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拂陵感觉自己眼皮沉重,身上忽冷忽热,昏昏沉沉中,有人将她轻柔地抱起。
*
京口私邸。
正是月行中天,夤夜阒寂无声,守门的阍人被人从黑沉的梦乡唤醒。
“周伯!郎君回来了!”
阍人老周是谢氏老仆,自谢玄琅置办这间私邸后,便一直留在京口。听见清影这一声,老周一个激灵,连忙开了门。
“郎君——”
还不待看清,一个高大的白影就风一般进了门。
老周揉了揉昏花的老眼,一时不知是不是自己还没睡醒,他家郎君怀里,是不是还抱了个女子?
他纳罕半晌,不禁想到了谢玄琅的父母。
那时他还是谢玄琅之父谢筠的侍从,当年谢筠便是如此,他心慕河东卫氏的女郎卫瑛。
河东卫氏早年显赫,族人曾官至司空,掌管禁军,家族更是以儒学与书法闻名于世。可惜卫氏遭党锢之祸重创,家族势力凋零。
谢筠便是趁着卫氏倾颓之际,冒着牵连之险,在一个雨夜将卫女郎带回府中。
那年谢氏声名不显,那卫女郎也不见得有多心悦他,只怕是为保自身才答应嫁给他。
当初中原神州失落,北地士人衣冠南渡之际,卫夫人瞧不上弃守城池苟且偷生的士人,说甚么也不愿南渡,谢筠便将年幼的郎君托付给了其兄谢奕一家,望其带幼子先行渡江。
事后谢筠半哄半骗带卫夫人南渡,途中遭遇胡匪,卫夫人遇刺身亡,谢筠绝望之下,抱着她的尸身一同殉情于江畔。
这些事谢玄琅并不十分清楚,那年他年纪尚幼,郎君是个冷情之人,事后对父母旧事也无心探究。恐他到今日还以为父母是一同被刺杀身亡。
谁能想到呢,当年一力组建北府兵的谢筠,竟是个罔顾家族和幼子,甘愿不声不响殉情于流亡途中的情种!
望着他渐行渐远的身影,老周不禁叹了口气,如今谢氏是愈发风光了,真希望小郎君可勿要步了其父的后尘啊。
*
谢玄琅一路将王拂陵抱到主屋,放在床上安置好。
做完这一切,他就站在床前静静地看着她,不发一言,仿若一个精美的人偶一般。
窗外植着的茉莉和白兰开的正盛,墨绿的叶,纯白的花,清雅馥郁的甜香翻窗盈室。
室内烛火昏昏,暖黄的光影跃动闪烁着,忽明忽暗的光影为这良夜增添了几许不可言说的暧昧。
王拂陵安静地躺在床上,唇色苍白,面色却微微泛起醺红,呼吸声隐隐有些沉重和急促。
谢玄琅的目光恍如痴迷一般,一寸寸描摹过她的眉眼,她这副模样,多么像他们的新婚之夜。
她面如桃花,微微羞红了脸,满心欢喜地等着他,期待着与他共赴巫山,纵情一场云雨翻腾。
他如同被引诱一般,慢慢俯身靠近她。
他可以先斩后奏。
他可以在这里就要了她。
先占了她的身子,像他那发痴的父亲当年一样。瞧,他那出身名门的母亲,纵使一开始瞧不上谢筠,不也好好地跟他过下去了么?
这是他的私邸,无人会来打搅他们。
女儿家总归是在意名节的,他可以骗了王澄和谢玄瑜,但却无法让王拂陵相信子虚乌有的事。
可今夜不一样。
他的手缓缓伸到她交叠的衣领,点漆般的黑眸亮得惊人,薄唇弯起一个甜蜜的弧度,他如同坠入一个美妙的梦境。
“好拂陵,让我们在今夜,先做成一对真夫妻罢。”
第64章 宜室宜家 低调的有钱人竟如此可恶!……
他的手缓缓伸到她交叠的衣领旁, 神色癫狂而痴迷。
待触及她颈间的肌肤时,修长如玉的手却不自觉停了下来。
……好烫。
她在发高热。
当下不仅是脸颊,连脖子都烧的微微泛起红色。可能是呼吸不畅, 她不自觉微微张开了唇,像一条窒息渴水的鱼。
谢玄琅的面容骤然冷了下来。
说甚么满心欢喜地等着他,期待与他巫山云雨,原来只是发热了啊……
他的手极为缓慢地抚过她烧红的脸, 五指和掌心的薄茧摩-挲着娇嫩的皮肤,感受着她细微的战-栗。
许是觉得他的手扰人,她微微偏头躲了躲。
不料此举却不知是戳中了他哪条敏、感的神经, 他猛地捏住她的下颌,将她的脸掰向自己的方向,俯身吻了下去。
“唔——”
王拂陵本就感觉呼吸困难,这下子更觉窒闷,她只觉得自己好像被人用枕头死死蒙住了脸一般。
好在这枕头似乎是湿润的, 时不时渡过来的津液叫她干涩痒痛的咽喉好受了些。
可这枕头又吝啬得很,一下予,一下夺。
她渴得实在难受,只好主动缠着它要。
清凉的夜风穿堂而过,良夜的静室中响起令人脸红心跳的暧-昧水、声。
“哈啊——”最终还是谢玄琅喘息着先松开了她。
他面如红霞,眸中水光流转, 正是玉面含春, 求而不得的媚态尽显,却只咬唇恨恨地看着她。
艰难地压抑着汹涌的情-潮, 喉结上下滚动几轮,谢玄琅起身朝外沉声道,
“清影。”
清影应声进来, 垂着头,也没敢多看。
只听谢玄琅吩咐道,“去找医工来。”
少顷。
府里的医工在清影的催促下匆匆忙忙地赶来,见清影着急的样子,还道是郎君受了甚么严重的伤。
不料到主屋里一看,却发现郎君床上躺了个女子!
