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娘醒了?还难受吗?”
“芸儿……”
白雪菡愣了愣,喜出望外:“你怎会在此?”
“你发热了,烧得厉害,二爷便把我放出来照顾你。”
芸儿担忧地看着她,用手试了试白雪菡的额头,似乎没有那么烫了,方才放下心来。
“他们给你饭吃了吗?”
芸儿点点头:“让我吃饱了才过来的,不然怎么有力气伺候姑娘。”
白雪菡终于露出笑容,又拉着芸儿察看了一圈,确认她安然无恙。
没想到谢月臣竟会主动让她们见面。
明明昨夜……包括今晨他都还是那个态度。
芸儿见她发愣,便道:“姑娘可是害怕二爷?我方才见过他了,并没有动怒的模样,只是一直站在门外不走,虽有些奇怪,暂且倒也无碍。”
“他在门外?”
芸儿点点头,又跑去窗台看了一眼,回来低声道:“还在呢。”
白雪菡心中不知是何滋味。
这可不像谢月臣的作派,他究竟想做什么?
“姑娘,我们怎么办?如今又落到他手里了,我看他的样子,不像是会轻易放了姑娘的。”
白雪菡低声道:“让我想想……”
忽然间,她记起一件事。
“我被谢月臣寻到前,让谢大哥先躲到嘉定来了,他不知我们被抓,只怕还在等消息。
芸儿道:“要不……我寻个机会出去给他送个信?只是不知他在何处落脚,找起来恐怕费些功夫。”
白雪菡道:“那我这病便不能好太快了。”
芸儿闻言,急道:“姑娘说的什么话?身子要紧,岂是能够玩笑的?”
白雪菡苍白的脸上浮现出一丝笑意:“我并非真要自己生病。”
只要谢月臣以为她没好,就够了。
白雪菡让芸儿把耳朵凑过来,细声细气地嘱咐了一番……
芸儿借着给她擦脸的由头,出去打了一盆热水,回来时仍见谢月臣站在那里,芸儿便道:“二爷担心夫人,为何不进去?”
谢月臣原本正盯着她手中那盆水,闻言脸色微微一变。
芸儿推开门,正要请他进来,却见谢月臣已拂袖而去。
白雪菡道:“你站在那儿看什么呢?”
芸儿忙关上门进来:“我把二爷赶走了,姑娘,咱们得抓紧工夫。”
白雪菡点点头,你把水端过来吧。
芸儿用热水打湿帕子,反复放在白雪菡额头上敷着,为了见效快,她打来的水甚是滚烫。
“姑娘若是受不住,便跟我说。”
白雪菡失笑:“这算得了什么,不必如此小心。”
如此反复弄了半晌,白雪菡的额头重新热了起来。
芸儿忙往外跑,故意大声道:“夫人又发热了,快煎药去!”
白雪菡闭着眼睛,躺在床上装迷糊,忽然听见一阵脚步声,不似芸儿那般跳脱。
她心中一个咯噔,微微抬起眼。
只见谢月臣走到床前,俯身用大掌轻轻包着她的额头。
他掌心很冷,白雪菡方才被烫了许久,如今接触到这样的凉意,竟觉得很舒服。
“难受吗?”谢月臣道。
白雪菡不敢妄答,装作难受的样子,半阖着眼。
又听他吩咐传大夫。
芸儿从丫鬟手中接过一盆凉水,刚走进屋里,便见谢月臣坐在床边,手放在白雪菡额头上。
她吓了一跳,唯恐他发现不对,忙道:“二爷,我来给姑娘擦擦脸吧。”
“放下,出去。”
芸儿一愣,还欲开口,门口的丫鬟已上前夺过盆放下,又拖着她出去了。
屋内顿时冷清下来。
白雪菡微喘着,耳边仿佛只有她的心跳声,连谢月臣的呼吸声也听不见。
所幸,这样的安静没有维持太久。
她似乎听见谢月臣用水打湿帕子的声音,紧接着,冰凉凉的帕子轻轻落在她额头上。
谢月臣动作缓慢,细细为她擦着脸。
白雪菡能感觉到他刻意放缓了力度。
只可惜谢月臣的手劲本就异于常人,一番动作下来,白雪菡的脸还是被擦得有些疼。
不过她也习惯了。
这让她想起,许久以前还在国公府的时候。
她有时发热,谢月臣便是如此给她擦脸降温。
他短暂流露出的这几分温柔,一度令她有些自作多情。
白雪菡思及此处,心脏有如针扎般刺痛。
幼年时的遭遇对她影响颇深,白雪菡曾以为自己心有屏障,不会轻易落入母亲的窘境。
谁知兜兜转转,原来她与母亲无甚差别……都如此轻易地被人蒙蔽。
白雪菡咬紧了牙关。
翌日,因着白雪菡的病,返程又耽搁了。
芸儿借口为她买蜜饯,寻得了上街的机会。
白雪菡在官驿里耐心等了半天,午后终于得到她带回来的消息。
“大爷在东边一间客栈里住着,我已去见过他了,他无甚大碍,只是挂心姑娘。”
白雪菡见她脸色不对,便问:“可还有什么话要告诉我?”
