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比以前更喜欢亲吻她,常常在她身上留下深深浅浅的痕迹,脖颈、胸口、腰腹、腿侧,他从不省着力,总是给她疼痛又愉悦的刺激。她气恼羞愤却又难以抗拒,骂他流氓混蛋,然后寸步不让,在他背上抓出血痕。
只要两人呆在一个空间里,董晋尧总喜欢贴在她身边,一会儿摸摸这儿,一会儿捏捏那儿,鼻息喷洒在脖间耳后,深嗅她身上香甜的味道,又在头顶轻轻印上一吻。
有那么些时刻,盛樱觉得他们真的就是一对热恋中的情侣。
阳光灿烂的周末,盛樱计划去花市,董晋尧说他也要一起。
夏日的花乡像被打翻的调色盘,到处都是明艳浓烈的色彩。
停好车后,两人不约而同的走向路对面的荷塘,大片绿色的荷叶铺向天边,粉白的花朵在微风中轻轻摇曳。
他们站在树荫下,旁边有一群小学生正在安静地写生,最佳观景位上,夕阳红老年团飘着彩色丝巾在拍照,还有沿荷塘骑行的一家三口……空气中弥漫着无忧无虑的悠闲和快乐。
他们也不急不慢地走着,盛樱穿一条款式简洁的白色连衣裙,打着遮阳伞,董晋尧穿浅蓝色衬衫,戴墨镜,光洁的脸裸露在阳光下,头发飞扬,身姿挺拔。
他实在是有些高,盛樱发现自己不管从哪个角度看他,都只能仰着头。两人走在一起有一种奇怪的反差。
没一会儿,他们走上了一条更开阔的路,高大的树木遮挡了大部分阳光,只剩轻轻浅浅的光束洒落在笔直整洁的路面。
他们并排而行,却隔着明显的距离,不牵手,说话也很少,偶尔聊一两句天气和风景,看起来像许久未见的朋友,熟悉但又有些拘谨。
有骑行的情侣从身旁翩然而过,带着欢声笑语。董晋尧本来想问盛樱要不要骑车,才注意到她穿的裙子长度刚好到膝盖处,虽不是修身的版型,但也绝不适合骑车。
他想起她从夏天开始就几乎每天都穿着裙子,纯色、印花、修身的、飘洒如扇面的,各种材质,不是他熟悉的品牌,但看着都是很舒适漂亮的样子。
他以前从未觉得连衣裙是这么好看的单品,能把一个女人玲珑的身段和柔美的气质衬托到极致。
到了植物销售区,场面异常热闹,人来人往像过节一样。
盛樱的兴致瞬间高了许多,一家接一家看有什么新品种。她自顾自地选,并不征询董晋尧的意见,他也不说话,安安静静地跟着她走。
只是,在一个人特别多的转角处,他突然毫无预兆地揽过了她的肩膀。
盛樱被这突兀的亲呢惊到。
哪怕两人曾无数次缠绵相融,但他们从未在公众场合有过这样的身体接触,仿佛一艘长眠于深海的船,突然跃出海面,暴露在阳光之下,所有隐秘无处遁形。
她愣怔着抬头看他,目光交汇,董晋尧也正低头看她,眼神温柔明亮。
他满脸都是理所当然的自在,盛樱却忍不住心跳狂乱,呼吸一滞。
她的脸开始难以控制地发热变烫,赶紧埋头往前挪。
但董晋尧的手却直接下滑,移到了她的掌心,捉住手指,然后一根一根地绞缠在一起,紧贴相握。
很快,潮热的触感和轻微的痒意自相贴的掌心漫上了盛樱的心间。
她在记忆里仔细搜寻过往片段,可无论何时何地,他们都从未这样牵过手。
阳光穿透枝叶在街面投下微尘和光斑,他们踩在这些跳跃的光里,安静地走着。
董晋尧姿态闲适,略带好奇地环顾着越来越丰富的植物和花卉。
盛樱却无法再集中精力去看周遭,她只觉得自己整个人都紧绷了起来,浑身别扭得厉害。
真奇怪,他们早已做尽这世间最亲密的事,那些黑夜里的温存起伏,一次次不知疲倦地探索和融入,记忆鲜明,画面浓烈,却好像都没有十指紧握这一刻,给她的触动和震惊来得大。
她望着两人紧贴的手,在这明晃晃的白昼之下,在熙来攘往的集市中,感觉自己像个情窦初开的少女,小心翼翼地感受和试探着对方。
她想起不久之前,他们在屋顶看日落时的那个吻。
原来,在一段虚情假意的关系里,也会有心动的时刻。
那种苦涩又愉悦的感觉又一次涌上了盛樱的心头,她清晰地感到这段关系正在不知不觉地偏离方向。
至少,在她这里已经明显失控,她想极力忽视都不行。
而董晋尧心里在想什么,她无从得知。
这些自然流露的亲密动作,那些似真似假的深情,到底算什么呢?