他不动声色过去看诊,把过脉之后斟酌道,“回郎君。这位女郎脉见浮紧,想是风寒束表,寸口躁动,盖因惊悸扰神,抑或平日多忧思。六脉沉细濡弱,足见气血本虚之象。好在都不是急症,在下稍后便为女郎开药方调理。”
谢玄琅袖手温声道,“有劳先生。”
“郎君客气。”那医工瞧了一眼他,又道,“郎君身上的伤可需要处理?”
他说完,谢玄琅才留意到他腰腹的伤口许是崩开了,雪纱袍衫上洇出血色,就连方才他俯身压到的被面都染上了红色。
想到她在船舱中低眉顺眼为他上药包扎时的模样,他顿了顿道,“不必了。”
医工也不敢多说,只道,“那小人便下去为女郎煎药了。”
谢玄琅颔首。
待医工走到门口,忽听身后又道,“这是吾妻,府里众人还未曾见过,日后便唤她夫人。”
屋里静了片刻,随后响起清影和医工的声音,“是。”
*
王拂陵醒来已经是次日午时。
她发现自己正躺在一个古朴雅致的房间里,屋内空间很大,只由屏风或水晶帘隔开,清简空灵。地面铺莞席竹簟,窗牖轩敞明亮,一枝茉莉含羞探窗,清雅芳香萦绕在帷帐间。
王拂陵:……似乎已经习惯了睁开眼就换个场景的生活。
她目光一转,看到另一扇窗前,一个岩岩孤松般的身影正坐在案前,乌发高冠,侧脸皎白如玉,明光入户也偏爱他,叫他周身如笼圣光一般。
不过片刻功夫,他便似有所感般转过头,见她醒来,那张姣好的玉面上露出几许春风般的笑意。
“你醒了。”
王拂陵:……多希望系统能在身边和她一起吐槽这个变脸大师。
谢玄琅对她无语的表情视而不见,他已经想好了。
纵使昨夜未能成好事,但他们早晚是要结为夫妻的,更何况他已经吩咐下去,府里的人都会将她当做他的夫人看待。
他回忆起幼时谢筠对待他母亲的模样,他应当那般尊她、爱她,无论她是何表情,他都会笑脸相迎,以十足的柔情去软化她。
好教她早晚发觉他的真心,感动于他的真情。
这般想着,他抬步走到了床边,举手投足尽显风姿,施施然在她身边坐下,将她小心地扶了起来。
动作轻柔得王拂陵心慌,忍不住疑心难道系统骗了她?她根本没有多长时间可活了?
正巧清影进来送午膳,因着知晓谢玄琅听不见,他便直接进来了。
端着食案进门一抬头就发现两人比肩,相互依偎着坐在一起,他下意识惊喜道,“王娘——”
反应过来后又改口道,“夫人醒啦!”
“夫人?!!”王拂陵没忍住惊讶道。
这一出声,她才发现自己的嗓音竟这般沙哑,吞咽时喉咙还干涩肿痛不已。
谢玄琅贴心地取过案边的一盏茶递给她,在王拂陵接过吨吨吨狂饮时,才听他温声道,“距离你我婚期已不足月,他们称一声夫人有何不可?”
他言笑款款,比起昨夜那个阴郁冷淡的模样不知好了多少,王拂陵心道还是不要惹他了,便没说甚么,只将茶盏递给他道,“还要。”
谢玄琅笑得甜甜蜜蜜,又给她倒了一杯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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