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兄长春风一度后_南楼载酒【完结+番外】(70)

  然而奇怪的是,李亭鸢刚一靠近床边,陆承宵就像是有感应一般,忽然就不闹了,等了片刻竟缓缓睁开了眼。

  一瞅见床边的李亭鸢,他嘴一瞥,就委屈地哭出了声:

  “娘……”

  这一声娘喊得屋中静了一瞬,所有人都目露怪异地看向李亭鸢。

  李亭鸢自己也面色微赧,尴尬地笑了笑,根本不敢回头看崔琢的神情,急忙舀了一勺汤药喂到陆承宵嘴边,将他还欲再叫的嘴堵住。

  有了李亭鸢,这一碗药倒是喂得顺利。

  喂过药后等了会儿小家伙儿退了烧。

  见崔母熬不住夜深,李亭鸢好说歹说将人劝了回去。

  崔琢在等着魏太医为陆承宵诊治完没一会儿后,似乎也有什么急事匆匆离开了。

  最后房间里就只剩李亭鸢和陆承宵的奶娘守着。

  此刻已至丑时,院中万籁俱寂。

  为了让陆承宵安睡,房间里也只在外间点了一盏微弱的烛光。

  李亭鸢和奶娘一起守了会儿,见她实在瞌睡,笑道:

  “嬷嬷不如先去偏房歇息一会儿,如今承宵病情平稳,倒不需要你我二人都守在这,待会儿卯时你来换我便成。”

  奶娘犹豫了一下,又瞧了瞧床上的陆承宵,点头道:

  “外间有老奴刚烧开的热水,姑娘用时小心烫,老奴先去灶上看看小主子的药如何了。”

  “嬷嬷自去就是。”

  奶娘一走,屋子里更安静了。

  李亭鸢转回身摸了摸陆承宵的额头,见他再没烧,不由撑着下巴在他床前发起了呆。

  她来崔府这近两个月,发生了太多事情。

  一开始她以为崔琢厌恶她,总是处处针对她,而她又总是对他报有同对旁人不一样的感情。

  所以她时常情绪起来的时候,忍不住会意气用事。

  后来经历了静姝公主一事,她又不确定了。

  但那时她想,总归她与他不是一路人,没有静姝公主,也会有旁的公主或者贵女。

  所以在得知他不允许自己说亲的时候,找了宋聿词。

  可是后来,田庄问她的意见、给她绸缎庄,又帮助她调查父亲一案,这一桩桩一件件,又让她几近死寂的心里燃起了隐隐的希望。

  直到那夜密室……

  一想起那夜密室经历的那些事,李亭鸢的脸颊忍不住微微发烫。

  她深吸一口气,让自己从这些混乱的思绪里抽离,起身去外间桌前倒了杯水。

  只是那水才刚倒满,寂静得针落可闻的房间里乍然响起了房门的响动。

  李亭鸢吓得手猛地一抖,刚烧开不久的热水便洒在了她的手上。

  她惊呼一声,疼得鼻尖都发了酸,急忙将水杯放下。

  还没来得及抬头去看门口的响动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低锵的脚步声渐起,一阵带着酒意的松木香便窜入了鼻腔。

  灯光幽昏,明灭不定,暗昧的光影无声晃动。

  面前猝不及防伸来一只骨廓修长的大手。

  她的手被十分自然地握进掌心。

  微凉的温度熨贴着手背上的皮肤,李亭鸢的心尖猛地一颤,仓惶抬头。

  昏暗的光线在崔琢的鼻侧和眼底投出晃动的阴影,暗昧不明。

  他的眸色幽深,视线落在她婆娑的泪眼上,蹙了蹙眉。

  喉咙里溢出微微醉意的沙哑:

  “疼哭了?”

  第38章

  李亭鸢没想到如此深夜他还能回来。

  还……还带着满身酒气。

  被他攥在掌心的手不禁微微瑟缩了下,语气里带出莫名的紧张:

  “……还好。”

  她刚说完,头顶上方便传来一声嗤笑,似乎是在笑她这不伦不类的回答。

  但不知是不是李亭鸢的错觉,她总觉得这声嗤笑里藏着隐隐的低沉和压迫感。

  但她看过去的时候,又觉得他神情温和,并无什么异常的地方。

  李亭鸢面色微赧,正想将手从他的手中抽出,男人的手却紧了紧:

  “别动。”

  他淡声道:

  “给你上药。”

