夺兄妻_三紫熹【完结】(59)

  白雪菡点头谢过,又向众人告辞,便扶着福双的手,摇摇晃晃往罗浮轩去了。

  “夫人难受吗?我去取醒酒汤来。”

  白雪菡摇了摇头,她两颊潮红,桃花目朦胧迷离,轻轻推开福双,自坐到了榻上。

  “我睡一会儿便好,你去前头盯着,免得三太太和四弟妹不懂应酬,弄出什么乱子来。”

  “可……”福双想起上回,自己走开一会儿,白婉儿便悄悄进了罗浮轩,如今仍觉心有余悸。

  “咱们屋里又不是没有下人,自有人服侍我,你怕什么?去吧。”

  福双看了看外头,这次与上回不同,确实有几个婆子丫头在院里当值。

  今日府中轮值都是白雪菡安排的,想来不会出事。

  “那我去了,夫人若有事,叫人唤我。”

  白雪菡像是困极了,懒洋洋地闭着眼,微微点头。

  福双拿出锦被轻轻盖在她身上,放心离去。

  脚步声一点点远了。

  白雪菡睁开双目,眼底一片清明,方才的醉态消失不见。

  旁边的西洋自鸣钟蓦地响起,敲了七下,已到了戌时。

  白雪菡起身,转回屏风后卸下所有珠钗首饰,将脸上的妆洗净,露出一张素白面孔,又换了身丫鬟衣裳。

  她从碧纱橱后头的十锦阁夹层中,取出一个食盒,里头装着包袱。

  白雪菡提着食盒走到门前,隔着茜纱望出去,当值的婆子丫鬟们离开去用饭了。

  这是她提前安排好的。

  四下无人,白雪菡穿上蓑衣带上斗笠,便推门出去,低头提着灯笼与食盒,往撷芳园的方向去了。

  雨渐渐大起来。

  各处的下人或是打伞,或是穿上蓑衣。

  夜色朦胧,白雪菡穿梭其中并不扎眼,又因为她戴了个极宽的斗笠,几乎遮住了半张脸,更没有人看得清了。

  走到撷芳园,她从南门进去,远离喧闹人群,此处也没安排值守。

  白雪菡越走越远,穿过先前谢旭章带她去过的那片林子。

  除了池边的几只水禽,再没有旁人。

  后面是戏班子婉转悠扬的唱腔,东面是外院男客们行酒令的笑声。

  周围越是寂静,这些远处的动静便越发令人惊心动魄。

  白雪菡脚步越来越乱,心跳如鼓,呼吸逐渐变得急促。

  快到了。

  就快到了。

  谢月臣此时正在待客,他发现不了。

  她马上就可以离开这里。

  “什么人?!”

  身后忽然响起一个有些耳熟的声音,白雪菡如同被一道惊雷在头上炸开。

  霎时间,她来不及分辨那是什么人,便加快了脚步往前跑去。

  正当她提心吊胆之际,忽听后头有人大喊——“救命!救命——大爷投水了!”

  “快来人啊!大爷投水了——”白雪菡只觉自己的心脏瞬间停滞了。

  谁……

  谁投水了?

  电光火石间,她来不及分辨这话里的含义,更顾不上担心,只听背后的哭喊声越来越多,脚步声越来越杂。

  千钧一发之际,白雪菡一咬牙,冲到她先前看好的东南旧角门。

  扔掉灯笼食盒,背上包裹,一鼓作气沿着树爬到墙上。

  抬眸一看,外头是大雨淋漓的街道。

  雨水仿佛将世间一切都冲刷干净了,只留下空荡荡的雨幕。

  白雪菡此生从未如此狼狈过,虽然早有准备,但她从小到大规行矩步,何曾做过这般出格的事。

  身体的本能令她做出来了。

  不仅如此,白雪菡看着院墙外,咬了咬牙,踩着外头那棵树,小心翼翼地攀着枝干。

  爬到低处,她闭上眼睛,跳了下去。

  第44章

  众人皆知谢月臣生性冷淡,但因着心里对他又怕又敬,又想讨好他。

  即便他席间寡言少语,也自有人围着他侃侃而谈。

  吃过两钟酒,旁人面上都有了醉态,独他仍是面色淡淡的。

  李桂上前问道:“二爷可要传醒酒汤?”

  “不必。”

  “是……”李桂似乎想到了什么,又开口道,“听说夫人不胜酒力,回罗浮轩歇息了。”

  谢月臣举杯的手微微一顿。

  李桂正欲再说,谢月臣忽然目光一沉,他吓得躬身低头。

  “有人灌她酒了?”

