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拂陵四下打量一眼,发现这斋堂的布局有点像大学自助食堂。
时值二月,严寒的冬季将将过去,新鲜的蔬果品类尚且不丰。
斋堂里膳食清简,不过是一些清炒炖煮的芜菁、芥菜、干笋之类的,汤类另有莼菜羹、豆羹和一些青青紫紫的野菜汤,主食有精制的白米饭、面食,也有粗制一点的黍饭豆饭。
盛放的碟子很小,王澄各样都拿了一碟,王拂陵也根据自己的饭量拿了几样,等三人拣了个位置坐下,王拂陵才发现谢玄琅拿的很少。
只是一些笋、香菇和豆羹、米饭之类的。
她与兄长坐于一侧,谢玄琅坐在两人对面。
俗话说得好,要攻略一个人,便要抓住对方的胃。王拂陵虽然是个大龄单身母单,但也见过室友的男朋友给她们投喂各种好吃的,哄人效果显著。
若是能借这次机会打听到谢玄琅的口味或者别的喜好,也是很大的收获。王拂陵握着筷箸静静想。
她状似无意问道,“郎君似是不爱吃芥菜与曲麻豆腐汤?”
特意问起也是因为方才拿菜品的时候,这两样菜极受欢迎,掌勺的大师父还特意向他们推荐了这两样,特别是曲麻豆腐汤,他言这曲麻本是长在北方,建康少有,因此极受来这里的士族子弟欢迎。
此话一出,但凡好点面子的,便是本不想吃也要拿一份试试了。这不,她方才瞧见王澄喝了一口便面色稍显古怪地放下了……
但谢玄琅却是压根就没取。
只见少年摇了摇头温声道,“芥菜与曲麻豆腐汤所剩不多,后面还有晚到的小师父未曾用饭,琅不欲夺人之好。”
他跽坐在食案一侧,今日未曾用冠束发,只用一根玉簪将青丝半挽,一缕乌发垂在姣好的脸侧,柔顺如娴雅的仕女。
王澄微微一笑,“好一个不夺人所好。郎君舍己为人,品性高尚令澄敬佩,这碗汤便赠予郎君罢。”
他说着,将手边的碗推了过去。
谢玄琅还不待怎样,王拂陵先是觉出点不妥来——这汤他自己都喝过了,阿兄此举也太不尊重人了……
她将那碗挪回来,反手将自己盛的汤推了过去,“这碗汤我还未动过,便给郎君罢。”
……谢玄琅微微牵起唇角,笑意有些不明显的僵硬,“那便多谢娘子了。”
他顶着兄妹两人灼灼的目光端起碗喝了一口,曲麻强烈的苦味与豆腐的涩混杂在一起,一口下去只感觉味蕾都麻木失灵了,不知是因为心中抵触还是实在太苦,胃里也泛起火烧火燎的灼热感。
他阖上眼,这王氏兄妹果真就是他的命中克星……
他放下碗,王拂陵感觉他面色都更苍白了些……
到底是什么味道?这两人的反应还真是让她有点好奇……
跃跃欲试的视线看向了手边王澄的那碗汤,王澄单手盖住碗口,不动声色地将这碗汤挪去了另一边。
这时,一个小黄门急急忙忙冲来了斋堂,目光四下逡巡一圈,见到王澄后后双眼一亮,似找到救星一般朝这处来了。
“王侍郎!奴可算找着您了!”
王澄:“发生了何事?”
那小黄门忙跪下道,“昨夜侍郎与谢骁骑离宫后,陛下便发了惊梦,今早陛下言梦到了预言天兆之女的相貌,又听闻王侍郎工于书画,便唤奴请侍郎去一趟。”
他瞥见王澄越发不虞的面色,声音渐渐小了,身子也愈伏愈低。
王澄心中叹了一口气,这小皇帝忒不中用,不过是民间流传的一句谶言被他听了去,便作闹至今。
他叮嘱了王拂陵几句,正准备一撩衣摆起身跟小黄门进宫,眸光一转,看见对坐的少年,又似有所指般嘱咐歧雾道,“跟好娘子。”
歧雾像影子一般出现在身后,简声应道,“是。”
王澄与那小黄门走后,歧雾就抱臂大马金刀地站在岸边,立得像个门神。
这么几番下来,王拂陵也觉出了王澄的意思,他似是在有意地阻止谢玄琅接近她。
只是她阿兄可真是想错了,人家根本不想接近她,反倒是她一门心思想制造机会攻略他!
这么一来,倒是坏了自己的好事……
思及此,王拂陵不禁叹了一口气。
“娘子何故叹气?”
