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好像还是他第一次开口叫她的全名……
*
谢玄琅把她推出去之后便专心应付眼前的山匪,不料一转眼她竟妄图用匕首帮他脱困。
如此——
如此不自量力,愚蠢至极!
谢玄琅咬紧了牙关,难言的愤怒和焦躁如地狱烈火,在看到她如被雨打湿的蝶一般落下时,那业火瞬间在他心上蔓延,席卷所有的理智。
他一刀砍下山匪的头颅,强烈的杀意得到满足,他却未曾感到半点快慰。
谢玄琅一脚踢开山匪的头,步履快如生风般朝她奔过去。
她的身体软绵绵地倒在地上,明明只是倒在这间破旧的茅草屋里,为何他眼前却像是看到她从半空坠入冰冷的河水中?
他心有余悸地抱紧了她,也像窒息一般大口喘气。
谢玄琅将手指放在她鼻端,感受到她微弱的呼吸,确认只是晕了过去,他才放下心。
一把将她打横抱起,上马将她抱在身前,催马快速往别苑赶去。
她的身体软弱无力,体温在这个冷意入骨的夏夜迅速流失,谢玄琅颤抖着手抱紧了她。
可惜他一身褒衣博带也早已湿透,他一边催马,一边快速解开了衣带,将她紧紧包入怀中,用体温去温暖她。
他将她抱坐在身前,低头与她的脸颊贴了贴,她的脸冷如寒玉,谢玄琅有一瞬间险些以为自己怀中抱着的是具尸体。
“王拂陵。”
“王拂陵……”
“你若死了,我会恨你。”
他在她颈侧咬牙切齿道,似觉得这样的威胁不够表达他的怨恨,他侧首在她颈上狠狠咬了一口。
鲜红的血似丝丝缕缕的红线,从她颈上被山匪划出的伤口处溢出。
他尝到血的腥甜,顿了顿,缓缓松了口,复又像嗅到猎物气息的蛇一般凑上去。
猩红的舌尖沿着那缕血线往上舌忝舐,他的唇贴在那伤处,口允-吻的力度由轻转重。
舌尖扫过裂开的皮肉,尝到了里面腥甜的铁锈味儿,他浑身一个激灵,猩红的舌如蛇一般,欲往那伤口中挤去。
王拂陵意识昏沉迷蒙中疼的皱紧了眉,口中不禁发出一声痛吟。
“喀嚓——”夜空骤然划过一道闪电。
谢玄琅猛地抬起头,乌黑的眸子亮得惊人,雨水顺着他乌浓的长睫滑下,薄软的唇上蕴着晶亮的水泽,红得妖冶而诡异。
他盯着她看了一会儿,见她又悄无声息,他疑心方才只不过是电闪雷鸣之下的幻听。
于是复又低下头去……
“唔嗯——”
如愿听到她无意识发出的痛吟,颠簸的马背上,他欣喜地抱紧了她。
脸颊与她的相贴磨蹭,叹息般阖眸喘道,
“好拂陵,好乖……”
*
谢玄琅策马回到别苑时,谢玄瑜正将王澄拦在王拂陵的院落前。
谢玄瑜:“王郎君,阿姊现在不方便见你。”
王澄皱紧了眉,“到底发生了何事?我已经一天不曾见到阿陵了,三娘,还请你据实相告,不要再跟我兜圈子。”
谢玄瑜揪紧了衣角,谢皎说他会把拂陵阿姊平安带回来,说实话她对这话有些怀疑。
可她又怕惊动了王郎君,谢皎说得有道理,到时候万一绑匪真的伤害拂陵阿姊,那岂不酿成大错?
两人正僵持着,谢玄瑜忽然听到隔壁院落传来一声马儿嘶鸣,那是谢皎下榻的院子。
谢玄瑜眼睛一亮,是他把拂陵阿姊救回来了?!
王澄见她这般神情,觉察出不对劲,转身快步往那座院落走去。
莫非是谢皎又来纠缠阿陵了?
他心中猜测纷纷,直到一踏进那座院子,抬眼看到谢玄琅正抱着王拂陵下马。
她安静地躺在他怀中,头靠着他赤果的胸膛,苍白伶仃的手无力地垂下。
只一眼,就叫王澄回忆起那噩梦般的记忆,他惊得魂飞魄散,失声喊道,“阿陵!”
第51章 似曾相识燕归来 拂陵阿姊她真的是被贼……
谢玄琅对他视若无睹, 抱着王拂陵径直往自己房中走去。
王澄大步走来,颤着声音道,“阿陵怎么了?把阿陵还给我!”说完抬手就要与他争抢。
谢玄琅侧身躲开他, 幽深的目光静而冷,肃声道,“去叫别苑的医工来,若你不想害死她的话。”
谢玄瑜紧随王澄而至, 见两人这般抢人,走上前来待看清王拂陵的情况,也吓了一跳。
“拂陵阿姊怎么了?”随后又对王澄道, “王郎君,他说的有道理,快去请王氏别苑里的医工来罢!”
