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后太子妃改嫁了_流光樱桃【完结+番外】(101)

  入夜,天边无月无星,疾风乍起,气温倏然冷了许多。

  云珠在炭火盆中又添了炭,和王妃一道围着火盆多喝了两盏热茶,转眼快到入睡时分,天边竟纷纷扬扬地飘起雪来,北地下了入冬后的第二场雪。

  越是天寒地冻的时节,越是犯困想睡,加之昨日疲累,沈青黎早早躺上床榻。窗外雪声扑簌,今晚他必不会回来了,沈青黎如此想着,只翻身拢紧身上的被褥。榻上很暖,是云珠一早为她拿暖炉烘热的,然身侧无人,本一直习惯独睡于此的她,此刻只觉心口有些空落落的。

  下一刻,房门开启阖上的声响隐约传来,而后脚步声至,未及她回身去看,腰上已是一紧,耳上一热,紧接着传来她朝思暮念了小半日的声音:“阿黎可是在等我?”

  沈青黎蓦地回身,入目的是一身锦衣官服的萧赫。

  “北狄战败,两万兵马只剩六千,如今已退至典城以北三十里处。龙翼军大获全胜,北狄王派人前来谈和,今日暂且一见,不日去往盛京。”窗外飘雪,烛火昏暗,萧赫沉声所道之事,如严寒冬日的一簇暖火。

  “胜了?”沈青黎一下坐起。

  萧赫点头:“安阳侯已带兵回到典城,沈呈渊亦收兵往原城而来。”

  顿一下:“此处战事已了,京中的战事,也该算一算了。”

  第69章

  疾风四起, 碎雪卷地。

  典城。

  沈呈渊一身战甲未换,腰悬横刀,掀帘入了主帐。甲胄上还带着已然干透地血迹, 肩上碎雪未化,满身烈烈风尘。

  此行他带三千精锐出, 此刻三千精锐尽数返回,有伤无亡,算是有史以来最好战绩。想起临行前,前路未知的凶险和忐忑,甚至连埋在宋府外的秘密都托付给晋王转告, 如今不仅未败,全胜而归,怎能不激动狂喜。

  “父亲, ”沈呈渊抱拳行了一礼,随即将辽城舆图、册籍双手呈上,“如今大雍旗帜已然插上辽城城门,副将陆元守城,一切皆已安排妥当。”

  “呈渊, 一切听凭父亲安排。”沈呈渊用的是“父亲”称呼,而非“侯爷”, 因他知道,此番谈话, 并非严格意义上的公事, 而是关乎沈家生死存亡的家事。

  假若这一次没有截下西柔暗送给北狄的粮草,典城断粮,辽城后无增援,粮草充足的北狄军势如破竹, 龙翼军腹背受敌,后果不堪设想。

  “朝中派来的第二批粮草转运使,皆已扣在营中。”沈崇忠沉声说道。

  “令国府的林世子,虽心存善念,但到底少了几分血性。当初阿黎不愿嫁入国公府,倒极为正确的选择。”

  想起往事,沈崇忠心中生出几分感慨,此番若无晋王相助,龙翼军怕是连第二批粮草转运使都无法等来。

  稍顿一下,沈崇忠继续道:“另一主事,兵部职方司郎中许渊,尚未对其用刑,就已然供出,幕后指使之人是太子。”

  沈呈渊对此并不意外,能做出暗中去信西柔,促使西柔、北狄两相联合,共对大雍之人,另在龙翼军的粮草上动手,一点儿也不奇怪。太子,一国储君,大雍朝堂从根上就开始溃烂。

  但太子也好,其他人也罢,粮草大事,涉及兵部、户部等多名官员,绝非一人可以左右。而太子身为一国储君,授了何人之意,答案已再明显不过。

  那高位之人全然只看他手中的权柄,却不看沙场将士、边疆百姓的死活,或者说,即便看见,也视若无睹,置之不顾。

  溃烂的“根”,不仅是太子,更是帝王。

  而三万龙翼军,殊死搏杀、护卫边境的沙场将士,在他们眼里又算是什么。

  沈呈渊牙槽咬紧,双手抱拳,仍是那句话:“呈渊,一切听凭父亲安排。”

  “好,”沈崇忠眼色一沉,苍老却锋锐的眸底映出帐中火把跳跃的光,“我沈家儿郎可以战死,但绝不能枉死。”

  “储君失德,我安阳侯府力荐晋王为储,你带两千精兵、所截密信、许渊口供,与晋王殿下先行回京,两日后启程。”沈崇忠沉声,字字铿锵。

  “未免北狄卷土重来,我留典城驻守。若圣上清明,听从谏言,自是最好,若是不谏……”

  沈崇忠稍顿,语气更沉却是坚定:“身后的三万龙翼军绝不答应。”

  沈呈渊抱拳:“是。”