王拂陵:“只是觉得阿兄很是辛苦,我作为府内女眷,却又不能帮上他分毫。”
谢玄琅眸光淡淡,平声道,“被之僮僮,夙夜在公。令兄深得陛下信任,乃朝中肱骨,自当日理万机。”
此言既出,王拂陵心中不免咯噔一声。
谢玄琅并无职务在身,虽说这个时代有许多士人或是为了清名,或是心系前朝,不服晋室,而选择放浪隐居不出仕。
但谢玄琅显然不属于这个情况。
毕竟原书剧情的背景就是建立在谢家从一个二流士族崛起,跻身顶级门阀的过程中,谢氏子弟但凡有机会,就算他们本人不愿,家族中也定然是希望他们入仕,振兴门楣的。
而像陈郡谢氏这样的家族,若是他们有意,给谢玄琅安排个清要的职位本是不难的。那么他如今赋闲的原因就显而易见了——
他的耳疾。
而在他们眼中,他的耳疾是她造成的……
想到这里,王拂陵忍不住屏住了呼吸……只觉攻略之路漫漫……
谢玄琅缓缓抬起眼,只见对面方才还神情灵动,眉眼蕴着些愁绪的少女骤然僵硬了,她好似深深憋了一口气,颈侧的胸锁乳突肌凸起,显得心虚又惶恐。
他心思玲珑,几乎转瞬便猜到了她的所思所想。
“……娘子?”
“啊?”王拂陵回过神,才听见谢玄琅似是在叫她,“抱歉,郎君方才说了甚么?我一时走神未曾听到。”
谢玄琅故作不知,笑着启唇,“原来是走神,我道王娘子耳聪目明,怎会听不见琅的呼唤。琅方才是问娘子在想甚么。”
“……”王拂陵紧张地吞了口口水。
不知为什么,此刻少年温润的乌眸在她看来无端显得幽暗,连微微勾起的红唇也像毒蛇欲择人而噬时吞吐的信子。
她猛地站起来后退了一步,动作大的险些带翻了食案。
见她这般,谢玄琅仍是端坐着,他微微歪头,神情天真似有不解,“娘子?”
“我……”王拂陵攥紧了袖口,定了定心神道,“抱歉,我忽然觉得身体不适,今日便先走一步了。”
谢玄琅这才起身,“身体不适?可需要琅送娘子回府?”
“不、不必了!我有歧雾陪着就好,郎君还请自便吧。”王拂陵后退两步,拉着歧雾转身离开了斋堂。
谢玄琅袖手站在原地,静静看着那道落荒而逃的人影,面上温润的笑意散去,凤眸淡淡,令人看不出其中情绪来。
作者有话说:
开了段评宝宝们!欢迎大家多多评论呀[撒花][撒花]顺带打滚求个收藏[垂耳兔头][垂耳兔头]
第8章 应似飞鸿踏雪泥 定要抱住这位高贵王氏……
王拂陵拉着歧雾一路走到了山门才冷静下来。
她回望身后的寺院,不禁一阵懊恼。
怎么就……被人一句话给吓跑了呢?
且不说害他失聪这事又不是她亲自做的,而且谢玄琅刚才的话也可能是随口一说,可能并没有多余的意思,是她自来就想的比别人多。
揣度着别人有不好的意思,在心理压力的作用下,她竟然就被人给吓住了……
虽然这时代的男女大防没有那么严格,但毕竟也不是像现代那样可以随便约异性出来,又错过了一个可能刷好感的相处机会……想到这里,她不禁懊丧地锤了锤脑袋。
不过既然已经走到了这里,自然也不能再回去了,只能劝慰自己留待来日。
她神思不属地上马车时还在琢磨,今日肯定是自己想多了,毕竟谢玄琅目前相处来看,除了莫名装了个失忆幽了大家一默之外,其他方面还是和原著很像的,温文尔雅,宽容端方。
歧雾愣愣地看着自家娘子从斋堂里突然起身,她一开始还以为是谢二郎在她眼皮子底下又对娘子做了什么,却没被自己察觉。
只见下一刻,她就拉着自己直奔山门了,这会儿又是锤自己的头又是叹气的,她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她本是杀手出身,当初被自家娘子所救,娘子心善又随和,府里的婢女都比别家的大胆活泼些。
她为人沉默木讷,不如青枝会哄人开心、陪人解闷儿,也不如府里其他贴身婢女陪伴她的时间长,当初郎君交代她要照顾好娘子,她却没能阻止那件事……
车壁被人轻轻叩了叩,王拂陵探出个脑袋对她笑道,“上车罢,歧雾。”
“是。”歧雾应声,却是与车夫一起,躬身坐到了车辕上。
王拂陵本意是让她和她一起坐在马车里,不知她是否会错了意,正想叫她进来,歧雾却率先说道,“婢子坐这里,以防路上出现差池,也好护娘子周全。”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mono.college/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