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樱的耳朵有点发烫,背在身后的手也捏紧了。
“五万套产品,单算生产成本就是百万以上,市场价接近五百万,如此力度来打击我们这种小经销商,我是真的有点看不懂里头的门道。睿德前几年在广东和金逸争市场,最激烈的时候也没有用过这么极端豪横的阵仗,要不你去给我打听打听,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盛樱缓步走出仁星办公大楼,春天和煦的阳光迎面而来,竟让她觉得刺眼和冰凉。
她终于反应过来,董晋尧的那句“让我不痛快的人,也休想好过”,并不是一句空话。
她有些恍惚,无法相信他会做出如此疯狂离谱的事。他已经恨透了她不是吗?他让她爱干嘛干嘛,随便怎样都无所谓了。
怎么还会如此大动干戈地来针对她?简直无法理解。
可如果不是针对她,这一切又是为何呢?
盛樱当晚便约了杨雨馨出来吃饭。
两人坐在热气腾腾的火锅店,一边涮菜,一边喝冰镇梅酒。
放在以前,她们私下聚会一般都会去酒吧,痛痛快快地喝够、玩儿疯。可现在,仁星的酒席太多,盛樱其他时候基本滴酒不沾,而杨雨馨也有忌惮,她明早要去地级市一家养老机构出差,怕喝高了误事。
“所以,现在养老机构是你在负责了?”盛樱顺着杨雨馨的话聊起来工作,也不好意思开门见山就打听活动的事。
“其实都是以前段振笛开发的,他现在也还在忙着开发新的渠道,只是维护工作我和宋姐分摊了一些。”
“小段是认真做事的人,其实冯嘉怡提拔他也是无可厚非的。”
“别提啦,你走了后,他还问过我是不是因为他升职的原因你才走的,人看着挺内疚的,把我给逗笑了都。我让他别多想,樱姐是有更好的职业发展。对了,昨天冯嘉怡还说呢,业务部下半年计划再招两个岗位,就对标段振笛这种踏实做事的人,不看学历。”
“嗯,听起来各方面都挺好的,我看最近睿德的活动也是搞得挺大的,今年是签了什么惊天的任务么?”
杨雨馨噗嗤一笑:“话题可是你主动聊的哦!”她眼神幽幽地看着盛樱:“哎,你和董晋尧到底发生什么事了啊?说实话我们都有点看不懂了。仪器和试纸一起免费送啊,哪有这样的!你不知道冯嘉怡都快气疯了!其实最初谈的也是正常的促销活动,和去年大差不差,但董总临时变了主意说要免费砸,没有理由,态度特别强势,听刘正礼说根本没法沟通,也不知道他们总部是怎么同意的,反正大家都很懵。说实话,这种做法不仅是打击竞品,也是在损失经销商的利益,你看这几天,所有卖品都不动了,都去领免费的,哪有这样杀敌一千自损一千的做法!”
“那冯嘉怡就这样同意了?”
“她没办法啊!睿德那么多代理商,鸿康不做,其他几家也可以做!前期是赚不到钱,可活动成功了,后面复购试纸的回来,那个量就很惊人了。而且这事还能在连锁面前狠狠刷一波存在感。”
盛樱闻言,一脸郁闷难以掩饰,完全不知道该说什么。
杨雨馨见她这样,有些不忍心,但还是直白相告:“对了,按计划下周还要继续投。”
还要继续投?!
盛樱心里慌乱烦躁得不行,嘴里问出的却是:“投就投,有人撒钱做慈善是造福广大患者。不过,你为什么觉得会跟我有关系?”
刘立仁觉得问题跟她有关,杨雨馨也是这个意思,可他们没有公开过关系啊,哪里会这么明显!
“哎呀嘛,别人没看出来,我还能没感觉吗?上次联合团建,你家里一出事,他蹭地一下起身就要送你回去,还有年会,你俩眉来眼去的,我坐在旁边看得可是不能更清晰了,你们走的时候也是前后脚,对吧?”杨雨馨眨眨眼:“不是,你们在一起这才多久啊?你干了什么事,怎么会把大帅哥气成这样?简直是自杀式袭击啊!”
盛樱苦笑,也不打算再掩饰什么:“就是不合适啊,结婚都有那么多离婚的,谈恋爱分手不是很正常吗?我就不明白了,分个手能闹成这样,他心眼怎么就那么小。”
“我靠!这是典型的爱之深恨之切啊。他这样大肆针对你,明摆着就是没放下嘛,不然应该像陌生人一样无所谓了才对。你不如去找他再好好聊聊,话说开来,公私分明,何至于大家都这么糟心,你看你愁眉苦脸的,我今儿一见你就知道你过得不如意。”
“不太方便私下见面了,我现在有男朋友,处得还可以。而且人也没说就是冲着我来的,万一下周就投到和仁星完全不相干的连锁了呢?”
