夺兄妻_三紫熹【完结】(97)

  谢月臣的字写得依然稳。

  他与谢旭章不同。

  谢旭章的书法如其人温润儒雅,不露锋芒。

  谢月臣的字却飘逸如世外仙人,狂肆之中带了一点凌厉的锐气,冷若霜雪又睥睨万物,将世俗纳入掌中。

  只是今天,他的字似乎多了些什么。

  不知过了多久,下面传来吆喝声。

  原来是小二唤他们下去,掌柜的已吩咐备好了一桌酒菜,祝贺他们新婚之喜。

  白雪菡问了时辰,已是申时。

  “该吃你们的喜酒了,”掌柜笑道,“快些满上!”

  众人都笑起来,争相要敬他们。

  谢月臣素来不是个爱应酬的人,今日却极给面子,一一喝了众人敬的酒。

  白雪菡自从听到时辰,心下便轰隆一声。

  再不走,就真的来不及了。

  谢月臣察觉到白雪菡看过来,他垂眼望下去,那双秾艳的桃花眼中,似凝着几句无声的质问。

  他微微一笑,恍如冰消雪融。

  谢月臣举起杯:“雪儿,我敬你。”

  众人又笑了,纷纷起哄,将他二人推搡到一起。

  白雪菡扭过头攥紧了酒杯,呼吸有些滚烫。

  “我们还没喝过交杯酒呢。”他轻声道。

  是啊,当初入错洞房的事,本就是谢月臣精心安排,他甚至查到了她有夜盲之症,连灯都不点。

  自然也没喝过交杯酒。

  “雪儿。”

  白雪菡举起酒杯,眼前画面有些模糊:“我也敬你。”

  二人对饮完,掌柜又道不算:“交杯酒不是这样喝的,大家教教他们!”

  在场诸人大笑起来,有甚者,拉上旁边的人亲身示范。

  白雪菡看了他一眼,却见谢月臣也正注视着自己。

  他的眼神曾如终年不化的雪山,此时却不知为何融化了,仿佛凝成了水雾,缓缓漫上那好看的瞳眸。

  吃罢了酒饭,众人笑着要闹洞房,谢月臣打发他们走了,将房门关上。

  白雪菡与他各自去换了嫁衣。

  算算时辰,眼下该是酉时了,那封信……也该送到了。

  白雪菡忽然颤抖了一下,不知为何,心慌得厉害。

  她走进新房里,便见谢月臣一袭殷红婚服,粗绸的质地,简易的刺绣,都分毫不能掩盖那张举世无双的俊朗面孔。

  他长身玉立,负手站在龙凤红烛前,身上已全然没有了往日的傻气。

  当初那个前途炙手可热的青年才俊,卫国公府的二公子,仿佛又回来了。

  谢月臣转过身望见她,眸中同样闪过一丝惊艳之色。

  “原来……你穿嫁衣的样子这么美。”

  时辰快到了。

  白雪菡脑海中乱哄哄,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情绪,她似乎说了一句:“还拜堂吗?”

  谢月臣看着她,没有说话。

  白雪菡低下头。

  忽然眼前多了个影子。

  谢月臣走过来,珍之重之,轻轻握着她的手:“你想要的,我都会给你。”

  白雪菡猛然抬头,对上他平静的视线。

  谢月臣微微勾了勾唇,拉着她到红烛前跪下。

  他们牵着手,拜完了当初没有拜过的堂。

  谢月臣的手很冰凉,却让白雪菡清醒了片刻。

  夫妻对拜之后,他们面对面跪着,白雪菡听见外头逐渐靠近的紊乱脚步声。

  还有兵器剐蹭的声音。

  “为什么?”

  为什么不走?

  你明明知道……

  只听“砰”的一声,门被撞开,持刀带甲的官兵纷纷冲进来,为首者一眼便看见那穿红袍的新郎。

  “快拿下——”一声厉喝,众人涌上,将谢月臣团团围住。

  谢月臣少年时曾习过武,身法并不弱,却不知为何,半点也没有反抗,任由人将刀架在他脖子上。

  在这一天之前,白雪菡设想了千万种可能,却独独没想到,他会坚持留到最后一刻,束手就擒。

  那双乌黑的凤眸只看着白雪菡。

  他笑了一下,眼睛有些湿润。

  薄唇轻启,却没有发出声音。

  白雪菡看懂了他的口型——“对不起。”

