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晋尧心里恍然一惊。
过了好一会儿,董晋尧在盛樱额头上慢慢落下一吻,起身先回了房间,拿来浴巾把她包裹好,抱去床上。
盛樱有些发怔,她不知道这个夜晚是结束了还是刚刚开始,却见董晋尧又从行李箱里拿了东西出来,竟然是投影仪。
“你连这个都带了?”
“厉害吧?就着这么美的星空,一起看部电影呗。”董晋尧咧了咧嘴,看她的眼神有些复杂。
他想,原来他们之间除了赤身裸体也还有其他可能,原来他想和她一起做的事还有很多很多。
他开始期待明天的徒步,期待返程、期待回到渝州之后的每一天……
心底这种陌生又愉悦的情绪令他感到前所未有的新鲜和振奋。
电影非常应景,《INTO THE WILD》,一个理想主义青年告别文明,走入荒野的故事。
影片出现的好多景色,他们这一路也似曾相见,但盛樱无法理解电影主角放弃那么美好的人生,选择流浪山野的决定。
她几乎是全程皱眉盯着投屏,脑袋里有一万个问号。
董晋尧看电影的时候不太说话,偶尔会评价一下台词和音乐,或者镜头的运用,但对这个离经叛道的故事本身,他却没有发表任何观点。
他神情专注投入,没有错过任何一个画面,然后盛樱发现他在影片结尾时明显红了眼睛。
她忍不住问:“你很羡慕这样的生活吗?你不会哪天也突然消失了吧?”
“谈不上羡慕,但我确实佩服他。我永远没有那样的勇气,也做不了那样的事。你知道的,我很物质,离不开俗世生活。”
董晋尧陷入了沉思。
他承认自己在精神上要求算比较高,不容易获得丰沛的感知和愉悦,但他同时也非常享受和需要那些肤浅的、低层次的快乐。
身体上重合的快感算不算一种低层次的快乐?
睡了快一年了,做了一次又一次都还没有腻味,算是哪一种层次的快乐?
这一夜,董晋尧将自己深埋在盛樱体内,感受着两人同时奔赴极致的颤栗和空茫,久久不愿出来。
这样的体验总是可遇而不可求,像一场盛大的洗礼,让人从身体到内心都突然泛起许多全新的感悟和想法。
他无比清晰地感到,有什么东西好像真的变得不一样了。
那,是什么呢?
第43章 相互取暖
第二天一早,两人睡过头,没有看到日照金山的美景。董晋尧神清气爽并不觉得有任何遗憾,一副随遇而安的姿态,收拾一番后,便拉着盛樱往山上去了。
这是一个明媚通透的秋日,天高云淡,游客稀稀落落,无任何喧嚣之感。
雪域高原,秋季最美的就是层层叠叠的彩林,颜色斑驳绚烂,在湛蓝的天空下,更显馥郁浓烈。
拉尔山的徒步路线非常成熟,只需沿着修好的栈道一往无前就行。他们不赶时间,也没有明确的目标一定要抵达某个营地,只是一路看着风景,不急不慢地走。
大概是因为真正走入山林后环境变化使然,也可能是受董晋尧的影响,盛樱走路的节奏明显比日常慢了很多。她试着让自己放空思绪,只专注于眼前的景色,去感受这一刻的存在和美好。
她第一次近距离看高山瀑布,不壮观但也别有一番风味,还幸运地看见了瀑布间若隐若现的彩虹。
山间有清冽的小溪汩汩流动,天光穿透云层落在树林里,照亮了古老的蕨类植物,偶有几只小松鼠快速跳过,嘴里刁着一小块木枝,忙忙碌碌的样子,天地间处处洋溢着生命的豪情与喜悦。
越往上走,空气越稀薄冷冽,但阳光充沛,风也轻柔。
董晋尧穿着耀眼的橙色冲锋衣,一路都是很享受的样子,看风景也迷醉,看牛羊吃草也兴趣盎然,过独木桥时简直像个孩子。
而阳光落在宝蓝色海子上的光影更是叫他挪不开脚步,直呼比钻石还美,抱着相机一顿猛拍。
中午,董晋尧拿出野餐垫,拉着盛樱在一处空旷的草甸坐下,两人慢条斯理地分享了热咖啡和三明治。
午餐吃完,他也不急着赶路,而是把盛樱圈在怀里,下巴搁在她头顶,静静地坐在群山环抱间,手指着远处的主峰,喊她看雪山上空变幻流动的阳光和云层。
盛樱瞥一眼他横在她胸前的手臂,最近,他这种日常的亲昵动作多了很多,但似乎又很自然。
她看着雪山上空那朵孤悬的白云,心里的滋味就像昨晚和他一起看星空,既美丽又哀愁。
