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兄长春风一度后_南楼载酒【完结+番外】(103)

  闻言李亭鸢身子一僵,他的背上为何有伤痕?

  这两日他去了哪里?为何她回到清宁苑后就再未见过他?

  松月居里乱糟糟的,一直到夜间亥时末,太医才出来说崔大人的伤情暂时稳住了。

  “世子爷能不能挺过去……还得看今夜,不过我等今夜都在此时刻守着,请崔翁和老夫人且放宽心。”

  崔翁对那太医略一颔首,“有劳了。”

  太医回完话,继续赶去屋中,崔母见李亭鸢站在隔壁间的门口,对崔翁说了声,朝她走了过来。

  “吓到了吧?”

  李亭鸢抿了抿唇,“兄长他……”

  崔母拉着她,“你随我来,我有东西要给你看。”

  李亭鸢随崔母来到另一间屋子,崔母摒弃众人,从怀中拿出一封书信递到李亭鸢面前,“你自己看看吧。”

  李亭鸢诧异地看了她一眼,接过那封信,一目十行地看了过去。

  崔母瞧着她看信的动作,过了片刻长叹一声,才缓缓开了口:

  “早在明衡去往河堰前,他就知道此去会有危险,这封信是他留给我的,原本崔吉安是说明衡的意思是若他意外身死,这封信才能给我,那日我也是无意间发现这封信……”

  崔母无法言说自己当初在看到这封近乎是遗言的信时,是什么心情。

  她又叹了声:

  “明衡其实一早,就给你安顿好了所有退路。”

  李亭鸢眨了眨眼,一滴泪递到手中的信纸上。

  信上的字一如崔琢这个人,一板一眼笔锋凌厉。

  他对崔母交代,倘若他此次一去不回,作为李亭鸢的个人私产崔家任何人不得打玉琳阁的主意,另外他还给李亭鸢准备了两处位置极佳的田产和三处商铺作为她今后的嫁妆。

  信里还说,倘若他回不来,李亭鸢今后便以崔家女的身份出嫁,崔月瑶什么身份地位,李亭鸢便是什么样的身份和地位。

  此前崔母曾对李亭鸢提起过,崔家所有绸缎庄都要更换成陈氏布行的料子,崔琢在信里也叮嘱,陈氏布行跟崔家所有的生意往来,皆要过李亭鸢的手,由她统筹安排,崔氏其余人一律不准私自与陈氏布行联系。

  李亭鸢吸了吸鼻子,鼻尖上一滴泪摇摇欲坠。

  ——这也就是说,即便玉琳阁经营不善,即便田庄和商铺都出了岔子,光是经她手的陈氏布行这一项,都足够保她后半生无虞。

  崔母叹了口气,拉住李亭鸢的手:

  “明衡这孩子,经了他小叔之事后便沉默了许多,他嘴上不说,但却会默默将事情都做了,我说这些不是想将你架在这里,非用恩情逼着你什么,只是他如今生死未卜……”

  崔母哽咽了一下,用帕子擦着眼泪说不下去了。

  李亭鸢沉默地将信收好,拍了拍崔母的背,心中一时五味杂陈。

  后半夜的时候,崔母被崔嬷嬷扶着休息,李亭鸢正打算去隔壁看看崔琢,刚一出院子,崔翁唤住了她。

  崔翁上下扫视她一眼,语气中明显多了几分苍老:

  “亭丫头,可有时间?”

  李亭鸢随崔翁走到院中的亭子里,崔翁开门见山:

  “明衡昨日来找过我。”

  李亭鸢心里一跳,不禁想起白日里太医说的他背上那些鞭痕。

  果然,崔翁的话印证了她的猜想。

  崔翁说:

  “他同我说了对你的心意,宁愿卸去家主一职也要娶你,他背上那些鞭痕,是我命人动的家法。”

  李亭鸢张了张嘴,刚要说话,崔翁先她一步又道:

  “你先别急着开口,听我说,还有一事我想了许久,觉得还是要告诉你。”

  李亭鸢垂在身侧的手指尖猛地一颤,就听崔翁苍老的声音徐徐传来:

  “当年你父亲一案,实则是崔家对不住你们,当时崔家作为太子党一脉同禹王一派明争暗斗,而你父亲所在的工部恰好在禹王治下,谁承想便无辜连累了你父亲。”

  李亭鸢心里沉甸甸的,想起那日崔琢亲口承认的那封折子,胸口像是堵了一团棉花。

  “所以崔琢他……就故意上书陛下,将在工部任职的父亲推至了风口浪尖么?”

  崔翁拄着拐杖,侧头看了她一眼:

  “谁告诉你是明衡上的折子将此事捅到陛下面前?”

  李亭鸢满眼诧异,心脏剧烈的跳动声如擂鼓般砸在耳朵里。

  她吞咽了一下,艰涩道:

  “不是么?”