  第73章

  谢月臣被关押在狱神庙中,留待发落。

  先前他身份已死,抄家时自然也无人深究,如今他骤然出现在京城,非但要作为卫国公府的男丁被治罪,还要背上欺君之罪。

  他所受到的处置,将会比白身的谢旭章要严重十倍。

  所以白雪菡想不明白,他为什么不走。

  明明当初她故意将告发他的信件落在书桌上……还给他留下看信的时间。

  那天夜里,看他的神情,分明已经知道她要做什么了。

  可是谢月臣却毫无行动,非但不逃跑,也不动怒报复她,反而平静地准备着成亲……

  白雪菡原以为这是他的缓兵之计,不过是为了麻木她,静待时机再行动。

  可是直到最后一刻,谢月臣还是没有离开。

  直到跟她拜完了堂,他束手就擒。

  京郊,狱神庙。

  此处阴冷潮湿,人一踏进来,便感觉到刺骨的寒意。

  这地方向来关押的都是留待发落的重罪之人,不过看守要比诏狱的好说话,只要给够银子,他们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白雪菡打点了人进来,那狱卒径直将她引到最里面的牢房。

  一路上,她耳边尽是犯人们凄凉的哭喊声。

  此处虽是人间,却堪比无间地狱。

  进来的人都知道,自己此生已经没了指望。

  黑漆漆的牢房里还渗着水,时不时有铁索移动的声音,甚至……还有老鼠尖锐的叫声。

  谢月臣一生爱洁,便是成了痴儿,也要将自己清洗得干干净净。

  白雪菡无法想象,他如何能够忍受这样的环境——尽管这是她亲手赠予他的。

  “喏,就是这儿了。”

  狱卒把她带到地方,转身走了:“可要快些出来,我们也难做!”

  “多谢差大哥。”

  白雪菡走进去,只见黑暗中一个人影坐在不远处。

  他仍穿着那天的喜服,只是脱了外袍,整齐地放在边上。

  谢月臣闭着眼睛,外表没有她想象中那样狼狈,甚至依然俊如芝兰,连带着这间牢房仿佛都熠熠生辉起来。

  只是冒出来的胡茬和几缕垂下来的发丝,显现出几分疲惫和落寞。

  白雪菡看着他,缓缓开口:“谢月臣。”

  他无甚反应。

  白雪菡又叫了一声。

  谢月臣的身体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他睫羽轻颤,慢慢睁开眼看过来。

  那一瞬间,白雪菡觉得他的眼神几乎穿透了她。

  他仿佛在看一个不存在的人。

  谢月臣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忽然间,瞳孔急剧放大,似乎终于反应过来,这不是自己的错觉。

  他一开口,声音嘶哑:“雪儿……”

  谢月臣站起来,往她的方向走了几步,白雪菡下意识后退。

  隔着一道门,他的眼神变得晦涩不明。

  这时白雪菡方才察觉,原来他眼底竟布满了红血丝,眼下微微乌青,也不知多久没有睡过一个好觉。

  “你怎么来了?”他轻声道,“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为什么不走?”

  谢月臣一怔。

  白雪菡咬紧牙关,轻笑道:“你明知道……我要告发你,为何还要留到最后一刻。”

  谢月臣转过头,低声道:“是我欠你的。”

  白雪菡浑身一震。

  “你以为这样做,我就会愧疚吗?”她厉声道,“你一而再再而三地欺骗我,戏耍我,我早就受够了!”

  谢月臣闭上眼,呼吸急促起来。

  “你连入狱都不怕,却一句坦诚的话都不肯跟我说!既然如此,你为什么不逃?为什么不走?为什么还要跟我拜堂?当初你不是很得意,能够将我耍得团团转吗?如今又来演苦肉计给谁看——”白雪菡几乎声嘶力竭,心中仿佛有一团控制不住的闷气喷涌而出。

  谢月臣平静无波的神情终于有了一丝裂痕,他看向白雪菡,双眸通红:“是我负了你,你走吧……离开京城,走得越远越好,永远也不要再回来。”

  他万万想不到,有一天自己的口中会说出这样的话。

  从前他满心所思所想,都是要把她困在手心里,永远在一起,永远不能离开她。

  而如今……

  白雪菡轻笑一声,眸底不知何时蕴满了水光:“我也是卫国公府的夫人,你未曾休我,大可以向官府告发我。”

  谢月臣猛然转过头,猩红的眼底酝酿起说不清的情绪。

  “不……”他道,“你不是,你早已写了休书……将我休弃了。”

  他一字一顿地说出这句话,仿佛每吐出一个字都带着血。

  白雪菡道:“你不是无论如何都不肯认那封休书吗?怎么如今又改口了?”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mono.college/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

  传送门:排行榜单 | 古代言情 情有独钟  先婚后爱  高岭之花  雄竞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