这一趟高山徒步把盛樱累得够呛,她从来没有走过这么远的路,而且是这种爬坡上坎的环境,还没开始返程,腿就已经有点打哆嗦。
尽管一路支着登山杖,遇到休息区董晋尧还会坐下来贴心地帮她揉一下腿,但下山的时候,她还是猝不及防地崴了一脚,龇牙咧嘴直接摔到了旁边一条干涸的土沟里。
董晋尧忙把她抱起来扶到路边坐下,脱下鞋子检查,“应该没伤到骨头,先缓一缓看看痛感。从这儿下山不到10公里,时间来得及。”又拿出云南白药给她喷上。
盛樱只觉得脚踝处钻心的痛,手掌破了点皮,泛着细细的血珠,衣服也脏了,满身狼狈不堪。
先前感受到的那点美景、那种畅快呼吸的自由之感顿时烟消云散,她忍不住嘀咕道:“怎么这么倒霉?我以后再也不来了。”
“喂,这是很正常的小意外好么?别一下否定全盘。”董晋尧半跪在地上,一边耐心地给她讲道理,一边低头揉她的腿,又毫无顾忌地在她脚踝处落下一吻:“我知道你现在肯定痛,过一会儿就好了,别为这一点小事扫了兴。”
盛樱撅了撅嘴,忍住眼泪,看向其他的地方。
休息了近半个小时,董晋尧给盛樱喂了巧克力和热水,又拿出护膝给她套上后,盛樱的脚和心情还是没有完全恢复,只能一手杵着登山杖,一边胳膊被董晋尧架着,一瘸一拐地缓慢移动。
她一脸郁闷担忧,董晋尧却还有心情开玩笑:“你说咱俩这样像不像那些七老八十的老头老太太,相互搀扶着的样子?”
“得了吧,老头老太才不会来这种危险的地方!”
两人都没有注意到时间已经有点晚了,等艰难前行十多分钟后,盛樱忍受不住疼想再次休息时,他们才发现附近已经没有任何游客的身影。
而山里的天气是说变就变。从艳阳高照到乌云遮天蔽日不过几分钟的时间,温度也随着阳光的消失陡然降了下来。
盛樱看着越来越幽暗的光线,似乎有下雨的迹象,开始慌张,“我们会不会出什么事啊?”
董晋尧摸着她的脑袋:“别胡思乱想。”但他脸上的神色也沉了沉。
下山的路正常情况预计三个小时,可盛樱摔了跤,他们速度慢,大概得要四小时以上的时间,又遇见天气突变,天黑前估计走不出去。
如果真的再遇见下雨,情况就更糟糕了。
董晋尧没有犹豫,立刻打电话给酒店,共享了具体的位置,那边马上说会派人来接应他们,让他们原地等待,或者沿着下山的栈道,慢慢往前走,量力而行。
天色逐渐暗沉,盛樱着急得不行,想抓紧时间赶路,董晋尧却老神在在地说要原地等待。
“怎么能原地等?万一他们路上耽搁了,万一方向岔了,难道要在这里一直等着?”盛樱急得快哭了。
“乖,你也看到了,天已经暗了,这种情况最安全的办法就是原地等待。这家酒店的工作人员都是经过专业救援培训的,我已经和他们共享过位置,你说的情况不会发生,反而四处乱走才是添乱。”
“那万一山里又有什么意外呢?要等你自己等,我是不会在这里坐以待毙的!”盛樱顾不得董晋尧的劝阻,也顾不得任何疼痛,站起身就直往前冲。
可还没走出多远,一阵强劲的暴雨便噼里啪啦地砸了下来,风也刮得很大,而她莽撞的行为又恰巧应了那句老话,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很不幸地,她再次摔了一跤。
董晋尧从后面追了上来,见状不禁摇头,把人捞起来抱在怀里,找了棵枝丫茂盛的大树靠着休息。
盛樱有些绝望地看着董晋尧检查自己的脚伤,说不出任何话来。她在心里痛骂自己怎么这么蠢这么笨这么倒霉!骂这该死的路怎么这么滑!还有这个鬼天气为什么如此变幻无常?
更骂董晋尧没事为什么非要来这么远的地方爬山?
这世上有那么多安全稳妥的地方可以去,有那么多可以放松解压的方法,为什么偏要来荒山野岭受这个罪?
盛樱脚踝处已经肿胀得很厉害,董晋尧拿出防潮垫,让她坐下。
出发的时候盛樱轻装上阵,不大的背包里只装了一件抓绒外套、羽绒背心、热水壶、面包和几个巧克力,食物现在已经只剩一个小面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