  李桂忙道:“这个倒没有!奴才让福双盯着呢,只是夫人高兴,多饮了几盏。”

  谢月臣敛了神色。

  李桂赔笑道:“今儿是二爷的好日子,难怪夫人兴致好,不知夫人送了二爷什么?奴才也想开开眼。”

  不提这话还罢,一提起来,谢月臣周身气息又冷了几分,李桂立即心领神会。

  恐怕还没送呢。

  李桂自悔失言,忙补救道:“想必是等夜间众人散了,夫人要单独送给二爷……”

  “多话,下去。”

  “是。”李桂如蒙大赦,匆匆退下。

  众人醉得厉害,行起酒令来都舌头打结。

  谢月臣仍旧自饮自酌。

  谢学林和谢学明都自觉在他身旁帮忙招呼。

  便有人问起谢家大公子怎的不在,又提起谢旭章与云陵郡主的婚事。

  “听说这桩姻缘还是谢大人亲作冰人促成的。”

  谢学林笑容一僵,先看了眼谢月臣,见对方神色如常,方才解释道:“我家大哥这几日身子不适,眼下正在静养,不便见客。”

  谢学明也跟着附和了几句,将话头扯开。

  谢月臣兄弟二人不合的事,整个国公府都看在眼里。

  如今谢月臣势大,谢旭章又准备与荣亲王府结亲,两边都不是三房能轻易得罪的,只能从中和和稀泥,以求自保。

  谢学林原本还怕谢月臣听了那个名字会不高兴。

  谁知谢月臣的心思压根没有放在此处。

  他目光落在杯盏中,长眸微眯。

  李桂方才的话还在他脑海中回荡。

  白雪菡这几日埋头做针线,他是知道的。

  谢月臣每回进门,总见她匆忙将手里的活计放下来,似乎并不想让他瞧见。

  倒是李桂知女人的心思。

  “夫人用心给您预备的寿礼,岂能让您轻易瞧见?若提前见了,失了惊喜,夫人恐怕要恼。”

  谢月臣向来弄不懂这些弯弯绕绕,不过看白雪菡素日为人,的确是会在乎这些琐碎事宜的。

  她这几个月委屈受多了,谢月臣也有意疼疼她。

  愿意藏着便藏着。

  反正终是给他的。

  谢月臣用指尖摩挲着微凉的酒盏,心跳不知为何快起来,面色竟柔和了几分。

  从小到大,寿礼他收到过不少,不外乎都是些身外俗物。

  谢月臣从不觉得生辰这日与平常的日子有何不同。

  或许在孩童时,他还有所期待。

  但当谢月臣看清生辰宴不过是人情往来,虚与委蛇之后,便失了兴趣。

  有几年谢旭章病得厉害,府里忘了给他祝寿,他也没觉得有什么。

  他没想过白雪菡会将这种小事放在心上。

  精心为他操办,亲自写帖子备单子,忙上忙下。

  甚至连寿礼……也是她提前许久,亲手绣的。

  谢月臣抿了抿唇,一股陌生的酥麻感从心底流过,让他指尖微微发颤。

  这女子心里终是有他的。

  即使怨他恨他,也把他放在心上。

  谢月臣坐不住了,放下酒盏,向众人告醉,说要回去缓缓,过得两刻钟再来。

  谁也不敢多劝,反倒殷勤请他回去更衣歇息。

  谢学林忙道:“这厢有我,二哥且去吧。”

  谢月臣略一颔首,起身离席。

  李桂匆忙跟过去打伞,瞧他神色,怎么也不像醉得厉害,心中不禁有些纳闷。

  谢月臣踱步回了罗浮轩,只见当值的婆子丫鬟们在廊下避雨,屋里亮着灯。

  “二爷万安。”下人们见了他,连忙上前行礼。

  “夫人呢。”

  “在里头歇息呢,福双姑娘说夫人乏了,不许人打扰。”

  谢月臣便往正房走去,到了门口,不知怎的忽然又停下脚步。

  过得半晌,他才推开门走进去。

  一股清幽淡雅的香气袭来,是鼎中焚的百合宫香,只点着两盏烛火,映着缂丝鸳鸯围屏。

  屏风后帷帐朦胧,随着人带进来的风微微摆动。

  谢月臣关上门,放轻脚步走过去。

  白雪菡小憩时向来喜欢在榻上,他便绕过屏风,径直掀开帐子。

  正想看看她醒了没有,帷帐拉开,谢月臣却愣了一下。

  榻上空无一人,只有一张锦被瘫在那里。

  谢月臣微不可察地拧了一下眉,又往屋内其他地方寻了片刻。

  这屋子虽点着烛火,薰着香,却连半个人影都不见。

  谢月臣反复察看,又唤了她一声,回应他的只有窗外簌簌雨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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