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彩儿见了白雪菡,只觉嫦娥下凡也不过如此,如今听此一眼,当即流泪。
“奴婢何德何能……若如此,便是为夫人死了也甘愿。”
福双笑道:“夫人面前,说什么死呀活呀的,你只谢过夫人便是了!”
孙彩儿正要磕头,谢月臣却忽然走来。
他看了一眼白雪菡,道:“不如把她给我。”
众人皆变色。
谢月臣素来不是贪花好色之徒,娶亲前连通房都没有,岂会主动开口要人?
白雪菡听得愣了半晌,不禁去看孙彩儿。
的确生得如花似玉。
孙彩儿虽不明所以,但吓得浑身战栗,忙趴下磕头:“奴婢不敢!”
谢月臣却只看白雪菡:“叫人收拾一间耳房出来住着,我再派人教导,你不必插手。”
白雪菡心头仿佛堵上一块石头,一时半刻,竟觉不出什么滋味。
“二爷要纳妾吗?”她听见自己问。
谢月臣看着她,却没说话。
福双万万没想到,自己寻来为白雪菡分忧的人,如今成了给她添堵的人。
夜里,福双哭道:“都是我的不是……”
白雪菡正由芸儿服侍着拆头,笑道:“你也是为了我,何曾做错事?”
“二爷为何忽然如此,”芸儿忍不住骂道,“还以为他一向不是这样的人,是跟谁学坏了?”
“你这话仔细着,别叫人听见。”
芸儿“切”了一声,口不择言:“他有了新人,哪里还会回来。”
福双忙打她嘴,她这才清醒过来:“夫人……奴婢不是这个意思。”
白雪菡笑道:“无事。”
“你说得对,”她轻声道,“人都是喜新厌旧的。”
兴许他真的对她腻了,厌倦了。
否则又怎么会把她推给谢旭章呢?
如此想来,倒是能够解释他这段时日的做法。
白雪菡躺在床上,心里堵得慌。
她受过的苦太多了,见过的人情冷暖也太多了。
这半年来,她以为自己熬到了头,终于有了栖身之地。
夫君虽冷淡,难得的是不眠花宿柳,三房五妾……如今看来,当初他也只不过是还没厌倦罢了。
世间男子大抵都是如此,她父亲是这样,谢月臣也是这样。
白雪菡满腔心事,迷迷糊糊地睡了,不想才做了半个梦,便被弄醒。
她吓了一跳,才发现谢月臣不知何时回来的,除尽了衣物,压在她身上动作。
白雪菡忙道:“二爷,我要睡了。”
谢月臣像是听不见,一味地揉搓着她,身体热得发烫,很快将她弄得浑身泛红。
“二爷……停下来。”
“二爷!”
“你在和谁说话?”谢月臣冷声道。
白雪菡怔住,低声道:“夫君。”
谢月臣的动作缓了下来,俯身开始用微凉的唇品尝她,擦过脸颊、脖颈、锁骨……
白雪菡咬住唇,抑制即将脱口而出的呻吟,又被他唇舌纠缠,吮着不放。
想到他这么晚才回来,她心里生疑。
推他不动,白雪菡便逮着喘息的机会道:“我想睡了,你放开我。”
谢月臣道:“为何?”
“你从哪里回来?”她反问,“既有了旁人,便饶了我吧!”
谢月臣的动作忽地停住。
黑暗中,他一双冷冽而晶亮的眼睛打量着白雪菡。
原来她以为他……
谢月臣微微蹙眉,并没有解释的想法。
他理所应当地认为女子只要安守本分就好,至于夫君如何,并不是她该管的事。
就像他也没有插手她和谢旭章之间的事。
白雪菡是越发大胆了。
他从没忘记,当初她嫁进来时是如何谨小慎微,满心满眼只有他这个夫君,从不悖逆。
夜里抱着他,口口声声说爱他,全都是假话。
如今不过短短半年,她的目光就开始转移……让她去照顾谢旭章,她竟那般细致上心。
谢月臣笑了一声,松开她,自去洗了个冷水澡。
他也不是非她不可。
谢月臣果真另外派了人教导孙彩儿,关在屋里学规矩,整日见不到人。
芸儿忿忿不平,替白雪菡叫屈,福双便劝她莫要勾起夫人的伤心事。
忽见明熙楼的婆子过来拜见,说是大爷惦记着白雪菡的病。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明熙楼的下人们都知道内情。
谢旭章让她们去老太君那儿看人,她们半点口风也不露,直接来了罗浮轩。
“养了几日,已经没什么大碍了,多谢记挂着。”
婆子笑道:“夫人没事就好,太太那边也挂心的,只是怕扰了夫人清净,所以不曾派人。”
实则是上回谢月臣把人轰走,林氏脸上有些过不去。
众人都心知肚明,白雪菡也不说破。
左右无事,歇息了几日,也该去看看谢旭章了。
“要跟二爷说一声吗?”福双问。
“不必了。”
几日不见,谢旭章的精神倒是好了许多,白雪菡进门时,他正在写字。
谢旭章听见脚步声,还未抬头便先笑了:“你来了,病可好了?”
