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泱_烬弥光【完结】(55)

  他打了个酒嗝,“你还别说,那姓方的,啧啧,话不多,可你就觉得……稳。这种‘稳’,对隋泱现在来说,合适得很。咱们……咱们以前是不是太躁了点儿?”

  “萧壑!”谈从越赶紧出声打断,他勉强笑着看向薛引鹤,眼里不无担忧,“他喝多了,胡咧咧呢。”

  阮松盈也跟着解释,“萧壑的意思是,泱泱现在需要绝对静养,闻州性格沉稳,照顾起来更细致些。”

  她试图把话往回圆,但“性格沉稳”、“更细致”这些词,本就已经是一种无意识的对比。

  薛语鸥咬着嘴唇,没忍心看哥哥的表情。

  萧壑被谈从越一拉,稍微清醒了点,但话头已经收不住,带着酒意和一种过来人的模糊感慨:

  “我也不是那意思……就是看见了,突然觉得隋泱或许就需要这样一个情绪稳定,做事走一步看十步的人。我刚看到病房里那一堆资料,什么心身医学认定……康复鉴定之类的,这哥们连她以后回国工作可能会遇上的困难都预料到了,都提前想到去铺路了……这心思,这耐心,一般人可真没有。”

  谈从越拍了拍萧壑,示意他别说了,但自己脸上也露出复杂的认同。

  他目光慢慢转向薛引鹤,叹了口气,带着些惋惜道:“阿鹤,隋泱能好起来,比什么都强。现在这样……对她来说,或许真的是最好的安排。”

  薛引鹤坐在那里,像一尊石雕,没有握酒杯的左手在阴影下悄无声息地紧握成拳,手背上的青筋突突跳着。

  朋友们起初的闪躲,萧壑酒后的真话,谈从越和阮松盈那欲盖弥彰的解释与最终的默认……每一句话,每一个眼神,都让他冰凉彻骨。

  没有人说他不好。他们只是在陈述一个他们亲眼所见的事实:方闻州的“稳定”与“远见”,是比他更优的、更正确的答案。

  所以这两个月他耗在这里做什么?痛苦、守望,还是自以为是的牺牲?这一切对她来说都无关紧要,甚至不合时宜!

  他忽然低低笑了一声,那笑声十分短促,干涩到令人心悸。

  在谈从越和萧壑的错愕、阮松盈的担忧和薛语鸥惊慌的目光中,他缓缓地、用一种近乎僵硬的姿态站了起来。

  “抱歉,”他的声音出乎意料地平稳,甚至带着他从前一贯地礼貌温和,“我突然想起,有件紧急的公事需要处理。”

  他拿起椅背上的大衣,动作甚至算得上从容,“你们继续,账已经结过了。语鸥,你再陪陪从越、萧壑和松盈。”

  他没有看任何人的眼睛,就好像刚才那番剖心刺骨的谈话从未发生。

  走出餐厅,伦敦夜晚湿冷的空气像冰水一般灌入肺腑,他没有叫车,独自一人走进沉沉的夜色里,刚才强撑的体面瞬间剥落。

  他在一个僻静的街角停住脚步,背靠着冰冷粗糙的砖墙,黑暗中,他掏出手机,屏幕的光映亮了他毫无血色的脸和眼底翻涌的暗火。

  他拨通临时助理的号码,低沉的声音里带着一点嘶哑:

  “去查一下,方闻州最近除了法律事务,还在接触哪些机构,特别是医疗评估认证类的。要快。只要有结果,任何时候,打我电话。”

  按灭手机,他再次踏入夜色里。

  调查结果在他走回别墅的一个小时后送到,简洁,却让他疼得痛快。

  据调查,方闻州在过去一个月通过其父人脉,低调接触了京沪顶尖医院心身医学科及国家级司法精神医学鉴定中心。同时,他也在英国对接了数家具有国际认证资质的相关医学评估机构。

  所有行动的核心目的明确且一致:为一位有抑郁病史但已临床治愈的医学人才,构建从国际到国内的完整认证链条,彻底扫清其未来回国执业的一切法律与专业障碍。

  报告最后附了一句:方律师咨询细致入微,从国际认证衔接,到国内特殊通道申请,乃至未来可能面临的职业审查情景模拟,均已形成完整预案。其准备之早、考量之周全,远超常规需求。

  看完报告,他在书房枯坐一夜,面前摊开着如何进一步打压康梁医疗的计划。

  过去两个月,他所有的焦灼、痛苦和近乎自虐的守望,以及那些动用资源对梁家发起的猛烈围剿,此刻都在这份调查报告面前现出了原形:

  它们全部指向过去。他在为她“复仇”,在清理她身后的泥泞,在试图抹平自己曾造成的伤害。

  而方闻州在做什么?