  **

  雪下了一夜,风不停歇。

  清早,原城各处已覆上一层白,城西的无名小院中亦是雪白一片。

  昨日休息的好,今日沈青黎早早起身,入了小厨房做点心,萧赫既语气诚挚地亲口说了要吃,她怎能不做。

  这一次,她要亲眼看着他吃,一口一口,绝不能浪费半块。

  如此想着,沈青黎不自觉面上扬笑,和入砂糖的手不禁又添少许。

  房门扣响,又是两声短促,沈青黎已对此声响十分熟悉,又是有事来报。

  云珠开门,将一脸焦急的杨跃迎进,听到动静的萧赫亦从房中走出,身上已换好衣衫,仍是昨日来时的那身普通军服。

  “禀殿下,京中刚送来的密信。”杨跃喘着气,双手呈上。

  他离京至此,朝中消息自也要留意着,各部听命与他的朝臣自在离京前就已吩咐打点妥当,若非极为紧要之事,京中不会送来密信。

  萧赫接过信笺,展开,眼色忽地一沉。

  沈青黎看出他面上异样,他向来不是轻易流露情绪之人,定有要事发生。她上前几步,问道:“怎么了?”

  萧赫抬手,将展开的信纸往她眼前一送,沈青黎看见纸上所书,心头猛地一跳。

  纸上写着——

  圣上病重,太子暂理朝政。

  北疆境况,远在盛京朝堂的官员或许不知,但小院中的几人却再清楚不过。

  太子通敌,已是证据确凿。若晋王返京,将证据呈上力求废储重立,乃人心所向,但若是圣上病重,薨逝,太子在晋王未返京之前登位,一切便都变了。

  本名正言顺,匡扶正义的晋王恐背上逆反之名,征战沙场、保家卫国的龙翼军亦有可能负上污名。

  萧赫将手中信纸揉捏成团,随即转身入了主屋,信纸投入炭盆,顷刻见化为乌有。

  沈青黎紧随其后,反手将房门关上:“你有何打算?”

  回京之事本已提上行程,昨夜萧赫已然同她提过。两日后,萧赫同兄长先启程返京,父亲驻守典城。而她亦留此处,待京中事定收到确切消息后,再启程回京。

  本以为还有两日的相处时间,但以眼下境况来看,怕是不能再等。

  “收拾东西,即刻启程。”萧赫沉声。

  沈青黎上前,伸手拖在他臂上:“只你一人前去?”

  “眼下时间紧急,京中送来的密信即便快马加鞭,亦耽搁了几日,朝中境况或比信上所书更糟。尽快回京,方才能弄清朝中境况,多一分胜算。”

  沈青黎自然知道眼下尽快返京的重要性,但原定计划是兄长带两千精兵与萧赫一同回京,两相助益,大有胜算。然眼下京中生变,萧赫一人先行回京,其中凶险不言而喻。

  圣上虽已年迈,但身体尚还康健。前世,直至她死前,都未曾听闻圣上病重的消息,如今年岁,尚未到前世她病重之时,圣上合该身康体健,然眼下却传来病重消息,不得不让人生疑。

  “先前,你曾多次问我,为何对东宫之事异常熟悉,又为何对太子避之不及。你心中多次生出过疑心,只是从未开口直问过我,一次又一次地选择无条件信我。”

  沈青黎说着,深深吸了口气,继续道:“若我说,我曾做过一个很长很长的梦。梦中,我在春日宴上中了药,被太子……”

  话语戛然而止,搭在对方臂上的手倏然抓紧,身体抑制不住地颤抖起来,沈青黎抬眼看向对方,眼底蓄着忍不住涌出的泪,继续道:“后来,我嫁入东宫,父兄北上征战,死于沙场,沈家就此覆灭,只留我一人担着‘太子妃’的名头苟活东宫。”

  涌出的泪自面颊滑下,沈青黎声音已是哽咽:“你信也不信?”

  萧赫皱眉,他虽从不相信怪力乱神之说,但不得不认,这般怪力乱神的解释最为通顺。既解释了从前他为何会做古怪的梦,亦解释了沈青黎对东宫诸事的熟悉了解。

  从因果情理上看,事情好似确是如此,但更令他心惊的,还是沈青黎此刻的神情语态。

  满目痛楚,泪眼婆娑,仿佛真的亲身经历过她话中所说的梦境一般。

  他倒宁可她所说是假,否则,那样的人生,她该有多绝望。

  萧赫一手反握住她颤抖的手,另一手为她拭去面上的泪珠,却若断线珍珠般,怎么都擦拭不完。索性一把将人揽入怀中,唇瓣吻过她布满泪痕的脸,复又紧贴在她耳畔,他轻声:“我信,只要是你说的,我都相信。”

  “但是别说了阿黎,我不想见你如此难过。”

  “不,我要说,”沈青黎双臂紧紧回抱住对方,哽咽道,“我之所以选在此刻同你言说此事,只为告知你一件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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