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兄长春风一度后_南楼载酒【完结+番外】(105)

  “好了,病人任何时候都要多休息,这个点儿休息也没什么奇怪,咱们先去别的院里等着,待会儿等兄长醒了再来。”

  崔月瑶看看崔吉安那张脸上望眼欲穿的表情,又看看对面那扇紧闭的房门,失望地点了点头:

  “好吧……”

  两人正说着,转身才刚走出几步,忽然“吱呀”一声,身后的房门有了动静。

  李亭鸢脚步一停,心跳声骤然加快,停了两息才缓缓回过了头。

  然而在看清那个从屋中出来的人是谁后,她脸上刹那间血色尽失,苍白的嘴唇微微张着,那句“兄长”就那么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

  “闻淑君·!!”

  崔月瑶猛地甩开李亭鸢的手,冲了过去,气势汹汹地双手叉腰瞪着台阶上的闻淑君:

  “你怎么在这·!!我哥的房间你凭什么能进·!!我们都不能进,你……”

  “她既然能进,自然是我请她来的。”

  崔月瑶的话未说完,房间里一道平稳的声音沉沉传来,崔琢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李亭鸢指节刹那攥得泛白,指甲死死戳进肉里,身子似乎都在因为克制而微微颤着。

  对面之人淡淡往她身上扫了一眼,又面无表情地收回视线,语调稍重了些,对崔月瑶道:

  “府中有府中的规矩,你这般莽撞闯进兄长的院子,又对旁人兴师问罪,教你的得礼仪都忘了?”

  他的语气严厉而不近人情,好似又变回了曾经那个淡漠冷峻的崔家世子爷。

  以至于李亭鸢有一刹那的恍惚,几日前那些……是否都是她自己构建出来的幻想。

  崔月瑶委委屈屈地看了崔琢一眼,“可我……可我和沅姝也是担心兄长,才大老远赶来,兄长不问一句就算了,一开口就是责备!”

  她的话说完,崔琢好似这才想起院中的李亭鸢,视线第一次完完整整地落回到她的身上。

  隔得有些远,李亭鸢并不能看清崔琢眼中的情绪,只感觉他的视线很慢地在她的脸上游移。

  李亭鸢的身子有些僵硬,脖颈微梗,面上强壮淡定,实则心里面已经七上八下乱成一团。

  良久,崔琢收回视线。

  李亭鸢原本以为他还要说些什么,却不想他竟然径直回了房间。

  男人的背影比之前几日要消瘦不少,笔直的背影依旧如松柏,缓缓消失在门后,屋子里随即传来隐隐的压抑的咳嗽声。

  李亭鸢怔了一下,攥了攥拳,回头对崔月瑶道:

  “你先等等我,我去同他问两句话。”

  崔月瑶警惕地看了闻淑君一眼,握着李亭鸢的手捏了捏,“去吧,我就在这等你,谁也打扰不了你们。”

  李亭鸢没敛了眸说话,转身进了房间。

  屋子里的药味儿比院子里还要浓重,掺杂着淡淡的血腥味儿。

  李亭鸢下意识颦了颦眉。

  崔琢站在窗边,见她进来将窗户掀起一条缝儿,风从窗缝儿里透进来,吹得他身上的月白色衣衫的袖口轻轻飘摆。

  袖口下,那截骨节分明、细致瘦削的腕骨,比前几日似乎更突出了几分,他的皮肤也更加冷白,上面的青色纹路明显了不少。

  李亭鸢的心脏像是被什么细小的针飞快划过,开口时嗓音微哑:

  “兄长伤势未愈,还是不要开窗的好。”

  “无妨,成日里待在房间,闷得慌。”

  崔琢掩唇咳嗽了声,走到榻边坐下。

  他的脸色略还有些苍白,只是比前几日好多了,身体虽看起来还孱弱,行止坐卧却依旧端正清冷,说话的语气不轻不重,但也平静得没什么情绪。

  这让李亭鸢想起她这次回京后,第一次去他的书房请安时,他便是这般模样。

  李亭鸢捻了捻袖子,忽然觉得自己兴许就不该来这一趟。

  见她不说话,崔琢走到她面前,离得很近。

  李亭鸢的呼吸猛地一滞,心跳骤然快了几拍。

  他缓缓抬起手臂,宽大的袖摆掀起一阵清冷的药香,拂过她鼻尖。

  紧接着李亭鸢发上一重,男人从她的头上取下一片小小的粉色花瓣。

  崔琢推开两步,同她保持着不远不近地距离,将花瓣轻捻了两下,放在桌案上,开了口:

  “玉琳阁那日的事情……处理得如何了?”

