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有好多时刻,她真希望那些难题一个都不要跑到她的脑袋里来,就让她随波逐流,让一切自然而然发生,任命运将她飘往何方都行。
她厌恶自己的较真和时时刻刻放不下的焦虑。
董晋尧显然也没有以前的放松和随意,虽然他还是一如既往地拥着她,指尖在她肩膀处来回摩挲。
沉沉夜色中,两人好一会儿都没有说话,身体紧贴,心思却有点南辕北辙。
良久,董晋尧叹了叹气,偏头吻在她发心:“结婚确实不是几句话的事,我本来也没想明天就拉你去领证,但这个事情提上日程商量着,没什么问题吧?”
“董晋尧,你......”盛樱的语气有点迟疑。
“有话直说。”
“你什么时候爱上我的?”
爱情开始的那个瞬间是可以被捕捉到的么?
董晋尧发现自己从未想过这个问题。在他意识到他想和这个人相伴一生的时候,他们之间已经拥有了太多可以被称之为爱的时刻。
那些身心颤栗的午夜和清晨,落日余晖里抵死缠绵的拥吻,樱花树下安静轻柔的漫步,相隔两地时丝丝入骨的想念,她的伪装、固执、尖锐和变幻无常,在他眼里从难以忽视的性格缺陷,一点点变成了生动可爱的模样。
他甚至觉得,第一次相遇的那晚,他鬼使神差地跟着她走出酒吧,潜意识里其实就渴望着要跟她发生点什么。
那种乍然而起的、从未有过的好奇和主动,已经是爱情的一部分。
“应该是后知后觉的一见钟情吧,我觉得第一次见面我就注定要爱上你。”
盛樱搂着他的腰,脑袋依偎在他肩窝,却翻了个大白眼:“你能不能别胡说八道张嘴就来,第一次?第一次我们连对方叫什么名字都不知道,后面好长时间都是彻头彻尾的陌生人。如果不是工作遇见,根本不可能再有交集。”
“所以我说是后知后觉啊,你有没有认真在听?读书的时候你阅读理解一定经常得零分。”
“少小看人!我成绩最好的就是语文好吧,如果高考像古代一样只考语文,我可以上北大。”
“谁跟你说古代只考语文?”
眼见着话题越扯越远,且又有要争吵干架的迹象,盛樱及时止住:“结婚的事我确实还没想过,我们都冷静一下,缓一缓吧。我很享受现在谈恋爱的感觉,如果从坦诚相待算起来,我们其实才刚刚开始,就放慢点,一步一步来行吗?”
“好。”
董晋尧妥协了一步。他想到之前把她逼得太紧,这人竟然慌不择路要去跟别人谈恋爱,再联想到她母亲的婚姻和成长的阴影......或许,放慢一点速度也好,反正人是跑不了的。
因为各自退让迁就了对方,在古镇最后两天,两人过得无比惬意。
那种漫无目的、无忧无虑的闲适让盛樱感到了久违地轻松和畅怀。
偶尔有那么一些时刻,她发自内心地感激董晋尧的出现,不仅是恋人的身份,他在其他方面也在潜移默化地改变着她。
他让她活得更真诚,不要只是盯着目的地埋头赶路,不要错过眼前的风景和生命中那些细微的美好。
夜里,他也是难得地温柔。在性事上,他的风格总是大开大合,每次都要耍尽花样玩儿个够,直到两人彻底通透才行。
可当他温柔下来,一瞬不瞬地盯着她的眼睛,轻入缓出,又是另一番要命的体验。
两人离得极近,董晋尧不允许她的视线有任何的躲避。四目相望,盛樱甚至能从他漂亮的瞳仁里看到自己的样子。
他动作敏锐,一边细致地探索她的身体,一边像是要望进她灵魂深处。
眼神的纠缠好像比身体的寸寸嵌合更为亲密,这种双重碾压令盛樱情动得特别厉害,她心脏怦怦跳,甚至有点想哭。
她迷恋这样的他,强大的、蛊惑的、性感的、带着浓重侵略的,却又看不透,只知道自己完全无法抗拒。
她想起他问她服不服,她想,在这件事上,她是彻底服气的。
周五返程,两人一路都是蜜里调油的状态,只是看对方一眼都忍不住想笑。
开车时,董晋尧固执地要分出一只手牵着她的。盛樱甩不开他,正襟危坐,自觉地帮忙观察路况。
他只觉得她傻得可爱。
到了家里,天色将晚,董晋尧提前喊了外卖。
盛樱也不想折腾了,反正他选的外卖从来都不存在不新鲜不干净的问题,唯一要担心的,只有价格太惊人。
果然,精致的小盒子摆了一大桌,有雪蟹、金枪鱼、甜虾、三文鱼、本味牛肉、牛油果蔬菜沙拉,还有好几样盛樱叫不上名字的食物。
董晋尧开了一瓶梅酒,盛樱犹豫了几秒,还是去拿了个杯子推到他面前。
董晋尧看看酒杯,又看看她:“以后只能在家里喝酒,能做到?”
