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兄长春风一度后_南楼载酒【完结+番外】(16)

  屋子里的气氛浓稠,空气似乎都停止了流动。

  时间不知不觉过去,李亭鸢的腿也站得隐隐泛酸。

  她抬头悄悄瞧了他一眼,见他仍然没有要开口的意思,双腿在裙摆下暗暗活动了几下。

  她知道崔琢这般做是什么意思。

  但自从那日他说过她受不了委屈那句话之后,李亭鸢的委屈似乎就当真少了不少。

  就在李亭鸢实在站不住,又想悄悄挪动双腿的时候,崔琢才搁下笔,掀起眼帘看着她,缓缓开了口:

  “可知我为何让你站这般长时间?”

  李亭鸢急忙重新站端,语气里有几分执拗:

  “世子是怪我未对月瑶多加劝阻,反倒同她一道去见了那蒋徐安,险些将她置于险境。”

  李亭鸢知道,这些事情定然是瞒不过他的,索性自己先承认了。

  不过尽管知道缘由,说出这番话的时候,她在心里仍然忍不住自嘲。

  崔月瑶是他嫡亲的妹妹,即便是她去见了蒋徐安,可到最后他动怒惩罚的却是她。

  寄人篱下,就活该这般卑微么?

  李亭鸢勾了勾唇,“倘若世子觉得……”

  “险些落入险境的只她一人么?”

  她的话未说完,崔琢蓦地开了口,语气沉沉的。

  李亭鸢呼吸一滞。

  男人幽暗的眸子如同一张网,紧紧锁着她:

  “李亭鸢,崔月瑶不知天高地厚,你也不知?!”

  崔琢“啪”的一声将手中的书册掷在案上:

  “两个姑娘独身上了男人的船,李亭鸢,你就没考虑过后果么?!”

  第12章

  李亭鸢被他突然的发难吓了一跳。

  这还是她第一次见他发怒。

  尽管知道他这句话也许是在关切崔月瑶的前提下“顺便”也关心了她。

  但崔琢的语气还是令她十分难堪。

  从前的李亭鸢没有这般矫情,在父母双双过世那半年里,独自扛起这个家的时候,她都没有这样频繁的哭过。

  兴许因为对方是崔琢,是与她有过肌肤之亲之人,所以面对他的训斥,她才会觉得那般难以接受。

  李亭鸢死死咬着唇,任由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见她低着头默不作声,崔琢也察觉到自己语气的失控。

  他揉了揉眉心,放缓了语气:

  “坐下说话,账本呢?”

  李亭鸢将账本放到他的书案上,依旧不语。

  崔琢扫了她一眼,拿起她整理过的账册翻开来。

  男人看得很慢,翻书的动作放轻了不少,一板一眼皆透露着文人的雅。

  良久,他将她整理的账册放下来,重新看向她:

  “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此后莫要再涉险。”

  李亭鸢的情绪也已经平复了下来,闻言颔首:

  “世子放心,今后我定不会再让月瑶置于险境。”

  听她又提起崔月瑶,崔琢薄唇翕动了几下,最后终是什么都没再说,手指轻点了下账册:

  “账本无误。”

  崔琢顿了下,“现下,你可以唤我一声兄长,亦可以按你此前的计划——”

  他抬眸紧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说得平静:

  “离开崔府。”

  李亭鸢的心上像是被匕首飞快划过,短促又尖锐地疼了一下。

  男人的目光很平静,然而细看下去,平静之下又像是蛰伏着一闪而过的暗流。

  李亭鸢抿了抿唇,沉默片刻,郑重回道:

  “我出身低微,没有那么多智谋与心思,倘若再发生今日之事定也护不得月瑶周全,亦无法替崔府挣脸面,所以今日,我正式向世子请辞,这些时日的叨扰终是我不自量力,明日我就离开崔府。”

  她怕他不肯放人,定定迎着他的目光,眼神里有股莫名的执拗:

  “世子放心,离开后,我不会再与崔府攀上任何瓜葛,更不会利用崔府在外行自己的便利。”

  崔琢听她这番决绝的说辞,眉心微不可察地蹙了蹙,盯着她的眼神不由黯了几分。

  李亭鸢垂眸,并未察觉到他眼底的情绪变化,接着道:

  “不过我还是要谢过世子,替我弟弟怀山牵了线,我今日亦完成了您交代的任务,我们之间……”

  李亭鸢眼睫轻颤了几下,艰涩开口:

  “我们之间,两清了。”

  崔琢眼神愈发晦黯,静静看了她半晌,忽然,扯唇轻笑了声:

  “两清?”