  李亭鸢有些神不守舍,似乎鼻尖还留着他身上干净的药香,被他袖摆拂过的脸颊隐隐发热。

  她深吸一口气,回道:

  “多亏了萧大哥他们,铺子里的顾客们都无碍,只是受了些惊吓,李掌柜已经出面对各位贵客进行了安抚和赔偿。”

  崔琢嗯了声,揉按着眉心,不经意又咳了两声:

  “倘若实在应付不及,崔家可出面解决,如今铺子是你的,你全权做主。”

  李亭鸢想起那夜崔母对自己说的那番话,胸腔像是被谁用力挤压了一下,忽然有些上不来气。

  她走到窗边,湿润的空气沁入肺腑,才重新找回声音,视线移到崔琢面上,紧盯着他:

  “你的伤如何了?锦月江的桃花……开好了么?”

  崔琢揉按眉心的动作一顿,却没将手拿下来,挡在眉眼前,李亭鸢看不清他眼中的情绪。

  “伤势无碍。”

  李亭鸢等了半天,也并未等来她下半句问题的答案。

  “那日……”

  她抿了抿唇,心跳加重:

  “那日你说……”

  “李亭鸢。”

  崔琢打断她的话,抬头缓缓朝她看了过来,眼底满是疏冷和倦怠,就好像……那夜从密室出来后的他一样。

  李亭鸢心底一动,就听他冷冷开口:

  “我累了。”

  他的语气陌生得就好像变了个人一样,根本让人很难想象,在几日前他们曾有过那般近乎疯狂的亲密。

  应当是从她踏入这间房间,或者看到闻淑君从他的房间出来的时候,她就已经想到了会有这样的场景。

  但真正听到他毫无情绪地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她心里的酸楚还是不可抑制地涌了上来。

  她微微仰头,眨了眨眼,勾着唇语气故作轻快:

  “那我先出去了,你好生将养。”

  “嗯。”

  崔琢没看她,视线朝着窗外的方向,不知是在看窗外的风景还是桌上那片花瓣。

  李亭鸢深深看了眼他的背影,死死掐住掌心,抬脚朝门口走去。

  刚走到门口的位置,崔琢突然又开口唤住了她,嗓音有些沙哑:

  “李亭鸢。”

  李亭鸢脚步一顿,倏地回头。

  等了几息,男人的声音极慢地像是字斟句酌地传来,比方才还要沉哑:

  “今后若无必要,不必再来……”

  “你到底怎么了?”

  李亭鸢忍不住朝他迈了几步,眉心紧促。

  她不信他会因为受伤突然转性,唯一能说服她的便是他有苦衷。

  可是崔琢说完那句话后,便像是再不愿同她多说一句,慢悠悠捻着手中的扳指,良久,恹恹道:

  “我要休息了。”

  李亭鸢眼眶酸胀,眼泪蕴上眼底。

  她重重咬了下嘴唇才强迫自己没有掉眼泪。

  “行。”

  她颔首,“那你好好休息。”

  说完,等了会儿,见崔琢似乎是支着额闭目在椅子上睡着了,并没有再搭理她的意思。

  她才深吸一口气,转身出了门。

  崔月瑶一直在门口等着,见她神色怔愣地出来,不禁皱眉,“你怎么样?我哥他同你说了什么?”

  李亭鸢看了她一眼,轻扯唇角,强颜欢笑:

  “没什么,他说他要休息了,便让我出来了。”

  正说着,崔月瑶就见候在另一边的闻淑君端着托盘,旁若无人地推开门走进了房间。

  她面色一梗,指着房门:

  “那为什么她就能进去?!不行,我要去问问我哥!”

  “别去!”

  李亭鸢拦住她,视线同样朝房间的方向看去。

  半晌收回视线:

  “他……他如今以养伤为主,其余的事,等他康复再说吧,你陪我去灶房,我要炖一碗鸽子汤来。”

  -

  闻淑君刚进到房间,就见崔琢头也不抬,语气淡淡地道:

  “你回去吧。”

  闻淑君攥着托盘的手一紧,忽然冷笑:

  “明衡哥哥真是过河拆桥,这就赶我走?”

  崔琢神色沉冷,闻言淡淡扫了她一眼,幽暗的眼底冷得没有一丝情绪,即便是在病重,这一眼也足够锋利和威压。

  闻淑君神色一僵,讪讪放下托盘,“走就走,晚些我再来便是。”

  闻淑君走后,崔吉安才进来。

  他刚一走近就注意到自家主子冷白修长的手指间,轻捻着一小片粉色的花瓣。

  崔吉安动作一顿:

  “主子……”

  崔琢似是在愣神,闻言过了半天才将望向虚无的目光收回来,怔怔看着崔吉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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