夺兄妻_三紫熹【完结】(11)

  白雪菡冷静下来,重新坐回去,微笑道:“大爷何出此言。”

  “你好像很怕我,”他苦笑道,“小时候不是这样的,你还帮我吵过架,记不记得?”

  “……人长大了,总是会变的。”

  “你说得是,可我不希望同你生疏。”

  谢旭章握住她的手,白雪菡瞬时僵硬,他察觉到,有些尴尬地松开她。

  “我们虽然是夫妻,妹妹却好像跟我并不亲近。”

  谢旭章只以为是自己昏迷了这半年,白雪菡受了太多委屈,所以心中有气。

  “你放心,今后有我在,你再不会是孤零零一个了。”

  白雪菡道:“我没有这样想,我只是……”

  她斟酌片刻,还是忍不住开口:“我不明白,大爷为何会选中我呢?”

  她只是一个身世不清白的庶女,才干平平,性情普通。

  当初国公府提亲时,白雪菡便觉稀奇,谢家大公子要什么人没有?何以偏偏属意于她?

  虽有几分儿时的情分,到底也时过境迁了。

  后来得知,是因为谢旭章病入膏肓,性命垂危谢家才选她冲喜。

  她想,多半因为她无人倚仗的。

  换作旁人有父母爱护,又岂会将女儿送去守活寡。

  如今令白雪菡心中不解的是,谢旭章竟真有意于她,而且执念颇深。

  连她自己也不知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金陵那年,于妹妹而言或许只是寻常日子,于我而言,却是此生最快活的时光。”

  谢旭章自打从娘胎里出来,便是个弱不禁风的病秧子。

  寻常孩童能跑能跳的时候,他都只能坐在轮椅上看着。

  因着他的病,同龄人都怕他,只因为他的身份才对他毕恭毕敬。

  白雪菡是唯一的不同。

  谢旭章看得出来,这个小他五岁的妹妹也不算喜欢他,可她并不怕他。

  他从她眼中,看到了和自己一样的孤独。

  谢旭章道:“醒了这么久,还没有跟你说过真正的心里话,是我的不是。”

  白雪菡羽睫轻颤,摇了摇头。

  “往后既然要做夫妻,自然要坦诚以待,”他继续说,“妹妹有什么话,只管嘱咐我。”

  她怎么敢告诉他,自己已经跟他弟弟做了夫妻。

  “大爷……”

  “该叫夫君才是。”

  他的笑容烫得她心慌,白雪菡不知所措,还未反应过来,便已借口不适落荒而逃。

  芸儿正念叨着奇怪,还没到十二月,夫人怎就冷到要用手炉了?

  忽然迎面撞上一个人,她定睛一看:“夫人!”

  白雪菡脚步慌乱,险些被她绊倒。

  福双也迎了上来,搀住她:“这是怎么了?跑得满头冷汗。”

  白雪菡回到罗浮轩时,不见谢月臣的踪影。

  她心里乱得很,无暇理会他去了哪里。

  起先婆母只说,是瞒着谢旭章一段时日,再缓缓地告诉他。

  可如今这般情形,谢旭章已完全把她看作是妻子,而她真正的夫君谢月臣却充耳不闻。

  白雪菡不敢去想,往后该如何。

  她也无心过问今天的家事了,沐浴更衣,一头扎到床上,裹紧被子阖上双眼。

  她心里乱得很,让她歇歇吧。

  谢月臣从外边回来,便见福双和芸儿满面不安地站在屋前。

  “二爷,”福双见了他,忙道,“夫人一回来就睡下,一天了都没传饭没起来,唤她也没有动静,不知……”

  谢月臣道:“你们不会进去瞧瞧?”

  芸儿忙辩解:“夫人锁了门,吩咐人不许打扰。”

  他进前推了两下,果然从里面锁起了。

  谢月臣眉头皱得更深,拍了几下门。

  福双跟着喊夫人。

  无人回应。

  “许是睡沉了……”李桂说着。

  “钥匙在何处?”