  崔翁叹气:

  “自然不是,这件事原本明衡都已经压了下去,是禹王的人自己想要釜底抽薪才准备了一箩筐的证据,将事情呈到了陛下面前,为此明衡还上了一道折子替你父亲陈情……”

  替你父亲陈情……替你父亲陈情……

  李亭鸢倏地抬头猛地看向崔翁,脑袋中乱七八糟的,似是没听懂崔翁的最后一句话一般。

  “什、什么叫替我父亲陈请?他不是……他不是……”

  李亭鸢身子晃了晃,胸口猛烈地起伏着,却依旧觉得像是喘不上气来。

  她有些难以置信,可崔翁这样的人有什么可骗她的?

  什么叫替她父亲陈情……

  那她……

  那她此前对崔琢的误解算什么?!她对他的怨算什么?!

  她眨了眨眼,深吸了两口气,对崔翁丢下一句“亭鸢还有要事,先行告退”转身就往崔琢的房间里跑去。

  她怎么这么糊涂!!

  那日既然问了,又为何不将话问清楚!!

  何况父亲犯了那么大的罪,若非有人从中斡旋,又怎么可能全须全尾地举家离京?!

  她要找他问清楚!

  李亭鸢从未觉得这一段路这般漫长过。

  懊恼和担忧充斥着她此刻所有脆弱又敏感的情绪。

  四周的声音好像全都消失不见了,只有她胸腔里那颗心脏疯了般狠狠跳动,一下一下突突地砸在耳膜上。

  很近了。

  她能看到屋中亮若白日的灯光,看到几个太医忙忙碌碌的影子,看到从窗下照进院中青石板上的暖黄色辉光。

  近到似乎能听到崔琢细若游丝的呼吸声。

  突然,屋中传来崔吉安欣喜的声音,“爷!爷您醒了!”

  李亭鸢脚步一顿,提着裙摆匆匆跑了进去。

  床榻上崔琢的脸色依旧苍白,只是较白日里刚被送回府时还是多了些血色。

  听到门口的动静,他缓缓回头,同气喘吁吁的李亭鸢对上视线。

  良久,崔琢忽然闭起眼睛仰头靠在了床栏上。

  过了两息,李亭鸢察觉他的唇角缓缓勾了起来。

  李亭鸢悬着的心微微放了下来。

  崔琢又睁眼看了她一眼,对旁人道:

  “有劳各位先出去一下,我有话同她说。”

  几个太医对视一眼,崔吉安立刻机灵地赔笑:

  “各位大人辛苦了,隔壁备了薄茶和点心,请随我移步稍做休息。”

  等到众人一走,崔琢对她招了招手:

  “过来,让我瞧瞧可有受伤。”

  李亭鸢神色不自然地抿着唇,磨磨蹭蹭走到他的床边坐下。

  “今日可吓着了,那些刺客……”

  崔琢的话还未说完,李亭鸢忽然开口问他:

  “为什么不说清楚?”

  见崔琢不解,她提醒道:

  “当年你为我父亲陈情,还有给母亲的那封信?”

  崔琢靠在床栏上,压着眼帘看她,“不走了?”

  李亭鸢定定看着他,心脏砰砰直跳,像是有什么呼之欲出:

  “所以其实那些都不是你做的对吗?”

  崔琢静静瞧了她半天,忽然无奈地扯了扯唇角,嗓音沙哑地唤她:

  “李亭鸢。”

  “嗯?”

  李亭鸢被他看得略显不自然,微微垂着眸应了声,等了半晌也没听到崔琢后面的话。

  她诧异地想要抬头看他,却被他先一步将脑袋按进了怀里。

  他的胸口处心跳得厉害,李亭鸢脸颊贴在上面被他胸腔震着,她下意识挣扎,又怕碰到了他的伤口。

  “你放开……”

  “锦月江旁的醉仙楼这个季节风景独好,两岸桃花繁茂,十里绵延,等我……”

  崔琢打断她,声音顿了一下,“等我好了带你去看。”

  李亭鸢想从他怀中抬头,崔琢却加重了力气,好似故意不让她看他。

  “现下,你先回去好好睡一觉,等你……等你睡醒了,我就好了。”

  李亭鸢想起门外那些太医,怕自己扰了太医为他诊治,语气略有些不自然道:

  “你放开我,好好养伤。”

  “去吧。”

  崔琢放开她,语气疲惫。

  外面月色清朗,夜风清凉。

  李亭鸢抬头瞧着月色,混乱的心慢慢安定下来,有些情绪在胸腔里逐渐明晰起来。

  她深吸一口气,缓步下了台阶。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mono.college/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

  传送门:排行榜单 | 古代言情 追妻火葬场  高岭之花  南楼载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