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个扑身跪在床前。摸摸老人冰凉的脸,哭道:“阿婆,阿婆你怎么了,是我不好,我不该让你出门的,都是因为我,要不是因为我不愿意出门,也不会让你出去丢垃圾,阿婆!"
乔星棉挤开两人:“哭什么,让我来看看。”
张睿年一个大男子哭的抽抽噎噎,对着乔星棉在床上磕了几个响头,木质的床板垫了一层软垫都被他磕的‘梆梆’作响。
“乔姐,你懂医术,看看我阿婆,救救她!”
“我、我以后一定好好听话,你叫我撒尿我绝不拉屎,你叫我杀人我绝不放火,呜呜呜,我会孝敬你的!”
乔星棉好笑的看着语无伦次的张睿年,睨了他一眼:“行了!你们阿婆就是身上的老毛病犯了,再加上昨夜下了雨,有些地方湿滑估计给摔了一跤,赶紧弄些热水给阿婆擦擦身子,换身干净的衣服来。”
随后又对着张睿年说道:“去倒杯热水过来。”
现在乔星棉的话就是圣旨,让他干啥就干啥。
她接过热水打算给老人家喂服一颗培元丹的时候,人已经醒了。
看见陌生又好看的闺女杵在她面前,老太太一时间还没反应过来。
倒是张睿年叫喳喳的嗓门吸引了老人家的注意力:“呜呜呜,阿婆,你可算醒了,刚才我在外面找到你的时候吓死我了。
外面这么冷,路这么湿你就不要出门啊,乖乖在家等我回来去丢垃圾不好吗?
老太太摸了摸张睿年的脑袋:“说的什么话?老婆子我又不是不能动,啥都让你来,你忙的多来么。”
随后又看向家里两位陌生人,问道:“这两位是?”
倒是不等张睿年说话,乔星棉先自我介绍了一番,随后扬了扬手里的水杯道:“阿婆,现在可以吃药喝水了么?”
张睿年眨了眨眼,看向乔星棉,她啥时候成医生了?
但是看阿婆一脸高兴的握着乔星棉的手,说着他们能和他做朋友真是太好了。
他喉头一片哽塞,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张起芳烧了点热水,端着盆子过来给阿婆擦擦身上的脏污,两个男娃就到外面去。
她垂了垂眼睫,道:“刚才,谢谢你......”
乔星棉看了看腕表,时间也不早了
她低声说道:”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责任和使命,来此世间一趟,不过短短数十载。
你怎么舍得让自己这短暂的一生,是丑陋的?又怎么舍得自己这短暂的一生永坠黑暗?
你都不曾见过壮丽山河和落日余晖,活成一束光比坠入黑暗更难,但谁若接近你,便是接近光。”
第152章 调查组来人
从张睿年家出来后,乔星棉扭头说道:“不用送了,回去好好照看着你阿婆,合适的话重新找个房子搬出来吧。”
张睿年挠了挠头,有些苦闷:“我倒是想搬出来,但我在城里没有正经工作和单位,街道办那边开不了证明,而且二舅妈那边也不想他们来胡搅蛮缠。”
当初他们父母去世的时候,他和姐姐还小,阿婆身体又不好,所以给爸妈办完后事之后,二舅一家就将他们三个接回家里照顾。
爸妈的存折也被他们收了,说是他们老的老小的小被人骗了钱丢了以后可怎么过日子.
所以就替他们收了起来,等他和阿姐长大以后再还给他们。
后来阿姐出了事,街坊邻居看他们家的眼神都像刀子刮在心上一样。
二舅妈受不了了,就拾掇二舅将他们赶了出来、
那会他才十六岁,存折没要回来,二舅妈说这些年在他们家吃喝拉撒的钱全都是他们父母留下来的,早就花光了。
可当时张睿年想说,他十四岁就帮着人家干杂活,阿姐也有工作的。
父母留的那笔钱再怎么也能留一部分下来,怎么就都花光了呢?
可那会阿姐状况不好,张睿年有心无力,只觉得天都塌了。
要不是遇见冷三,他不知道自己和阿姐还有阿婆最后会落成什么样。
当初阿姐的工作被他二舅家的姐姐去顶岗了,现在要是让他们知道了自己家有钱买房子,那不得闹得天翻地覆,再没清静日子过了。
他也有想过去偷,可万一要是被抓住了,他的阿姐和阿婆该怎么办?
