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兄长春风一度后_南楼载酒【完结+番外】(51)

  那一刀挥下去,刀刃劈开皮//肉,血淋淋的样子仿佛刻在了脑中。

  她若不找个人倾诉,迟早会被逼疯。

  而身前的男人是崔琢啊。

  即便不是她可以托付终身的人,可也是与她最最亲密过的男人。

  李亭鸢已经说不清自己对他是怨多一些,还是依赖多一些。

  但男人掌心灼热的温度却让她的心渐渐定了下来。

  她深吸了两口气,缓缓抬头直视着他。

  然后一点一点地、慢慢地展开了掌心。

  ——月色下,匕首上的红宝石泛着耀眼的光。

  崔琢肩胛骤然紧绷,第一时间去看她的眼睛。

  她抬头看着他,小脸煞白,眼眶中还盈着泪光,只是眼底却仿佛迸发出持续却微弱的灼热的光。

  “兄长不是说,给我匕首是让我用的,这上面可以沾染任何我痛恨之人的血?”

  崔琢瞳孔猛地一紧,眼底一瞬间翻涌起压抑不住的惊涛骇浪。

  眼前的少女发髻微乱,衣领烂了道口子,苍白的唇溢着血珠,左侧的脸颊上一滴干透的血迹还坠在上面。

  她摊开的手心里,刀柄那颗红宝石在白嫩的皮//肉上刻下极深的鲜红印子,深得快要渗出血来。

  崔琢呼吸骤然急促,手背青筋鼓跳不休,喉结极快地滚了几下,似有什么情绪就要冲破理智的束缚。

  见他看她,李亭鸢晃了晃手里的匕首,惨白的小脸上挤出一副若无其事的笑意:

  “兄长放心,这匕首没有像上次一样落下了,我没给你、给崔家,招惹麻烦,我、我自己报仇了……”

  “李亭鸢。”

  崔琢忽然出声,打断了她的话。

  男人的声音嘶哑而低沉,目光紧紧锁着她,清冷的眸中幽光明灭不定。

  方才那六杯酒的酒意,仿佛在这一刻才遏制不住地尽数涌了上来。

  崔琢那双如墨般深邃的眼眸里,迅速泛起一片滚烫的赤红。

  李亭鸢怔了一下,仰着小脸看他。

  可怜兮兮的,眼神疑惑。

  她不解崔琢为何会忽然唤她,为何要用这样的眼神看她。

  可还没等她反应过来,身前的男人喉结重重一滚,忽然伸出手臂一把将她重重拉进了怀中。

  第29章

  在撞进崔琢硬实胸膛的刹那,李亭鸢的身子蓦然一紧。

  所有无处安放的惶恐与孤独、惊惧,在这一瞬都像是被完完全全地摒弃在了他宽厚的怀抱之外。

  男人胸膛剧烈起伏着,搭着他身上不算浅的酒气,让原本光风霁月的他莫名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进攻性。

  崔琢不是那种瘦弱的文人体格。

  这一点早在三年前的那个夜里李亭鸢就见识过。

  可三年未见,他的身姿体格越发地像个成熟男人。

  宽厚紧实的胸膛、有力到不容置疑的手臂,带着绝对的掌控力与爆棚的安全感,将她完完全全圈进他的领地。

  男人身上滚烫的热意贴着皮肤,一点一滴熨着李亭鸢。

  她本已冷硬的心脏,重新剧烈跳动了起来,仿佛与他胸腔里那颗有力的心脏在呼应。

  李亭鸢湿润的眼底慢慢浮起一丝心慌。

  “兄……”

  她的话还未说完,便感觉到男人的大掌轻轻停在了她的脑袋上。

  “萧云,去善后。”

  崔琢说话时,紧贴的胸膛微微发颤,语气是从未有过的柔和。

  “都过去了。”

  “李亭鸢,别害怕。”

  李亭鸢的心脏猛的刺痛了一下,眼泪再度涌了上来。

  眼前的男人抱着她。

  她如久旱逢霖极致而扭曲地渴望着、贪恋着他的这份温暖和安全感。

  他强大又沉稳,能轻而易举便替她解决所有她以为天塌了一样的困难。

  可一想到这份亲近并不属于她,眼前的一切都只是昙花一现般借来的,她就忍不住更加难过。

  况且还有那日宫宴之事和前几日那道禁令……

  李亭鸢从他的怀中出来。

  “兄长不必如此……”

  夜晚的冷意蔓延。

  她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尽可能冷静,嗓音却暴露了情绪轻颤着。

  在他微微蹙眉的注视下,她道:

  “男女有别,我亦不需兄长的同情,倘若兄长真的怜惜我孤苦,不若解了那两年不许为我议亲的禁令。”

  崔琢紧紧盯着她,胸膛剧烈起伏了几下。

  随后,他闭了闭眼似是在压着情绪,哑声道:

  “此事回去再说……”

  李亭鸢摇摇头,“兄长何不将事情一次说清,明明我可以早早出嫁不去碍兄长的眼,兄长又为何要下达那样的禁令?”