  福双道:“夫人都收着的。”

  谢月臣不再废话,直接抬脚把门踹开,众人吓了一跳。

  屋里萦绕着安神香的味道,他快步走进去,四周扫视了一眼。

  空无一人,只有床上的香帐垂下来。

  谢月臣掀开帐子,从锦被里把人掏出来。

  白雪菡紧紧地闭着眼睛,莹白的小脸泛着薄粉,嘴唇殷红。

  他伸手一摸她额头,烧得滚烫。

  谢月臣立即叫人去请大夫,福双芸儿等人跑前跑后,打水取帕子。

  小厮请来大夫,福双将人引进来,只见屏风后是谢月臣抱着白雪菡,正用巾子给她擦脸呢。

  “二爷,大夫来了。”

  谢月臣让开位置,又把帐子放下来,露出白雪菡一截手腕。

  大夫把过脉,说是劳累操心太过,再加上急火攻心,偶然被风扑了,这才烧起来。

  谢月臣听罢,面上如同覆了一层寒霜。

  这女子怎生这般无用,好好地待着都能气病,不知还能做什么。

  大夫开了几帖药,他谢过便让李桂给些了赏银送出去。

  “今日在明熙楼又做什么了?把她吓成这样。”

  福双听他语气里透着一股寒意,小心答:“夫人说冷,叫我们取手炉,才取回来便撞见夫人从明熙楼快步走出来,那时脸色便不对了。”

  谢月臣眸色愈发冰冷。

  第9章

  他天生冷面冷心,尤其于男女情爱之事一窍不通。

  只知谢旭章恋慕白雪菡甚深。

  谢月臣一向也不甚留意。

  正所谓大丈夫何患无妻。

  更何况并非真把人让给对方,不过是她去照顾几日。

  自己何必为一女子,与命不久矣的亲兄弟相争。

  但此时见白雪菡的模样,她从明熙楼出来后,吓得高烧不退。

  他一时恼她弱不禁风,一时又不禁疑心谢旭章唐突了她。

  虽说谢旭章要给她画眉,自己也是看在眼里。

  那会儿他心里无端端地生出一股邪火,看那二人倒真像一双登对的夫妻。

  白雪菡也并不推拒,反倒意味不明地瞧过来与他对视。

  谢月臣只想冷笑,自己说了些什么却不记得。

  再后来,他是片刻也待不下去,抬腿便走。

  白雪菡的烧一时半刻退不下来,药也还没煎好。

  再看她模样,脸颊绯红如同赤霞一般,已难受得小声呻吟。

  谢月臣心里像有只爪子在挠。

  他自己先去洗了把脸,旋即拿着冰帕子给她敷额头,来来回回换了许多次。

  福双等人想伺候也插不上手,反倒被他呵斥快去看着药罐子。

  药煎好时,白雪菡也清醒了几分,谢月臣扶着她坐起来,慢慢把汤药喂进去。

  她苦得脸皱成一团,谢月臣见状,让芸儿拿些蜜饯过来。

  “不用……不多了。”

  “再令人做就是了,什么稀罕物?”谢月臣道。

  内造的点心果子他也带回来不少,哪次在外边见了好吃的甜食,不曾带给她?

  不由分说,便把她做的那些蜜饯全拿出来,配着药给她吃了。

  白雪菡本就难受,不免叫唤:“我不爱吃旁人做的,近来又没有功夫去做。”

  谢月臣听了,冷笑:“拿给别人吃倒痛快。”

  白雪菡不言语了,一口把药闷声吞下。

  谢月臣见她乖觉,又是虚弱模样,也不再多言,只问她受了什么惊吓,竟至于急火攻心。

  白雪菡道:“二爷不是都瞧着吗?何曾有什么事。”

  她声音软下来,听起来有几分可怜。

  谢月臣道:“兄长若有不妥之处,你……”

  “我会听话的。”

  谢月臣一怔,心中竟隐隐发胀,不甚爽利,也不知是何缘故。

  “行。”

  白雪菡吃过药,微微发汗,谢月臣抱她去沐浴,手滑过温热肌肤,竟不像平时那般压不住旖旎心思。

  只觉得她昏昏沉沉的模样惹人疼。

  他忍着一腔邪火,把她抱回去,才出去冲了凉水。

  夜里烧终于退了,一时又口渴,要水要茶,谢月臣都一一伺候了。

  守夜的芸儿反倒睡得香甜。

  第二天清早,白雪菡睁开眼睛,便发现自己躺在他怀里。

  谢月臣还未睡醒,清俊的面孔上笼罩着疲倦,眼圈下是淡淡的乌青。

  她盯着他看了半晌。

  想不通。

  在谢旭章醒之前,白雪菡一直以为自己多少已经在谢月臣心中有些位置。

  他虽冷面无情,可于丈夫之责还算尽心尽力。

  直到谢旭章清醒,这段时日下来,白雪菡的心一点点冷了。

  心想自己在谢月臣心中,也不过是一个可以随手送人的物件。

  既然如此,她已不求其他,只要在这里过一天算一天,好歹活着。

  谢月臣如今这般又算是什么?

  若在意她,昨日为何眼睁睁看着谢旭章给她画眉,还让她听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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