  那个男人,平静地越过了所有关于“过去”的纠缠,目光径直投向了她将要行走的前路。他考虑的,是确保她的才华和努力,不会因为一纸病史而蒙尘。

  这才是她真正害怕的,才是她真正需要的。

  薛引鹤眼前忽然闪过许多画面:

  无数个深夜,她书桌前那盏总是亮着的灯;他偶尔晚归,她伏案读书的清瘦背影……

  还有,瑾园叠墅里满院的草药香,书架上她翻旧了的医术,桌案上写满娟秀字迹的笔记本,都是她世界里最踏实的声音。

  还有无数个领奖台上,她捧着证书,腼腆的笑容,挺直的背脊……

  她爱她的职业,认真又纯粹。

  他怎会忘了这些?这一刻,他感受到的不再是嫉妒,而是更加无力的羞愧。

  他输了,在“如何真正爱一个人”这门功课上,他交了白卷,而对手,已经给出了满分答案。

  第47章

  隋泱出院那天, 伦敦是个难得的好天气。

  阳光驱散了连日的阴霾,却驱不散薛引鹤心中沉甸甸的灰败,那份关于方闻州未来布局的调查报告, 给他带来的是久久挥之不去的钝痛。

  然而, 今天有一点不同。

  今天, 她出院。

  这件事, 像黑暗房间里唯一透进的一缕光线, 微弱,却真实存在。

  一大早, 他就开着哥哥那辆不起眼的黑色轿车,提前很久等在了皇家自由医院外一个不起眼却能清晰看到出口的角落。

  心跳比平时快一些,带着一丝久违的期待, 他静静等着, 眼睛不离她即将出来的那片区域。

  过去两个多月, 那栋建筑对他而言是一睹无法逾越的高墙, 但今天, 这堵墙即将打开。无论她之后是否愿意见他, 至少在这一刻, 在离开医院回家的这段路上,那无形的禁令暂时解除了。

  他终于可以……合情合理合法地,看她一眼。

  此刻,他像个守着最后一点甜头的孩子, 紧紧抓住了这微不足道甚至有些可悲的“权利”。

  终于,薛语鸥那辆熟悉的车缓缓驶出医院大门, 沐浴在阳光下,车里隐约只有两人,薛语鸥在驾驶位开车, 而副驾驶的窗玻璃半开着……

  隋泱侧着脸,望向窗外。

  只是一掠而过的侧影。

  阳光恰好落在她的脸上,勾勒出清晰却稍显清瘦的轮廓。

  她的头发比住院前长了些,柔软地垂在颈边,被微风轻轻拂动。脸上没有病中的脆弱和苍白,但依旧能看出大病初愈后的一点点虚弱和倦意。

  她似乎微微眯着眼,感受着久违的阳光和自由空气,神情里有一种卸下重负后的淡淡松弛。

  那是他朝思暮想的人。

  就这一眼。

  薛引鹤的胸腔像是瞬间涌入酸楚的洪流。

  这两个月所有的煎熬、猜测、自我折磨,在见到她真人的这一刻,忽然都有了确切的指向:她真的好了,活生生地,就在眼前!

  万幸!

  一股滚烫的热意毫无征兆地冲上眼眶,迅速模糊了视线,他几乎有些仓皇地眨了下眼,强忍着那不合时宜的汹涌湿意。

  可她也离他那么远,中间隔着阳光、空气、移动的车窗,以及一道他亲手划下,如今可能已无法跨越的鸿沟。

  这一眼太短,短到来不及捕捉更多细节,他贪婪地凝视着那个侧影,直到那辆车转过街角,彻底消失在视线里。

  他没有立刻跟上,而是静静坐在车里,额头顶在方向盘上,闭上眼,平复着胸腔里翻江倒海的情绪和眼眶里的灼热。

  但没有太久,他深吸一口气,缓缓启动车子,以一个绝不会引起注意却又能确保她始终在自己保护范围内的距离,跟了上去。

  前方的车里,隋泱看着窗外流动的风景,贪婪地呼吸着外面新鲜的空气,身心是久违的轻松。

  方闻州的车隔着一段距离慢慢跟在后面,一切平静有序。

  变故发生得毫无征兆。

  一辆看似普通的灰色轿车,突然从对向车道毫无预兆地加速,野蛮地越过双实线,引擎发出不正常的嘶吼,车头没有失控乱撞的迹象,而是带着一股令人胆寒的精准和恶意,直直朝着隋泱所在的副驾驶位置冲撞过来。

  那意图之明确,轨迹之决绝,绝非普通交通事故,就是要她的命。

  “啊——!”薛语鸥的尖叫被掐断在喉咙里,她瞳孔骤缩,本能地猛打方向盘,但对方的车速和角度都计算得太毒,避无可避。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mono.college/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

  传送门:排行榜单 | 甜宠文 现代言情 暗恋文  破镜重圆  追妻火葬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