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即‘啊’的一声痛呼,灶房的季焕亭闻声而来。
只见季玉英整个人蜷缩在地上打滚哀嚎。
而七宝则是惊魂未定的窝在律景芝怀里,母子俩好端端的站在一边。
他这才松了口气:“怎么回事?”
刚才被一股力道猛地弹开的季玉英只觉得自己和律景芝这女人八字犯冲!
一碰上她就怎么都得受点罪!
她疼得龇牙咧嘴,在地上缓了好一会,这才怒不可遏的吼道:“季焕亭,你娶的女人是个妖怪!
普通人哪里有这么大的力道,还有刚才她明明在院门口,突然一下就出现在这里了,怕不是被什么妖怪附身了!”
季焕亭闻言看了眼一旁的律景芝,细细打量了一番。
最后迎上那双会说话的鹿眼,心中暗自点头,确实是妖精,很美很勾人!
他收回视线,居高临下的睨着季玉英:“你没事干跑回来做什么?”
季玉英扶着摇杆站起来,这才开口说正事:“我去审查站问了那里的工作人员,爹娘他们在隔壁雅鹿县,你赶紧跟我一起去将他们带回来。”
这般理直气壮地模样,搞得好像季焕亭欠她,欠季家的一般!
季焕亭勾了勾嘴角,眸光有些薄凉的看她:“看来今天上午我媳妇说的,你没记在心里。
那我再说一遍,我们已经分家了,而且分家字据上写的是生死不相关,你需要我拿出来给你再读一遍吗?
更何况,他们本来就是逃难出去找活路的,既然现在找到了你又何必操这个心?
当然,这不是我能管的,跟我也没关系,我们家要吃饭了,你赶紧哪儿来回哪儿了去吧。”
这番话下来,季玉英简直不敢相信这是以前那个大孝子三哥说的话。
她甚至看见季焕亭转身的时候才回过神吼道:“季焕亭!这个女人到底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
还是说将你的心都挖出来被狗吃了,一点良心都没有了?
那也是爹娘和兄长,什么有口饭吃就是活路哪都是骗人的!
我刚才去审查站问过了,爹娘他们签了类似卖身契的协议!以后只要哪里有修水库的地方他们就会被送到那里去!“
这里的审查站的工作就像是人口倒卖终点站!
那些饿的要死不活的难民想要进县城讨饭,上面不同意,又没有办法,那就只有让他们去修水库。
现在上面连城市的基本口粮供应都无法保证,怎么好吃好喝的可能提供给那些人!
无非就是赏口吃的继续压榨你,直到将你压榨干净,是死是活全凭个人运气!
她不知道是不是所有审查站都是这样,但他们这里的简直就是毫无人性
修建水库的这段时间不长不短,能挺下来的不饿死就是累死,没一条活路!
季焕亭闻言,皱了皱眉:“当初他们要走的时候芝芝就说过了,是他们自己不听,现在你又来找我算什么?
你该找的是大队长,更何况修水库不是好事吗?
都是为国为民,就像上战场打仗一样,哪里没有伤亡?”
季玉英被季焕亭怼的哑口无言,不能说哪里不对,但又不能说哪里对。
总之她实在找不到话来辩解,看着季焕亭的眼神带着几分怨怼和愤恨:“所以你的意思就是不论如何你都不会帮我是吧?”
季焕亭颔首,不语。
随后朝着律景芝走去,接过她怀里的七宝:“走吧,饭做好了。”
看着一家三口的背影,季玉英心里的怨恨无比,眼底闪着毒辣的目光。
她使劲捏着拳头才忍住自己没有冲上去,咬咬牙扭头跑了出去。
屋内。
律景芝问他:“真的放心?”
季焕亭垂眸,眸子没有什么波澜的回答:“生死有命富贵在天。”
从签下分家字据那一刻起,他就管不了也没法管!
他现在的责任只有她和七宝。
律景芝挑了挑眉,不置可否。
啧,男人,话不要说太绝。
毕竟是他的父母,打断骨头还连着筋呢。
要真像季玉英说的那样,他这般无动于衷的话,会遭人诟病的!
季玉英脚下像生了风一样的就往外跑去,背后有人叫她也没见她停下。
这会子本就是饭点,众人端着饭碗你一言我一句。
“诶,这季家小妹不是才来,怎么就又急冲冲的往外跑了?”
