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知韫出面,本不愿收下这些物资,给当地百姓添麻烦。但财政部的人一再表示这是大家的心意,感恩她们阻止异族南下,感恩她们这些年的付出和牺牲。
远处,衣着各异的百姓望向她们的营地,向她们挥手示意;胆大的孩子们高声喊着“谢谢你们”;书院的学子们齐声唱起了军歌。
女兵们脸上挂着笑容,却悄悄红了眼眶。
无论当初当兵的本意是什么,她们真的数年如一日驻守燕回关,受过伤、流过血、砍过敌人的头颅、刺过敌人的腹部,也亲眼看着同伴死在了自己怀里。
她们心甘情愿,守护边境的百姓,守护中原的百姓。
但一路被她们保护过的百姓感谢,她们不免控制不住情绪:谁人不想自己的付出没有白费呢?
她们一路南下,从燕回关走到了盛州,半数的女兵因着这一路的见闻,已然偏向了贺青蓝。
百姓若能生活在贺青蓝治下该有多幸福?
别的诸侯治下的百姓能过得这般好?
宋知韫看在眼里,什么都没说。
盛州,州府。
宋知韫进城见了莫惊春,从对方口中了解了如今各方的局势。
萧用率军攻打庆州,曹源带着庆州军奋起反抗。两军打了三四个月,庆州军败了,萧用顺利占据庆州,擒获庆州州牧和朱克玄,曹源自尽。
庆州从此改姓“孙”。
与此同时,孟君平率兵自茂州出发,攻下原属于孙砚南的梁州,在茂、梁两州的城楼上都插上了云国的旗帜。
锦州这边贴出了梁州的行政厅成员名单,名单上的人立时出发,去接手、改造梁州。
叶蕙坐守滁州、晁州,与坐镇甘州的胡大柱相持两月,见胡大柱似要北上援助宁怀安,悍然动兵。
哪知向跃生只是虚晃一招,引她发兵,好有个理由对她的滁州、晁州动手。
因此两军在甘州地界打了起来,打了几个月,胡大柱突入晁州地界,一个郡一个郡地攻占。
最受关注的当然还是最大的敌人孙砚南。
“越尧轻装简骑,赶在孙砚南大军进入平州州府前将他们截下,与追在后面的宁怀安进行前后夹击,双方打到了现在。”
莫惊春语速很快,“祝云泽在京城坐不住了,他担心孙砚南败在平州,于是率兵南下救援,目前已进入平州地界。”
宋知韫问,“庆州的萧用不带兵过来增援吗?”
莫惊春微微一笑,“他最好不要离开庆州。”
宋知韫想到了梁州的孟君平,恍然大悟,“萧用前脚一走,后脚庆州很可能就不姓孙了。”
莫惊春颔首,“正是。不过如今局势变化无常,他动不动,不由他。”
宋知韫了然,若是孙砚南扛不住,萧用在庆州也坐不住。
莫惊春提起茶壶,给宋知韫续了茶水。
宋知韫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桂花茶唇齿留香。她问,“我要做什么?”
莫惊春放下茶壶,莞尔一笑,“还请宋将军,出兵拦截孙砚南。”
宋知韫一顿,“我还以为你们会让我去截萧用。”
莫惊春道,“萧用和祝云泽就留给宁怀安和越尧吧。”
随宋知韫一道进城的女兵们得到了在城中闲逛的许可,她们怀着强烈的好奇心,开始参观中原的城市。
她们在瓷器铺里欣赏五颜六色的瓷杯、瓷瓶、瓷碗,在书铺里挑选印着花草的彩色纸笺,在街边玩套圈套可爱的动物玩偶,在展览馆里观赏各式各样的玉雕,在路边摊买一袋糖炒栗子,……
她们与生活在这个城市里的人们擦肩而过。
这里的小娃娃皮肤嫩白,掐一掐能捏起肉来;这里的少年人精神抖擞,能讨论天下大事,能口算数学题,能踢蹴鞠能踢毽子,不分男女;这里的中年人在工坊里做工,生产出受人喜欢的商品;这里的老年人身体康健,或在广场上跳舞,或在树下下棋。
咬着糖山楂的女兵脸上挂着愉悦的笑容,“你们说,盛州的百姓和我们边关的百姓相比,有何不同?”
正在欣赏自己刚买的绣着凤凰振羽的手绢的女兵扭头看了看路人,犹豫着开口,“因为吃得更好,所以看起来更健康?”
掐破板栗壳的女兵拿起栗子丢进嘴里,随口答道,“更有钱?穿得更好?”
女兵咽下咬碎的山楂,道,“我觉得他们看起来更精神。”
同袍们惊讶地转头看她,不能理解,“更……精神?”