如果这是一场戏,她不知道自己的演技还能坚持到什么时候。她曾经对自己满怀信心,如今才发现,她完全不是他的对手。
他们根本不在一个层次。
逛到后面人少的店家,两人都有些汗涔涔了。
盛樱手里提的袋子里已放了好些植物,小盆风雨兰、日本桔梗、香豌豆,铁线莲,还有不少种子。
董晋尧见她依旧歪头斜脑地挑选得很专注,一把接过袋子:“差不多了吧,你那小花园还有位置?”她买起花来真像挑选糖果的孩童,永远不会满足的样子。
话说完,他拔腿就往另外的方向走,盛樱以为天气太热人太嘈杂,他已经没有耐心再逗留,赶紧快步跟上。
哪知他并不是要离开,而是目标明确地去了刚刚路过的几家店,选了薄荷、迷迭、香茅、罗勒,还有两株高大的向日葵!
“你买这些干什么?”
“种啊。”
“种哪里?”
董晋尧看她像看智障:“种我们家花园啊。”
理所当然的回答,无比自在的语气,盛樱却愣怔,无法言语。
待他耐心的跟物流管理处工作人员说好配送问题,一番沟通确认之后,两人开始返程。
冷气很快充满了整个车厢,盛樱把座椅调整到舒服的位置,靠在窗边,目光有些呆滞。
指尖仿佛还有刚刚两人牵手的触感,他那句“我们家花园”也还像魔咒一样萦绕在她耳边。
她觉得累,身体累,心更累。
她为什么要让自己陷入这样的局面?
车体轻轻滑行,盛樱斜靠在座椅上,缓缓闭上了眼,还没开上绕城高速,人就已经睡着了。
董晋尧看她薄薄的裙角覆在双腿上,被空调风吹出了形状,但车上又没有可以遮盖的织物,他后悔没在这辆车上放点常用的物品。
顺手把冷气和电台声音调小了点,时间已接近傍晚,夕阳正缓缓隐入云层。暮色中,路上光影憧憧,汽车呼啸而过,天边碧幕霞绡,缕缕嫣红。
董晋尧望着眼前的景色,感觉自己的心忽地沉了一下,不由放缓车速,开得很慢。
待出了绕城后,干脆直接双闪把车停在了路边。
他独自下车,靠在车旁燃了一支烟,任薄衫被晚风吹起,飘向身后,整个人融入这迷人到不可思议的光影中。
世界好像沉入了一片幽蓝寂静的深海。
他望着远处绝美的晚霞,又看向身后灯火通明的城市,还有车窗内安静睡觉的她……
不知怎的,他忽然又想起了那句话,最近常常漂浮在他脑海中的一句话:人这一生,不是活一辈子,而是活某些瞬间。
如果真是这样,那这种“活着的瞬间”的感觉,他最近感受还挺频繁。
他真实、鲜活、充盈地存在于这个美好的世界。
比如,此时此刻。
呵,好宏大、好形而上、好矫情!他什么时候竟然开始思考这些问题了?
董晋尧噗嗤的一笑,摇了摇头。
进入市区,路上堵满了周末郊游后晚归的车队,到家时,天色已经黑透,盛樱也终于睡醒。
揉揉眼睛,搓搓双颊,她转头,董晋尧正靠在座椅上偏头看她,眼眸深沉幽邃,带着点审视的意味。
盛樱一时看不懂,以为他是等久了:“不好意思,睡着了。”
董晋尧没吭声,又深深看她一眼,扯了扯嘴角:“下车。”
小区楼下有一家新开不久的米粉店,里面灯火通明,有几桌食客,干干净净的样子。
董晋尧问她要不要吃点什么,盛樱对晚餐可有可无,说他觉得OK就行。他进店打包了两份。
到家后,董晋尧拿出两只汤碗,把两份一模一样的三鲜米粉装进碗里。
房间里倒是一点都不热,冷气很快就弥漫开了。
两人安静地吃着东西,偶尔看对方一眼,都没怎么说话,跟往常一样,但气氛却无声无息地怪异了起来。
赤裸相拥时做尽亲密之事,合衣相处牵手却带来说不清的尴尬。
盛樱心思恍惚又沉重,甚至有点后悔今天和他一起出门,吃了一小半,喝点汤就先上楼了。
光亮的浴室里,她站在镜前和自己对视。
其实问题很简单,是要让情况继续不受控制地发展,放任自己身心皆沉溺,还是及时结束、完好无损地抽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