白雪菡福身道:“已经无碍,多谢大爷惦记。”
“过来看我写字吧。”
白雪菡应声上前,却见他面前摊开的纸上写着一句:“1我肉众生肉,名殊体不殊。”
许久不拿笔的人,书法竟还有几分笔力。
“大爷写得真好。”
谢旭章笑道:“我从前写得好多了,如今不过是鬼画符……若论写字,倒是二弟最好。”
白雪菡也跟着笑了。
“我原想去看你,可母亲拦着不让,也不知是什么道理。”
“太太是对的,大爷若被我过了病气,岂不是我的罪过?”
“这也罢,”谢旭章道,“只是觉得,你我明明是夫妻,却不能同吃同住。”
这话说得他自己不好意思,耳根子微微泛红。
白雪菡更觉坐立难安,便道:“大爷怎么突然想起写字了?”
他无奈一笑:“见不到你,长日无聊,不过是打发时间。”
白雪菡看着外头天气好,又说:“我推大爷出去晒晒太阳?”
谢旭章笑道:“好极了,我正想呢……你等等,我还有个东西给你。”
说罢,他唤来灵芝,将一个小匣子带上来。
白雪菡心中纳罕,只听谢旭章道:“打开瞧瞧,喜欢不喜欢?”
她听了便推拒:“我不能收……”
“为何不能?”谢旭章道,“你先看看。”
白雪菡只得依从,打开那精巧的匣子,里头却是一只拇指大小,栩栩如生的木雕燕子。
她吃了一惊,仔细再看,燕子虽小,却连眼睛、羽毛都雕得栩栩如生。
放在手心里,可爱又可怜。
“这……”
“这是我做的,还能入眼吧?”
白雪菡真心道:“好厉害,竟像活的一般。”
谢旭章说道:“这都是从前学着玩的,许久不做也生疏了,妹妹不要嫌弃。”
“怎么会?”白雪菡忙说,“多谢大爷,我很喜欢。”
谢旭章见她是真心喜欢,便也跟着欢喜起来。
白雪菡推他去园子里晒了会儿太阳,二人闲聊了一下午,倒比前几日亲近许多。
回到罗浮轩,进院便碰上孙彩儿出来打水,她比刚来时唯唯诺诺了许多。
见了白雪菡,结结巴巴地行礼,却连头都不敢抬。
白雪菡却没有什么反应,倒是注意到她还穿着进府时的旧衣服。
“回去让人给她做两身衣服吧。”
芸儿听了,皱眉道:“不把她撵出去就罢了,还给她做衣服?”
白雪菡道:“她也不是自愿的。”
夜里,白雪菡吃过晚饭,才见谢月臣穿着官服从外头回来。
谢月臣见裁缝从院里出去,便道:“正巧新得了一批上用的缎子,你挑完送些给母亲。”
福双忙道:“夫人不是给自己做衣服。”
白雪菡还没来得及接话,芸儿又道:“是给后头的孙姑娘做的!”
谢月臣顿时愣住,似乎有些费解。
转念想了想,他冷笑起来:“你倒好心。”
白雪菡想了想,道:“二爷也做几身?”
给丫鬟做完才想到他。
谢月臣道:“我没这个福分。”
白雪菡不管他说什么,只低头看手里的书,谢月臣偶然瞥了一眼。
却是一本佛经。
他没放在心上,沐浴回来,刚要叫白雪菡替他梳梳头,忽然见妆台上,一个匣子眼生得很。
谢月臣起先没在意,白雪菡过来拿起梳子,不小心碰掉了盖子,慌忙捡回来盖好。
他方才看见,里面似乎是个极小的玩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