  崔琢猛地睁眼,眼底才淡下去的赤色再度涌了上来,牢牢盯着她的眼睛。

  李亭鸢迎着他的目光,忽而笑道:

  “那日静姝公主的接风宴,兄长明知我是被谁推下去,难不成还不允许我说?!”

  “李亭鸢!”

  “我在崔家碍了谁的眼,兄长当真不知么?”

  李亭鸢心里憋着委屈,方才又经历了那些,此刻情绪激动,心中所想全部一股脑儿地说了出来。

  那日溺水的绝望,后来不了了之的委屈和可笑。

  崔琢与公主谈情说爱,却要让她搭上性命陪他们演,凭什么?!

  她不想再演了,这般粉饰太平要到何时?

  与其钝刀子割肉,不如彻底将话说透!

  她红着眼瞪着他:

  “你让我委曲求全,委屈的是我,求的却是静姝公主的全,我……”

  “李亭鸢!住嘴!”

  崔琢厉声打断她的话。

  李亭鸢被他的呵斥吓地一颤,愣愣看了他半晌,忽然轻声笑了。

  眼泪应声从眼角滑落,她盯着他的眼睛,缓缓点了点头,“好,我住嘴。”

  李亭鸢撑着双膝艰难地从地上站了起来。

  崔琢眉心蹙了蹙,才要开口解释,就见面前少女单薄的身子晃了晃,慢悠悠地倒了下去。

  崔琢猛地伸手将人托住,打横抱了起来,语气沉得厉害:

  “崔吉安,驾车。”

  -

  李亭鸢这一昏睡,整整昏睡了两日,最后还是被脸上痒痒的触感给惊醒的。

  她一睁眼睛,就看到一颗毛茸茸的脑袋被阳光照得金灿灿的,身上也被压得喘不过气来。

  李亭鸢吓了一跳,惊呼出声。

  可她好几日未曾进水,那一声尖叫自她的口中发出,反倒像是陈旧的破风箱被谁不小心拉动了一下。

  不过这一声又低又哑的声音,倒是将身上的小人儿吵醒了。

  陆承宵咂了咂嘴,眨着一双迷迷瞪瞪的眼睛从她的怀里抬头。

  看到她醒了,他对她展颜一笑:

  “娘亲,你醒来啦!”

  小家伙儿还迷糊着,头发和鸡窝一样,笑起来时唇角还挂着一丝晶莹的口水。

  李亭鸢唇角抽动,推了他一下:

  “承宵先下去好不好?我快呼吸不上来了。”

  这小肉团子似乎是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居然趁着她昏睡,就这么爬到她身上,四仰八叉地睡在了她的怀里。

  陆承宵乖乖地哦了一声,伸着小胳膊小腿儿,费力地从她怀里翻了下去。

  “娘亲你睡了好久哦。”

  小家伙儿趴在床边,下巴支在手背上,一双亮晶晶的眼睛咕噜噜看着她:

  “你饿不饿呀?芸香姨姨说你醒了就要先喝些粥。”

  听他提起芸香,李亭鸢这才慢慢回过神来。

  此刻日光大亮,屋子里染着清淡的熏香,窗外鸟叫声宜人,仿佛巷子里那个血腥的夜晚只是她的一场噩梦一般。

  李亭鸢摸了摸陆承宵的脑袋,笑问:

  “芸香和芸巧她们呢?你怎么一个人在这?”

  陆承宵听李亭鸢嗓音沙哑,噔噔噔跑过去,费力地爬上凳子替她倒了小半杯水,小心翼翼端过来。

  “娘亲先喝水,我来找娘亲玩,芸香姨姨说娘亲在睡觉,我就进来看看。”

  李亭鸢目光落在那双小胖手上。

  杯子里的水本就不多,他一路端过来又洒了一些,弄得手上都是。

  不过好在那水已经不烫了。

  小小的陆承宵冲淡了那夜所带来的恐惧。

  李亭鸢心底一软,笑着接过水杯,在他肉嘟嘟的脸蛋上轻轻捏了捏,“谢谢你,承宵。”

  许是很少有人对他一个三岁的孩子说谢谢,陆承宵瞪大眼睛,随即又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小耳朵悄悄红了。

  李亭鸢忍俊不禁,喝了水润了润嗓子,才要说话,忽听芸香在门口瞧了瞧门,小声道:

  “姑娘可是醒了?崔吉安来给您送药,现在可否能进来?”

  李亭鸢唇边笑意猛地一僵。

  提起崔吉安,她下意识便想到了那个人和……那晚不怎么愉快的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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