“诶,刚才英子回来的时候我大概也听她说了,说是打听到了季家和咱队上出去的人的下落。”
“我估摸着是回来找焕亭帮忙的,但是估计吃了闭门羹。”
“那你们说,咱们这队上出去的人啥时候回来?”
“嘁,谁知道呢。”
这会子季玉英跑回县城,怀着踹踹不安的心情,赶着最后一趟班车就去了雅鹿。
六个小时的车程,到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了。
一路打听过来才知道是在大花地这边。
但这里却依旧有两盏大探照灯和无数火把蜡烛照明,只见不远处的人们正在闷头干活。
季玉英皱了皱眉头,现在这个点,即便是在农村双抢的时候也没这么忙过啊。
难道都不休息的吗?
现在她也顾不得那么多了,开始寻找自己家里人的身影。
只见在一个角落里,她的父亲和大哥瘦骨嶙峋,背上背着一个背篓里面装的全是沙石。
再往旁边看了看,就没别的人了。
她咬咬牙,从不显眼的地方摸过去靠近季家国,低声:“大哥。”
原本又累又饿的季家国还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可再一次听见声音的时候,他怔了怔。
“英子,你怎么来了?你怎么找到这里的?”
季家国看了眼忙碌的众人,避开巡逻的视线,找了个背光的地方。
季玉英一脸急切道:“大哥,怎么就你和爹在这里,娘和二哥他们呢?”
问到这里季家国也是一脸苦笑。
原本在复兴大队的时候还有个人形,可现在要不是仔细看,还真看不出这是之前那个老实汉子。
“我们才接班,娘他们这回回去休息了,在后面的住宿区。
英子听哥的回去吧,这里不是你来的地方,等这边修完了,咱们很快就会回去的了。”
季玉英闻言,忍不住声音大了些:“大哥,你们别傻了!什么修完水库就会回去,那都是狗屁!骗人的!
你们当初被审查站的人带走,签的那份协议根本就是卖身契!
倘若不想办法离开,那等待你们就是无休止的修水库,直到死的那一天!”
第42章 季玉英被摆了一道
季玉英的话,像炳尖利的钢刀扎在他心口上。
他无力的瘫软在地,一脸绝望:“怎、怎么会这样?”
就在这时一道光芒扫过来。
季玉英赶忙拽着季家国匍匐在地上,利用这小腿高的野草遮挡两人身形。
那巡逻的人没发现异常,这才转身离开。
季玉英紧张的牙根都快咬碎了,直到没有动静了她才敢微微抬头。
见人都走了,她狠狠的松了口气,跳到嗓子眼的心脏稍微落回原位。
扯了扯季家国的衣服,凑近他,低声道:“大哥,你现在听我说,咱们必须离开这里,否则留下来就只有死路一条明白吗?”
季家国愣愣的眼里闪着晶莹,想失了魂一般喃道:“当初就该听三弟妹的,哪怕在自己家里饿死也好比出来受折磨而死啊。”
可惜这世上哪里有后悔药啊。
想到自己的妻儿,他眼神又坚定了许多,道:“你去后面住宿区,左边那一排第十四个房间,咱们一家都在那里。”
这里根本就没有什么床,像关畜生一样,超过十人的一家分配一个小屋子,没有十个人的就拼房,
干活也是两班倒,十二小时制,除了吃饭喝水撒尿,其余时间都必须干活,谁要是干偷懒就没有下一顿的饭吃!
所以大家伙只好勤勤恳恳的干活,能拖一时是一时!
这样的日子不能用惨来形容,只能说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没人在意。
所以当季玉英来到住宿区的时候,季家众人还以为是自己眼花了。
“英子?”
先看到她的是季家国媳妇,听见她的声音众人才往窗外看去。
季玉英朝他们比了个噤声的手势,示意他们开门。
周巧爱打开门就抱着自己暖呼呼的闺女热泪盈眶:“英子,你怎么来了,就你自己来的?”
说到这里,季玉英就添油加醋的将季焕亭和律景芝的事倒了出来。
已经被折磨的不成人形的老太太闻言,气的脸都狰狞了:“不孝子!那个不孝子!
早知道老娘当年就将他直接淹死了还不至于现在这么气我,还有那贱女人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