“能。”
“不管做什么工作,都不能再有喝酒应酬的情况,没问题?”
“没有。”
“即便是和朋友闺蜜一起喝酒,也得跟我报备一下地址,行不行?”
“行行行,你好啰嗦!”
“好。”董晋尧一边给她倒酒,一边继续漫不经心地说道:“明晚我妈过来,一起吃个便饭,OK?”
“O……”盛樱刚要去拿酒杯的手瞬间僵住了。
董晋尧轻咳一声:“不用想太多,就是以女朋友的身份,单纯认识一下。”
盛樱张开嘴,可话还没说出口,董晋尧已经夹了食物给她喂到嘴边:“哎,这牛肉做得挺好,你先尝尝?”
这一夜,两人都喝得有点多。
董晋尧是半醉半幸福的眩晕,盛樱是想糊涂又清醒的微醺。
酒酣耳热后,两人搀扶着上了楼,刚挨着床,盛樱便捧着董晋尧的脸,痴迷地吻了过去。
舌尖像一条小鱼在他耳畔、脖子和喉结处游走,指尖像拨弄琴弦般,沿着他结实的脊背缓缓向下,又吻至胸口下方,他最敏感的位置,打着圈儿旋转吮吸......
很快,两人全身都起了薄薄的汗意,湿淋淋的身体紧贴在一起。
董晋尧闭着眼,唇间偶尔轻吟出声,他听着黏腻的水声,感受着她动人的起伏和毫无章法的热情,只觉得浑身都是酥酥麻麻的快意,满脸迷醉和享受。
春宵苦短日高起,从此君王不早朝。
董晋尧有自己的王朝,却从未想过做君主,他只想做自己感兴趣的事,过心之所向的日子。
他不要世俗定义的成功,不要名气和权势,他只想走在自己内心的那条路上,守在爱人身边,夜夜同坠温柔乡。
又是睡到接近晌午才自然醒的一天,他张开手臂在床上胡乱一摸,四周却空空荡荡。
他爱的人早已没了踪迹。
第85章 回忆如潮汐
盛樱坐早班机回了渝州。
落地后,她马不停蹄辗转一个多小时地铁终于到家,连洗漱都顾不上,直接冲上楼,跑进卧室躺到床上,把自己埋进被窝里。
熟悉的环境、熟悉的气息、完完全全属于自己的地方......这一切终于让她感到真实和安心。
也让她可以暂时不用面对董晋尧,以及他提出的那么惊悚的建议。
怎么就突然要和他妈妈吃饭了呢?
不是刚刚才约定好要慢慢来吗?为什么转过背他就能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轻飘飘地说出如此突兀的话?
简直可怕!
盛樱已经不知道该如何当面拒绝他了。
她确信,不管他是怀着一亿分的真心还是冲动行事,她都没有办法再狠心拒绝他。
她昨晚不管不顾的热情背后已经全是愧疚和补偿的心理。
可是,逼自己硬着头皮答应,她觉得更难受啊!
她喜欢董晋尧吗?当然喜欢,但她的喜欢很正常很平淡,没那么急切和狂热。
她想和他结婚吗?好像也不是不可以,但这种感觉是浅浅的,带着些许焦虑和畏惧的。
他们之间的一切既戏剧化又进展太快。
她怕他在冲动之中根本没有搞懂自己的心,更怕他那个远在她认知以外的家庭,那些形形色色的人和复杂的关系。
起得太早,想得太多,人不知不觉地就睡着了,董晋尧的电话追过来时,盛樱的脑袋正处于一种迷迷糊糊的状态。
“在哪儿?”听筒里的人语气淡定得甚至有点慵懒。
盛樱却瞬间清醒,缩在被窝里,像一只弱弱的小鸡:“我......回渝州了。”
董晋尧在那头沉默了足足有十几秒,怒气到底是没有压下去,言语间尽是寒意:“我有没有说过今天我妈要过来?你到底什么意思?”
“就是因为你说你妈妈要来,我才赶紧跑的啊......”盛樱脱口而出:“不是说好了慢慢来吗?为什么马上就要见家长了?我老实跟你说,这件事我还没有想好,那天在船上我已经说得很清楚了,我现在只想谈恋爱,你就当我有结婚恐惧症,我不想搞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