“哈哈哈你开玩笑吧,中原的百姓怎么能比我们边城的百姓更有精神?”
“就是就是,我们那边的百姓可是随时要面对敌人啊,还不精神?”
“你说的精神是指什么?”
被质疑的女兵晃了晃冰糖山楂,“你们懂不懂,我说的是一种因为物质富足而养出的那个什么,所以显得很有精神头。”
同袍们:“?”
不能理解她想说什么。
女兵很急,脑中突然电光火闪,她“咔嚓”咬了一颗糖山楂,“自信,是自信,因为富养而有的那种自信!”
同袍们:“……”
女兵挑起一边眉毛,“有人保护,吃得饱穿得暖,有工作,有地种,孩子能读书……”精神风貌是和我们苦逼兮兮的边境百姓不一样!
锦州,神女府。
贺宸放下笔,接过贺青蓝递给她的一封信。
小女孩眨眨眼睛,一目十行地看完,“……燕回关的娘子军首领宋知韫?”
贺青蓝波澜不惊却耐心地给贺宸讲了边关与云国的关系,“……如今她爹身体不行,边关完全由她说了算,她想为我做点事,就带兵南下了。”
神女的目光冰冰凉凉,落在了女儿脸上,“你知道为什么吗?”
贺宸想了想,“她在向您表忠心。倘若将来您能得天下,建立新朝,她却没有立下功劳,将很难在新朝保住如今的地位。”
贺青蓝完全可以另外调武将到边境,这有违宋知韫保宋家军和娘子军的本意,所以宋知韫无论如何也要南下,在贺青蓝手下立军功。
“不错。”贺青蓝颔首,“这是做给我看的,做给云国行政厅的人看的,做给天下人看的。”
贺宸放下信纸,问贺青蓝,“您要回复她吗?”
贺青蓝点头。
贺宸提起毛笔,蘸了蘸墨,笔尖悬于砚台上方,她问,“要写什么?”
贺青蓝道,“你告诉她,她若能擒获孙砚南,我承诺她,四十年之内燕回关由她做主。”
贺宸:“啊?”
未来的太女殿下不能理解,她望着贺青蓝,犹豫着问,“您能容忍她坐镇边境四十年?”
那可是边境啊,她接受的教育里,边境这样的地方必然是要交给自己的亲信。她这位母亲,对宋知韫竟然这么信任吗?
贺青蓝嘴角略略上扬,“宋知韫,祖上世代为将,自十六岁开始与其父一起驻守边关,至七十岁退休,戎马一生,未让异族越过燕回关一步。”
贺宸睁大了眼睛。
贺青蓝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声音柔和了些许,“这是母亲给你的预言。”
也是神女对宋知韫的恩泽。
不过其实也不需要担心,将来贺宸不会对宋知韫动手的。
因为不久之后,宋知韫会和宁怀安成亲,生下长子宁识南那是贺宸未来的左膀右臂。
-
作者有话说:1、下章解决孙砚南,下下章完结
2、[1]十里西畴熟稻香,槿花篱落竹丝长,垂垂山果挂青黄。 浓雾知秋晨气润,薄云遮日午阴凉,不须飞盖护戎装。 宋代范成大《浣溪沙江村道中》
[2]中庭地白树栖鸦,冷露无声湿桂花。今夜月明人尽望,不知秋思在谁家。《十五夜望月寄杜郎中》唐王建
第161章 进击 擒获孙砚南
天空灰蒙蒙的。
山巅、树梢笼罩着雾气,行走在这样大雾笼罩的山岭间只让人觉得无比湿冷。
但此时在这里的十几万人完全顾不上天气和温度,因为他们正在决一死战。
孙砚南率领的数十万大军,如今只有两三万,被宁怀安和越尧前后夹击围在这山岭间压着打。
万幸祝云泽带着援军从京城而来,碰上早有准备的越尧部,双方呈两两夹击之态,打了好几个月。
宁怀安这边有杀伤力强大的火器,配上坚韧的铁丝网和弓箭手,打得孙砚南难以还手。
祝云泽到了之后,倒是减轻了孙砚南的压力。
但云国军队本就兵强马壮,并非只是仗着火器,故而援军加入战局后,也没有扭转局势,孙砚南一方眼看着没有胜算。
树叶由绿变黄,打着转飘落树下,转眼被积雪掩埋。
寒冬已至。
士兵们持枪的手生了冻疮,一些人还被冻感冒了,可如今这种局势,谁也不愿意退下。
他们提着刀剑,拿着长枪,背着弓箭,推着投石机,毫不犹豫地冲向前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