王澄攥紧了拳,深吸一口气,转身亲自去叫人。
谢玄琅抱着王拂陵进了屋子, 他一转身,谢玄瑜才瞧见他的白衫不仅被划破了好长的一道,整个后背还被血色浸染了。
“你……”她欲言又止道。
“去叫人送热水。”他头也未抬,径直吩咐道。
谢玄瑜愣愣应声,“哦、好。”
不多时,热水被送了过来。
眼看着谢玄琅抬手就要替王拂陵脱衣沐浴, 谢玄瑜扬声叫住了他, “欸欸!这个我来罢。”
她看了眼面色惨白的谢玄琅,难得出声道, “你先休息一下罢,二哥。”
别苑里的侍从婢女并不多,她去叫水的时候顺便叫了两个婢女帮忙, 这会儿三人脱了王拂陵的裙裳,将她放入浴桶中。
凝玉香肌,削肩酥-胸,两个婢女垂着头不敢多看,谢玄瑜却是一眼就注意到她颈上的伤。
以及——那伤处附近的牙印和深深浅浅的痕迹,红梅落雪一般,范围并不大,但却暧昧而显眼。
饶是她没经历过,也一下就敏锐地猜出了这痕迹的特殊。
这是……匪贼所为还是……谢皎?
她没敢多想,掬起一捧热水小心地浇在她脖颈处,颤抖着手小心地轻揉那里,将那红痕揉得尽量浅一些。
王澄很快就带着别苑的医工赶来了,王拂陵已经被谢玄瑜穿好衣服放在谢玄琅的床榻上。
“快,快去看看阿陵怎么样了。”王澄吩咐道。
医工在床榻前坐下为王拂陵把脉,又看了一眼她后脑的伤,斟酌片刻才道,
“女郎气虚体弱,此番应是后脑受到撞击才昏了过去,小人稍后为女郎开些养气活血的药方,郎君叫人抓药煎了与女郎服用即可。”
言罢,屋内众人才不约而同松了口气。
婢女送医工离开后,王澄才又看向谢玄琅,他未曾换衣梳洗,身上的衣物未干,宽袍大袖凌乱地挂在身上,背后还被划出一道大口子,鲜血染红了大片雪纱。
他一言不发地望着床上闭目昏睡的王拂陵,非人一般,安静的如同一个死物。
形容狼狈,却又红唇白面,淡极生艳,神态平宁,瞧着有种让人不适的突兀感。
见状,王澄也没法理直气壮地找他问罪了,只走到他面前问道,“不知今夜这番究竟是怎么回事?还望二郎如实相告。”
谢玄琅看着他,淡淡道,“拂陵为匪贼所掳,我幸而救之。”
说罢,他又转头看向王拂陵。
“匪贼?”王澄凝眉,视线随他落到王拂陵身上。
这一眼,却是眼尖地发现了什么,叫他的目光仿若被钉子钉住了一般。
王澄面上不动声色,几步走到床前,高大的身形将旁人的目光挡在身后,双眼死死地盯着王拂陵颈上隐约可见的痕迹。
颤抖的手伸出又缩回,几番迟疑,最后他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轻轻撩开她被人刻意拉高的交领。
入目的红痕虽淡去不少,但仍鲜明刺目。
这一刻,王澄只感觉眼睛都痛的发酸,只是这痛完全无法与他心中的痛相比拟,心如刀割也不过如此!
阿陵一介貌美的弱女子被匪贼所掳,身上又有这般暧昧的痕迹,他是个男人,几乎不用猜测就能想象到她经历了甚么事。
“那匪贼在哪里?”王澄回头,咬牙沉声问道。
“死了。”
谢玄琅说着便朝床边走来。
王澄眼疾手快地悄悄合拢了王拂陵的衣衫。
谢玄琅却早已留意他的小动作,甚至明悉他心中所想,启唇轻声道,“何必遮掩?我早已知晓。”
王澄胸口剧烈起伏,双拳攥紧,目光落到墙壁上悬挂的一把剑上。
他几步上前,“噌”地一声,一把抽出长剑横于谢玄琅颈上,冷声道,“谢皎,此事你知我知三娘知,此世间断不可为第四人知晓,尤其是谢玄瑾。”
谢玄瑜一看王澄竟是动真格的了,连忙走上前道,“王郎君你这是作甚么?我大哥便是知晓,也不会因此轻视拂陵阿姊的,我保证,我与我的家人也绝不会!”
“呵,”王澄冷笑一声,轻飘飘看了她一眼。
谢玄瑜单纯无知,不知晓男人心底那与生俱来的劣性与狭隘心肠。
没有哪个士族子弟会不在意自己的未婚妻婚前被低贱的匪贼玷污,纵使谢玄瑾是个君子,他也不敢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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