  李亭鸢怔怔看着崔琢取药的动作,视线又随之缓缓落回他的脸上,一时有些回不过神来。

  崔琢他……定是醉得厉害了,否则为何会做出这般反常的举动来。

  毕竟在马车上他都不曾同她说过一句话。

  正想着,手背上遽然一凉。

  崔琢沾着药膏的指腹划过她的虎口。

  男人略带薄茧的指腹将膏药在她细嫩的皮肤上缓慢推开,带着不轻不重的力度,一寸寸逡巡和丈量。

  凉意在两人相触的皮肤之间渐渐被摩挲得温热。

  满室的昏暗中,他揉捻的动作慢得像一场凌迟,每一寸肌肤都在等待中忍不住颤栗。

  屋子里十分安静,仅存的一盏烛灯火光渐渐微弱,光线暗了下来。

  两人离得很近,李亭鸢只觉得他的呼吸潮热地拂在自己鬓角,吹得鬓边碎发微微浮动,轻轻擦过脸颊,痒痒的酥酥的。

  而他身上清冷的松木香和着充满进攻性的酒意,如朝雾般不加阻拦地将她紧紧缠绕、包裹。

  夜风轻拂,廊下的灯随风摇曳,透进屋中的朦胧光影忽明忽暗。

  房间里的空气开始升温,有暧昧掺杂进空气中,不受控制地发酵着,丝丝缕缕地不断向四周蔓延。

  李亭鸢虎口酥酥麻麻的,热意随着急速泵动的血液在身体里震荡,最后全都灌入心脏。

  心跳在胸腔里无声快了起来。

  她吞咽了一下,试图寻找话题来打破此刻的慌乱与尴尬。

  “那个,兄长……”

  “方才承宵唤你娘亲。”

  她刚开口,崔琢的话却先一步盖过她的声音。

  他说得很平静,手底下动作没停,语气不像是质问,却让李亭鸢被他攥住的手没来由地一抖。

  他停下动作,不轻不重地抬眸看了她一眼。

  李亭鸢轻咳一声,调整了一下坐姿,尴尬地解释道:

  “他、他有次睡不着,恰好碰见了我,非叫我娘亲,所以……小孩子的玩笑话,做不得数。”

  “可承宵从不乱说。”

  许是此刻房间里过分静谧的缘故,崔琢的语气也跟着平缓了下来。

  但就是这么不紧不慢的一句话,听在李亭鸢耳中却不啻于一声惊雷。

  她猛地瞪大眼睛看向他,舌头打结:

  “什、什么?”

  崔琢这话,李亭鸢不知是自己听错了,还是理解错了他的意思。

  可无论如何,她都不敢往那层自己不该想的方向去想。

  然而崔琢却好像方才那句话不是自他口中说出的一样,云淡风轻地抛下那句话后,就再没有重复第二遍的打算。

  他放开她的手,视线落在她颈窝。

  “还疼么?”

  李亭鸢的指尖一颤,想起那道伤是怎么弄的,整个人像是被置于火上炙烤一般,滚烫滚烫的。

  “不疼了。”

  她被他看得羞窘,下意识垂眸逃避,却在低头的瞬间瞧见他腰腹处渗出的血迹。

  极浅的一点,但已经渗到外衫上,想必内里的血更多。

  李亭鸢柳眉轻轻拧了拧,“兄长的伤处……渗血了。”

  她抬头看他,语气里是遮掩不住的关心,“我去叫崔吉安进来给兄长换药。”

  崔琢却像是毫无所觉一般,并没有回答她的话。

  定定地深深地瞧了她片刻,而后往椅背上一靠。

  头微微仰着,眼皮轻阖,本就因此凸起的喉结在昏暗烛光的切割下更加凌厉。

  自他身上渐渐的,颓然的酒意盖过了清冷的松香。

  崔琢的呼吸慢慢有了起伏的节奏。

  李亭鸢耳根灼烧,心跳随着他逐渐明显的呼吸声而不由得加快。

  她小心翼翼看了他一眼,试探着再度开口:

  “兄长,你的伤……”

  “崔吉安有事未回,你帮我换吧。”

  他没抬头,语气疲累沙哑。

  说话时晦黯的阴翳在喉侧划出滚动的暗影,连带着她曾留下的细小咬痕跟着起伏。

  李亭鸢手心一紧,原本想拒绝。

  可话到嘴边,一想起他此刻正在渗血的伤口,又鬼使神差地将拒绝的话咽了回去。

  她从他手中接过药瓶,犹豫了一下,缓缓蹲在了他的双//腿//间。

  一刹那,眼前的胸膛猛地起伏了一下,头顶传来一声明显粗重的呼吸。

  李亭鸢有些诧异地抬头看了一眼,却见男人支着额头,神情隐在暗影中看不清。

  但她明显感觉到他的气息透着几分克制的烦躁。

  李亭鸢下意识问道:

  “兄长可是醉酒难受?我去给兄长煎一碗醒酒汤来?”

  李亭鸢不知道崔琢方才出去是去见了谁,又或者是遇到了什么事情,才让他在受这般重伤的时候还饮了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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