窈窕贵女,疯犬好逑_罗敷媚歌【完结+番外】(101)

  “太祖皇帝《皇明祖训》有云,凡我子孙当以孝治天下,如今陛下为先皇立碑,正是践行祖训之举,岂可因银钱之事受阻?”萧国公似笑非笑。

  回过身对着群臣一展广袖,笑容恣意,“不如臣与众位同僚一同慷慨解囊为陛下此孝举添砖加瓦!若真如户部夏大人所说账目数额巨大,那便下诏书给各地知州,各乡乡绅,揽富户钱财,征百姓碑税,举国上下来全陛下孝心即可!臣这就去清点府上库房!”

  此言一出,朝臣面面相觑,承平帝脸色也彻底冷了下来,在龙椅扶手上的指尖收紧,一言不发地盯着萧国公放肆离去的背影。

  *

  玉佛寺。

  “夫人识大体,必有福报。”青时对脸色苍白的妇人颔首,而后对身侧静立的侍从道,“抬轿子过来。”

  蔺夫人微微福身,便跟着那几个嗓音尖利的内侍上了轿子。

  自她清醒后,就许多日不吃不喝,全凭萧府送来的千年人参吊着一口气。

  直到那个青年来过。

  青时不知那个覆面青年是如何劝说了她,她自他走后就开始进食了,在能下床后,还主动跟随寺中清修的俗家弟子一同锻炼身体,做做早课。

  之后的偶然一天,她就写了一封信,要他交给宫中。

  青时凝视着越走越远的轿子,神情莫测,手上的佛珠转得更快了。

  *

  “承平不正,名不正,言不顺,立大碑,遮大丑。”小乞丐口中一遍遍念着这话,而后抬眸问面前的覆面男人,“是这么说么?”

  萧檀颔首,又对一旁年纪大些的潦草乞丐招招手,“你们几个的身份文书我已备好,这次造势之后,就直接走,无人敢阻。”

  “好。”

  萧檀缓步走在上京最热闹的街市上,耳边是小贩的叫卖声,御河上缱绻的歌声依旧。

  在这世间,其实他遇到了很多麻烦,并非所有事都可以被“预知”来解决,因为人比事,更不可控。

  梵月楼前,萧玉安在熙攘的人群中一下子就看到了那个青年。

  眸光莫测,银灰色薄氅下红色官袍勾勒出一把窄腰和笔直肩背。

  “萧檀。”萧玉安招了招手,“何事如此着急?”

  “三哥。”萧檀凝目抱拳。

  二人相请上了梵月楼雅间。

  萧玉安来之前猜到对方或许有什么重要的事要告知,却没想到是如此令人心惊之事。

  “我斗胆与芙儿一同唤一句三哥。”萧檀道。

  萧玉安挑眉,“哦?”

  这是终于坐不住了,要来摊牌提亲了?

  怎料萧檀神色冷峻,“我借国公府为由以万象书斋赝品画得见天颜,之后平了惠王叛乱,一举跻身朝堂,能与三哥和大哥和国公爷同朝为官,之后又火中救驾,深得圣心,前不久去了崖州押运人犯,实则是为陛下找回了雍王余孽,这便又擢升了三品,三哥,不觉得有什么不对么……”

  萧玉安:“你不觉得你这样说话有点气人吗?”

  可看萧檀气度沉凝,眸光冷而亮,袍袖间写满了风尘仆仆,不像是来炫耀,萧玉安隐隐觉得有什么不对。

  “三哥不觉得,我每一步都太踩在点上了么?”萧檀道,目光灼灼,“我有些异于常人之事,要与三哥坦白。”

  半柱香后,萧玉安脸色苍白,“真如你所说,就没有旁的解决办法了么?就只有死局么?”

  萧檀:“或许还有一线生机。需要三哥与我,共同去做。”

  天色黯淡,苍穹边泄了一片残阳血红的余晖,不知哪儿来的黑色鸦群忽而在梵月高低错落的屋宇上空纷飞,梵月楼巨大的横窗里,两个男人的眸光亮了起来,朱红色的衣袖交织在一处。

  那天萧玉安回到府里,静坐了许久,提笔开始写信。

  墨是上好的墨,纸是惯用的澄心堂纸,数次提笔,却终无法落下,只有开头几个字,卿卿吾妻……

  一旁伺候笔墨的小厮被赶到了门外,就看着自家公子不知写了什么,重来了好些次,那信都没写好,都揉成了纸团扔进了火盆里。

  萧玉安只觉得……煎熬。

  他什么都不能说,这惊天之事,连自己的发妻都不能透露,她必须什么都不知道,才能在得知他与“青楼花魁”私奔后哭得真切,旁人才能信,他便能借此茶余饭后人人乐道的桃色谈资,在这风声鹤唳之时离开上京,与萧氏明面上断绝联络,实则去往崖州布控。