  他似是对她说的这两个字充满嘲讽。

  李亭鸢攥着手心的手指收紧。

  她抬头看他,就见崔琢垂着眸,慢条斯理地整理着袖摆,冷白色的手背上青筋蜿蜒。

  “既如此,你回去收拾就是,至于崔月瑶那里——你自己去同她说明。”

  他的语气幽深,充满冰冷和淡漠。

  李亭鸢紧绷的一口气忽然松了下来,心中因为自己方才多余的担忧而微微自嘲。

  她扯了扯唇角,端正行礼,“亭鸢谢过世……”

  “主子。”

  李亭鸢的话未说完,崔吉安突然敲响了书房的门,“宋公子来了,此刻正在门口候着。”

  崔琢闻言,抬眸扫了李亭鸢一眼。

  那一眼中的神色充满深意。

  李亭鸢有些摸不着头脑,但还是极有眼力见道:

  “既然世子有事要忙,我先出……”

  还未说完,她的话就被崔琢打断了。

  “去内室候着。”

  崔琢的语气很淡,但又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

  李亭鸢眼神里飞快闪过一抹诧异,往门外看了一压,迟疑片刻,敛眸恭顺道:

  “是。”

  等她在内室站好,停了几息,才听到崔琢对门外的崔吉安吩咐,“让他进来。”

  李亭鸢看不到外面的情形,只听得一阵脚步声走了进来,紧接着,一道声音响起:

  “宋某拜见崔大人。”

  那声音有些熟悉,温润中带着些笑意。

  李亭鸢仔细回想了片刻,终于想起这个所谓的宋公子,就是那日在白马寺外的那个白衣男子。

  她没有听人墙角的习惯,只听了这一句后便寻了个椅子规矩地坐了下来。

  然而内室和外面中间只隔了一层锦帘,尽管她不想多听,两人的对话还是不可避免地落进了耳中。

  李亭鸢听了个大概,约莫是在说今年春闱之事。

  听起来,这个宋聿词应当是今年乡试和会试的魁首,在即将到来的春闱中亦备受多方瞩目,极有可能是东周建朝以来第一个连中三元之人。

  “若非世子您未参加科考,又哪里有宋某的事。”

  李亭鸢听宋聿词这般说,才想起来,崔琢是以世家子的身份直接入的仕,未曾参加过科考。

  在旁的学子还在苦读的年纪,他已经在朝中声名大噪。

  李亭鸢没听见崔琢说话。

  等了会儿,就在她的思绪逐渐开始神游的时候,忽然无意间听人提起了自己。

  她听见宋聿词问崔琢:

  “对了,宋某还有一事想请教崔大人,那日在白马寺前那位女子……是大人的何人?”

  李亭鸢心脏没来由地一颤,下意识竖起了耳朵。

  然而等了片刻,都未等到崔琢的回答。

  窒息的沉默被无限拉长,她在一片针落可闻的寂静中越发忐忑,身子无意间紧绷了起来。

  也不知过了多久,外面有了轻响。

  似乎是崔琢指节敲打在桌案上的声音,“叩叩叩”的几声砸进她的耳中。

  李亭鸢听见崔琢清冷到近乎没有情绪的声音。

  他一字一顿漫不经心地说:

  “不过是个无关紧要之人而已。”

  “咣当”一声,内室传来什么东西落地的声音。

  宋聿词先是一怔,随后抬眸瞧了崔琢一眼,语气暧昧道:

  “看来宋某今夜来的不是时候,打扰了大人的好事。”

  崔琢手指微蜷,低低“嗯”了声,也不否认:

  “此刻离开,也还来得及。”

  宋聿词轻笑,起身行礼:

  “正事说完了,宋某这就告辞。”

  说罢,他的眼神再度好奇地往内室扫去。

  然而才刚偏头,余光便瞥见上首男人看过来的视线倏然变得沉冷。

  宋聿词讪讪收回视线,出了门。

  过了许久,内室才有了动静。

  雅白色的锦帘后,李亭鸢走出来时脸色苍白。

  崔琢眼底泛起一丝波澜,很快又归于平静,不动声色地捻动扳指,注视着她。

  李亭鸢有些魂不守舍,出来后勉强对他行了一礼,嗓音喑哑:

  “世子没什么吩咐,亭鸢也告辞了。”

  说完也不等崔琢开口,径直转身朝外走。

  “李亭鸢——”

  崔琢在她的手刚触上门板的时候叫住了她。

  李亭鸢动作顿住,死寂的面容上闪过一丝情绪波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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