那时候的他太弱小,突然一下子生活就大变样了。
他也是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索性就这样过到了现在,一直觉得只要离二舅一家远远的就好。
乔星棉侧头看他:“我知道每个人在对待每件事上有自己的看法和做法,但现在你已经成年了,是个大人了。
你的阿姐和阿婆需要你来照顾,不可能让他们就住在这么狭小简陋的环境。
要说你自己没有挣钱的能力也就罢了,可是你有,那又未尝不可拿出你做倒爷的勇气来面对你二舅一家?
他们不是吃人的鬼怪,即便是,有我在你又怕什么?
好歹你叫我一声乔姐,认识这么长时间,你没少给我们帮忙做事。
脑子虽然笨点,但好在手脚快,瞅着牛高马大的一小伙儿,怎么就一根筋?
这段日子你和聿哥的功夫是白学的?说不过还不能打架了?
虽然话不好听,但你二舅那一家子就是欠揍,光脚的害怕要命的了?
即便闹到县革委会,县派出所,县领导那里去又如何?
国家制定法制的前提不就是对人性幽暗的假设和制约?你要相信正义或许会迟到,但永远不会缺席!”
虚荣和贪婪本就是错误和虚假的,所以为什么人组成的任何机构组织都要受到法律的约束。
因为作为人本身,也知道,永远不要对人性抱有过高的期望。
张睿年望着沐浴在浅淡光晕下的两人背影,突然心上像是被这一抹光照耀了进来。
真的好耀眼,好温暖。
有那么一瞬间他又像是回到了有爸爸妈妈在的时候,做错了事有家长撑腰,他只是那个无忧无虑,调皮捣蛋的小孩。
待回过神,脸上冰凉湿润的触感传来,他伸手摸了摸,有些丢人的胡乱用衣袖抹了把脸就往回跑去。
他要阿姐和阿婆一起沐浴在阳光之下,不再有所畏惧!
两人回到家的时候已经差不多快中午了。
从张睿年家出来他们又去了供销社一趟,打了点酱油和醋,顺道买了些别的调料和菜种。
打算回去将地里给种上萝卜白菜,好做成腌萝卜腌白菜。
“回来了?赶紧来吃饭,顺道我有个事儿给你们说。”褚兰英将碗筷摆放好,瞅着走进来的两人说道。
乔星棉歪了歪头看她,先去洗了个手坐下,问道:“怎么了二婶?”
褚兰英皱着眉头,道:“你还记得之前咱们第一回 卖早市,遇到那个的那个尖酸刻薄的女人不?”
乔星棉咬着筷子,点点头:“记得啊,好像是说她男人是什么县委书记办公室的那个?怎么了?”
她对那个女人的记忆还是蛮深刻的。
褚兰英掀了掀眼皮,有些好笑又有些鄙夷的说道:“今天早上我收摊的时候瞅见她也在卖桂花糕,价格和咱们一样,只是我瞅着那糕点不咋地,都没人去买。
我路过的时候她还恶狠狠的瞪了我一眼,你说好笑不好笑?”
乔星棉挑了挑眉,笑而不语。
对于这种人,她都懒得理会,爱咋地咋地。
但偏偏,也正是因为这种人,印证了她上午对张睿年说的那番话。
羡慕嫉妒和贪婪虚荣这些情绪在心底同时发酵时,人是没有理智可言的。
下午,乔星棉和顾聿刚从后山背了一背篓水果回来,就瞧见家里气氛有些凝固。
看着站在院里的三个穿着制服的陌生人还有神色紧张的张万福。
她眸底划过一抹了然,漫不经心的叫顾聿将背篓放下,然后上前笑问道:“三位同志突然来我们家,是有什么事吗?”
其中一位女同志面色盎然,看似严肃不苟,但眼底的讥讽乔星棉看的明明白白,她眸色逐渐转冷。
只听那女同志公事公办的开口:“我们是县委调查组的,中午之前接到一封匿名举报信。
说吃了你们顾家做的东西中毒了,上吐下泻,腹痛难忍,所以连午饭都没来得及吃就跑你们这来了解情况了。
我倒是不知道被放到这里来接受劳改的人还有胆子敢投机倒把,你们是嫌自己过的还不够惨?
不来不知道,一来还吓一跳!
你瞅瞅这是你们这种人该有的待遇吗?
青砖瓦房,这么多坛子摆在这里,都是证据!还想抵赖吗?”
乔星棉眉心狠狠一皱,这一出倒是给她打了个措手不及!
院里摆的坛子都是上午卖了辣椒回来,洗干净准备晾晒好以后装东西用的。
倒是没想到现在成了这些调查组口中的证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