芸儿犹豫半晌,为难道:“大爷想跟过来,他说要救姑娘出去,我怎么也劝不住,只好先说,回来跟姑娘通个口风。”
“他来……岂不是送死?”
白雪菡大惊失色,秀致的眉头紧紧蹙起。
细思良久,她提笔写了一封信,让芸儿务必交到谢旭章手中,劝他打消念头。
第51章
屋内无纸,白雪菡便从旧衣上剪下一块布,用指尖沾了胭脂写字。
事态紧急,她也没有多说什么,只叫谢旭章千万保重自身,莫要过来,她与芸儿会另想法子脱身。
信写罢,白雪菡又担心有意外,便将这布缝在芸儿袖子里,好歹不容易被搜出来。
芸儿料想此法稳妥,加之早上出去得顺利,此刻胆子更大了,不等白雪菡嘱咐完,便匆匆要走。
“姑娘莫怕,我定会将这封信交到大爷手中。”
谁成想刚走到外院,忽然一把刀拦在她面前。
芸儿吓了一跳,定睛一看,竟是谢月臣的手下……还是抓过她的那两个人。
“公子有令,无他吩咐,谁也不能擅自出入。”
芸儿强作镇定:“我今早已请示过二爷了,他亲口应的。”
追雷道:“今早你已出去过了,如今算第二趟,公子没有吩咐过。”
“你……”
芸儿惦记着谢旭章的事,本就心慌,再见到他们二人,更少了几分底气。
她细思一番,好声好气道:“两位大哥,我也不瞒你们,实则是夫人嘴馋了,想吃外头的东西,二爷又不让,我才悄悄出去买的……你们便通融通融,改日夫人也念你们的情。”
追雷道:“你今早已买过蜜饯。”
“今早是今早……夫人如今不想吃这个了!”
追雷还要分辩,被疾风按下。
疾风扫视了芸儿一眼,说道:“请姑娘回去。”
此人做事雷厉风行,当天便是他亲手将芸儿绑住。
她心有余悸,唯恐露出马脚,当下只得忍了这口气,默默退回内院。
原想回去与白雪菡重新商量,但转念一想,天色已晚,若今夜不能送信给谢旭章,明日他果真闯过来,岂非一发不可收拾。
思及此处,芸儿再顾不得许多,匆匆往另一个角门走去。
她记得白天经过那个门,看守的人不多,也不知夜里会不会锁起来。
官驿里只住了谢月臣、白雪菡一行人,所以还算清净。
下人们都不认得芸儿,故而她行事更加方便了,直接跑到角门边上。
果见四下无人,也没有上钥,便想推门出去。
芸儿手碰到门闩的一瞬间,忽然觉得似乎有哪里不对劲。
一股强烈的不详之感从心头涌起,然而事已至此,她已经拉开了门闩,将门推开。
霎时间,芸儿面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
疾风不知何时站在了门外,抱着剑静静地看过来,仿佛早已料到这一幕。
芸儿反应过来,后退了几步,正欲解释,忽然被人从后面擒住。
追雷的声音响起:“随我去见公子。”
芸儿平素算是伶牙俐齿的,但此刻见了谢月臣,除了扯谎说白雪菡想吃东西,再也编不出别的话来。
谢月臣全不理会她说了什么,只坐在上首,让疾风审问。
疾风唤来一个丫鬟给她搜身,摸了半晌也未见有什么异常。
芸儿直冒冷汗,心中庆幸白雪菡的先见之明。
想到袖间的信,她无意识地摸了摸袖子。
然而就是这个毫不起眼的动作,落进了疾风眼中,他蓦地顿住,拔剑将她衣袖划破。
寒光掠过,芸儿吓得尖叫了一声,待到缓过神来,那片半截袖子已经落在地上。
疾风挑起来看了一眼,迅速呈到谢月臣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