就是一手好针法,村里人有个小病小痛的找她扎几针就好。

  她将隋泱手臂绕到自己肩头,拦腰将她扶起,“来,姑姑先扶你进去!”

  姑侄两人一路跌跌撞撞进到客厅,隋方雅将隋泱安置在沙发上,用靠垫垫高上身,又没头苍蝇一般到处找毯子和针灸用具。

  “别急,”隋泱感觉好些,轻声安抚,“不用毯子,不冷,我房间门口挂着的包里有一次性的针。”

  职业习惯,隋泱都会随身带着一些一次性针具。

  “好,你等着!”隋方雅心里稍安,脚步不停。

  银针拿到隋泱手里,隋方雅小心翼翼用酒精棉擦了隋泱的手,隋泱取出一根针,熟练又快速地扎了几个穴位,到最后一针时,手有些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那一针迟迟没有落下。

  隋方雅看得揪心,伸手覆上隋泱的手,帮她稳住,隋泱感激一笑准确地下了针。

  约摸一刻钟后,隋泱呼吸平缓了不少,但脸色依旧苍白如纸。

  隋方雅倒了温水,她乖乖喝下半杯。

  看着姑姑歉疚又担心的眼神,隋泱苦笑,“没事了,麻烦姑姑打电话叫松盈来一趟吧,就说‘带药’。”

  隋方雅心中已有猜测,可依旧无法相信,也不愿接受。

  阮松盈在医疗组织工作,有心理学博士学位,也有注册心理师证,让她带药……

  她不敢往下想,到厨房打了电话,阮松盈一听就急了,说马上过来,她的心就更沉了几分。

  如果猜想是真的……那她如何对得起嫂子蔺珊?

  她几乎站立不住,手扶着橱柜边沿,身子发颤。

  人人都说她命好,有个争气的哥哥,一路带她从穷乡僻壤里闯出来,送她进高等学府,最后还为她谋了桩令人艳羡的豪门婚姻。

  可只有她心里清楚,哥哥起初埋头学业,后来一心扑在事业和人际钻营上,真正在身后默默托住她的人,是嫂子蔺珊。

  当年哥哥嫂子带着她这个拖油瓶妹妹一同进城求学,三人挤在逼仄昏暗的出租屋里,

  是嫂子总把唯一的鸡蛋剥到她碗里,笑着说“读书费脑,你多吃点”;

  是嫂子在哥哥熬夜苦读时,把她搂在怀里,就着走廊声控灯昏黄的光,教她古文和算数;

  也是嫂子在她头一次来月经惊慌失措时,红着脸去小卖部给她买卫生巾,笨拙又温柔地安慰她……

  后来哥哥进了京大医院,嫂子去了中医院,他们百忙中回老家领了证,那年她自己也考上了重点大学,那是她最开心的一年。

  然而第二年,嫂子母亲小中风,她不得不辞去工作回老家照顾。

  梁琴心对哥哥的百般追求撩拨,哥哥的逐渐动摇,她是看在眼里的,可她不敢说。

  她的一切,经济来源、生活保障、学业支撑,全靠哥哥支持,那时她太过弱小,没有独立生存的能力,因此即便内心挣扎,却也无力反抗分毫。

  当然,她并非没有尝试过。她曾暗中给梁琴心制造过一些阻碍,也曾小心翼翼地用看似无意的话语,向哥哥解释那个女人并非表面那般单纯。

  然而,她所有的努力如同螳臂当车。

  直到后来她才彻底看清,哥哥哪里是鬼迷心窍,他分明是局中最清醒的棋手:梁家的权势与财富,正是他苦心钻研、竭力想要攀附的阶梯,那些她以为的“险恶用心”,于哥哥而言,是通往目标的捷径,他不仅了然于心,甚至甘之如饴。

  那年春节,哥哥与她一同回老家过年,他与嫂子恩爱和睦、蜜里调油的样子,让她以为哥哥回了心转了意,然而不到半年,哥哥再次回老家就办了离婚。

  她得知消息后无法接受,独自跑回老家看嫂子蔺珊,却发现她已身怀有孕,而哥哥并不知情。

  她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连夜坐火车赶回京市,急切地将这个消息告诉哥哥,期盼能挽回一切。

  然而哥哥只是略微停顿,很快眼神冰冷地命令她忘掉这件事,不许对任何人提起。

  一周后,哥哥与家世显赫的梁家独女梁琴心举行了盛大婚礼,满城皆知。

  到那时她才终于醒悟,那个未出世的孩子对哥哥而言,从来不会是牵绊。

  她真傻啊,哥哥的几句示弱,她就做了这样的事,她不知道刚才哥哥跟泱泱谈了什么,但绝对不是她所认为的忏悔和祈求原谅。

  眼泪决堤般涌出来,她不敢出声,狠狠扯了一把自己的头发。

  她的痛,不及嫂子和泱泱的千万分之一!

  算着阮松盈赶来的时间,隋方雅努力平复情绪,到给阮松盈开门时,几乎已看不出异样。

  阮松盈几乎是冲进来,看到隋泱靠在沙发上,笑着看她,眼眶“唰”地红了。

  “药呢?”隋泱还是有些虚弱,但脸上已有了一点血色。

  阮松盈从随身包里掏出一盒药,没有直接递过去,“真决定吃了?”

  隋泱点头。

  别人不知道,阮松盈却对隋泱的心思了如指掌。

  这一类抗抑郁的药物最常见的副作用之一,便是引发四肢震颤,哪怕程度极其轻微,但对于一位常年需要站在手术台前的心内科医生而言,已然是毁灭性的打击。

  更何况她深研针灸术,银针器具从不离手,一丝一毫的颤抖,都足以瓦解她多年的苦修与全部的职业尊严。

  就算以后病情好转停止服药,这类副作用也极有可能持续很长一段时间,甚至无法保证能够完全消失。

  隋泱就是出于对这些副作用的担忧和沉重的职业压力,自确诊以来始终拒绝服用药物。

  而如今她主动要求服药,只可能意味着症状已经严重到她难以凭借意志硬抗。

  阮松盈几乎是将药盒扔给隋泱,她快速转头,声音已带了“哽咽”,“我去给你倒水!”

  隋泱知道她必定是哭鼻子了,也不拆穿,自顾自拿了药就着手边的水杯喝了。

  隋方雅见状,心底最后一丝侥幸也彻底熄灭了。

  她在沙发边缘缓缓坐下,凝视着隋泱,眼底沉淀着难以化开的哀伤与无声的自责。

  “只是轻微的抑郁症。”隋泱说得很平静,就好像生病的人不是她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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