杨雨馨一口梅酒差点喷出来:“我去!你是我的神啊姐!所以你是甩了董晋尧后立刻无缝连接了新男友?佩服佩服!不过,这位又是何方神圣?竟然能把董大帅哥比下去,我可真是太好奇了!”
“就一个普通人。”
“嗯?一个普通人能让花蝴蝶败北,还是气急败坏的那种,那我不禁要怀疑看起来那么拽那么妖孽的董帅哥,是不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隐疾啊?”
盛樱看杨雨馨眼冒金光的八卦样,恍惚郁闷了一整天的心终于明媚了起来,她忍不住笑:“如果你非要往这个方向联想,那我也没有什么好辩驳反对的。”
第73章 早就疯了
屋子里温暖如春,馨香明亮,董晋尧却莫名打了个寒颤。
那夜和盛樱彻底闹僵后,他又搬回了刚来渝州时住的酒店套房。酒店多好啊,二十四小时灯火通明,永远有热情礼貌的服务生,有各种人气儿。
这里没有可触动的旧情,也没有那个烦人的影子在屋子里四处晃荡,一会儿对着他吹眉瞪眼,一会儿拥着他肆无忌惮地痴缠。
董晋尧觉得自己在打一场仗,身体里血液奔腾直冲脑门儿,心脏狂跳,每个细胞都在叫嚣,鼓动着他去做点什么。
那个女人不在意他,觉得他不重要,那他偏要让她看看,她所在意的那些有多可笑。她那份比什么都重要的工作,她自以为会幸福快乐的平淡,他都要去打翻搅乱,踩到脚底下。
董晋尧已经不想去思考这种野蛮的、毫无道理可言的情绪是出于由爱而生的恨,还是纯粹的恼怒和不甘。
他只知道自己每一天都处在巨大的煎熬中,日夜不得安宁,连去骑摩托车跑山都无法排解这种狂乱郁结的情绪。
他不好过,那大家就一起刀山火海好了。
盛樱的电话进来时,董晋尧正和一帮狐朋狗友在酒吧泡着。
无聊的周末,本就乏味的时间被拉扯得更加漫长和无趣,他浑身提不起劲,只觉得无论看什么想什么,都没有一点意思。
他要找个有人气儿的地方呆着,让震耳欲聋的声响穿透心脏,听身旁的人讲不着调的趣闻,和大家你来我去,嬉笑怒骂。如此,他也变成了那热闹中的一员,不突兀不孤单。
他坐在包间正中的位置,买单的人当然是C位。酒一瓶一瓶地开,董晋尧每一种都喝,但每一杯都令他觉得寡淡无味。
手机振动,响了很久他才不耐烦地拿出来,头依然仰靠在软皮沙发上,整个人懒洋洋的,看都没看一眼屏幕,随手滑开放在耳畔,然后一句话都不说。
盛樱在那头喊了两声董晋尧,他没任何反应。不是没反应,是太吵听不到,心思和精神都在神游。
游到哪里去了?他也不知道。
盛樱想挂掉电话,但事情迫在眉睫,已经是周五了,今天不打,明天后天也得打,她心里藏不住事,只想马上把一切弄明白,找到解决办法 。
她听到了那头的喧哗和嘈杂,不确定这是不是一个适合沟通的时机,但电话已经接通,她只能一鼓作气,大声喊了一嗓子:“董晋尧!”
董晋尧紧闭的双眼倏地睁开,手机举到眼前一看,随即缓缓地坐直了身体。
他有点不敢相信她会突然打电话给他,恍惚间还以为是自己睡着了在做梦。
包间里,台上那位唱得正尽兴的长腿美女,一直关注着董晋尧的状态,看他拿着电话,表情复杂,立即自觉降低了音量。
接着,屋子里其余人也不约而同地小声了一些。
“你听见我说话没有,出个声。”熟悉的声音再次从听筒里传出来。
“你怎么了?”董晋尧拿起酒杯喝了一口,心里忽然就有些乱。
这突然的联系,是她想通了什么?还是终于忍不住想他了?
别是遇到什么麻烦了吧?人可千万别出什么意外。
盛樱被问得一懵,她本来以为他就是在这儿等着,要看她低声下气地去求他,却没想他是这个反应。
“有点工作上的事想跟你沟通一下。董总,你现在在哪儿呢?我过去找你。”
这声客气的“董总”终于让董晋尧想起,她此刻生活中最大的麻烦是他造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