  若是萧檀所谋之事不成……

  那萧家至少还有退路,可走水路,去琉球。

  *

  本来蔺夫人主动回宫,承平帝才一扫朝堂上就立碑一事带来的阴翳,与娇羞美人好生亲热一番,这才没高兴几日,就听民间又传来了不堪入耳的歌谣。

  曾经的蔺夫人,也就是如今苍白娇弱的容贵人抚上皇帝的肩膀,劝解道:“陛下,童言无忌啊……”

  “就怕是人有意为之!”承平帝怒道。

  容贵人环住承平帝的脖颈,娇柔中有一种令人想蹂躏的天真妩媚,眼底闪过一抹冷意,“陛下可是天底下最尊贵的人,上京城中谁人还敢跟陛下叫板?”

  承平帝微哂,“他何止敢在上京跟朕叫板,连朝堂之上都敢!”

  第70章 惊变:他真的是那个萧檀么?

  玉芙手中所执给探花郎元珩的回信,暗窥那送信的小厮一眼,就知是此事成了。

  她也是偶然间得知,元珩竟在鸿胪寺崇玄署任职,此次浴佛节的相关事宜便与他有很大的关联。

  二哥往里面掺了剧毒的香灰,就要经过崇玄署的查验。

  玉芙便借着上次祖母之意明里暗里与元珩通了几次信。

  她无意连累元珩,所以其实只是拿元珩当幌子,意为接触崇玄署其他几位与浴佛节有关的官员,意欲把水搅浑,从而有选择地弃车保帅。

  “那便与你家大人说,我应了,本月旬日你家大人当值么?”玉芙含笑问。

  “旬日,旬日大人当值的,只是那天署中事务繁忙,只怕大人抽不出身来。”小厮为难道,“小姐可否换个日子?”

  “可那日是我的生辰。”玉芙掩饰着失落,为难道,“那便算了罢……”

  “小姐生辰?那我家大人必然不会错过,这样罢,我这就去与大人说。”小厮急忙道,一步三回头,“小姐等我信儿!”

  玉芙看人走远了,眼色冷淡下来,全然不复方才羞怯,刚想招呼车夫,就见一辆马车巨大的轮毂在面前碾过,而后急停。

  “姐姐。”车帘掀开,一双修长的手伸出,而后是一张英俊的脸。

  “你想干什么?”玉芙轻轻后退一步。

  这几日他总夜夜来蘅兰苑哄着她开门,她不开,他就在外头守一夜。现在躲不开,她只能僵住身影,沉默地望着他。

  他今日穿着靛蓝色直裰,很提气色,玉冠束发,更显年轻人的朝气与清正,可那双狭长的眼眸却泛着红,似乎是某种疲惫而汹涌的挣扎。

  “可否请姐姐过府一叙?”萧檀克制道,眸光细致描摹着她的脸颊和鬓边海棠,唇角泛起一抹涩然的笑,“珠花很美。”

  不是他送去的那朵。

  “我还有事。”玉芙面无表情道,“你若有急事便去萧府送拜帖就是,我会看的。”

  他不说话,只用那种压抑起伏的呼吸回应她,略显疲惫的脸没有表情,只有静默的压迫感。

  半晌,他忽然道:“姐姐忘了么,快到秋季,都是姐姐为我挑选布料做衣裳,今年呢?”

  “不知姐姐因何原因避我,不至于连姐弟都做不成?”

  玉芙轻轻叹了口气,“带你去选就是。”

  又到了那熟悉的绸缎庄,二人并不说话,他静静凝视着她的身影,手指极为克制地在膝上蜷起。

  这么久了,她就真的,真的一点都不想他么?

  青年的眼眶发红,方才她接那探花郎的书信,眼里有潋滟的光辉,脸上是羞怯的红晕,唇角也是上挑着的,眉眼之间都是春心萌动的娇柔艳色。

  为什么。

  为什么她这么容易就喜欢上一个人,却唯独不喜欢他?

  前世今生,为什么她都总想嫁给别人?!

  他的心钝痛不已,呼吸不上,爱而不得与越积越多的思念交织,交织成某种恶劣.肮.脏的东西。

  很想她。

  想抱她,亲她,射.满.她。

  他忽然喝道:“出去!”

  在场的众人都吓了一跳,只见那青年放下一摞银票。

  “我家大人要选衣裳,无关人等都出去,今日这里包场!”黑衣人冷冷道。

  玉芙身体微颤,指尖停在布匹上,半晌,她转过身来看着他,“你要做什么?我们已经结束了,还不明白么?还要纠缠么?”

  他不说话,只红着眼看着她。

  空气好像凝滞了,玉芙脸色有些发白,莫名有种想逃的冲动,正在她掌心发汗,欲提起千斤重的脚步时,他忽然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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