莘善抬眼看他,手下狠狠用力。
“咳!”鞠离游不得不伸长脖子,大口喘气, 以免被她掐到窒息,“咳!你!”
“你必须......”莘善手上慢慢圈紧,另一面又轻轻揉搓,“守口如瓶......带进土里去......”
鞠离游憋红了脸,挺直身子,头不断摇摆,不住地挣扎着。
“听到没有!”莘善手上猛地用力,他几乎翻了白眼。
“别杀他......”旺善伸来,缠住她的手腕,轻搓着要她松手。
“别管我!”莘善压抑着声音,低声吼道。
但她还是松开了鞠离游的脖子。
“咳!咳!来人......呃!”鞠离游浑身剧烈地颤动着。
莘善双手按住他,不断地施压。
“你的也不一样......”她朝他颈间呼气。
“你这——!”鞠离游紧闭双眼,冷笑一声,“这也算.......”
“什么?!”莘善头抵在他胸前,耳边传来他心脏狂野的擂动,一声声,几乎破膛而出。
“娃娃亲......”他从紧咬的牙关中挤出这几个字,话音未落,又溢出几声破碎的呜咽。
“游儿......”旺善声音低沉,似是警告。
“我——!”鞠离游忽然尖声叫道,“该让她知道了!”
“......”旺善沉默不语。
“说!”莘善手上用力,咬着鞠离游的发丝,命令道。
他又将下巴重重地磕在莘善的发顶上,艰难开口道:“我们俩订了婚约!你要与我回京成亲!”
莘善闻言一愣,旋即便猛地直起身。她甚至感受不到头顶与鞠离游相撞的钝痛,回身,用尽全力将缠在身上的旺善狠狠撕扯开。
“善儿!我不同意!”旺善喊道。
“有你什么事啊!”莘善又将缠来的旺善推开,回头叱道。
“呵呵呵!”鞠离游冷笑起来,“我倒是不介意父亲的......唔!”
莘善恶狠狠地瞪着他,手上不断圈紧,又向下按动。
“谁定的亲?!我怎么不知道?!”
“你怎会知道!”鞠离游痛苦不堪,但仍扯着抽动的嘴角冷笑,“呵呵!你当时连只狗都不如!”
“鞠离游!”旺善暴怒,缠上了他的脖子。
“父亲!”鞠离游浑身骤然间抖若筛糠,牙关磕碰,尖声讨饶,“我错了!我错了!”
莘善冷眼看着他眼下那颗随肌肉不断抖动的小痣,伸手将旺善扯开。
“是谁?”她沉声问道。
“咳!咳!”鞠离游大口大口地喘息着,“什么?!”
“莘良?”莘善不想提及这个名字。
“咳......是!莘良订下的......咳!咳!”
又是他。
莘善烦躁地松开鞠离游,从他身上下来。
“他都死了......”她喃喃自语,攥拳敲打着额头,“死了......”
“善儿......”旺善已钻回了鞠信昈的身子,抬手抓住了她的手。
“对了!”莘善甩开他,忽然笑了起来。她笑盈盈地看着轮椅上狼狈不堪的鞠离游,说道:“他都死了。这个亲事也不就做数了。”
鞠离游将唇抿成一线,皱紧眉头,死死地盯着莘善。
“......再说,我现在也不想成亲,要成亲更不可能是跟你。”她指着鞠离游的鼻子道。
他垂眸冷眼扫过几乎戳到鼻尖的手指,面无表情地别开脸,目光依旧如钉子般牢牢钉在莘善脸上。
“不行!”鞠离游冷冷道,“你必须和我一起回京!”
这次,旺善居然没有反驳。
莘善冷眼睨着他,面无表情。
“和你一起?”她问道。
鞠离游的胸膛剧烈起伏着。他向后紧紧贴着椅背,微塌着腰,狼狈却倔强地扯动着嘴角道:“是......还有父亲。我们一起。”
莘善死死地盯着他,脑子却一片空白。
她是要去京城的。很久以前,就是要和旺善一起去京城的。可去京城……做什么呢?
......去找她的娘。
莘善嘴唇微张,却说不出话来。
可这个念头清晰地浮起时,心底却只剩下一片陌生的平静。
她的娘。她的娘亲。那个她从未见过的人......
不知何时起,这个看似合理的执念,早已悄然变了样。或许,她从一开始就不再需要找到她的娘了。
“善儿......”旺善捏了捏她的手臂。
“莘善!莘善!”车外有人大声唤她,“好了吗?!”
莘善猛地回过神来,却见鞠离游正噙着一丝玩味的笑,上下打量着她。
她一愣,下意识垂眼——裙裾之间,布料早已被浸透,深暗地、皱巴巴地紧贴在她腿间。
莘善这才察觉到腿间那冰凉的粘腻感。
莘祁末已然走近,正与鞠离游的侍从们扯皮。
“你们小世子多大个人了?!吃个饭还要人守着!闹个脾气就要我们陪着耗着!呵!我看他们鞠家绝种也是该!”
莘善将旺善推到车门口,让他堵在门前,自己则从车窗探出上半身,朝莘祁末使劲招手。
“莘祁末——!”她趴在窗棂上,笑着高声喊他。
莘祁末瞥见她,原本紧拧着的眉头骤然舒展,眼中迸射出耀眼的光亮。他笑着朝她走去,却仍被没有眼力见的随从们拦住了去路。
“不管他了!咱们抄小路走!”说着,他像是拎小鸡崽似的,把挡在他身前的随从一个接一个拎起来,扔到身后。
莘善为难地皱起眉,瘪着嘴,颇为无奈道:“不行……我现在还不能走。”
莘祁末脸上笑容一滞,手上动作却没停。
“他们……这儿的饭特别好吃。”莘善一时想不出别的借口,信口胡诌道,“我还想再吃一会儿......”见莘祁末拧起眉,张口欲言,她急忙打断,“他们车队马上就出发了!你们紧跟在后面,我很快就回去!”
“......没有为难你?”莘祁末脚步一顿。就这么一停,数十几名侍立刻如潮水般合拢,将他层层叠叠地围死。
莘善笑着摇了摇头。
莘祁末扭头,朝鞠信昈的方向狠狠地剜了一眼。
“回来吧。”他又看向莘善,声音低了些,“没吃饱,回去我给你做。不用吃他们的。”
莘善还是笑着,轻轻摇了摇头。
“我过会儿就回去了。”她说道。
莘祁末绷着一张脸,直勾勾地盯着莘善看了好一会儿,才垂下眸子,叹了口气,道:“......也罢。”
他微带嗔怪地瞪了莘善一眼:“别吃太多,小心胀肚子。吃完了就赶紧回来。”
“知道了!”莘善用力地点了点头,咧开嘴朝他甜甜一笑。
莘祁末嘴角也弯了一下,随即又板起脸,搡开围在身边的众人。他弯下腰,从道旁矮树丛中一把拽出缩在那儿的阿七,临走前又回头嘱咐一句:“赶紧回来!”
说罢,他便与阿七一高一矮,并肩向来时的路走去。
莘善笑容僵在面上,目送他们走远。
“……他一直都在吗?”她轻声问。
“......不,是方才和莘祁末一道来的。”旺善答道。
“呵!怎么,怕人知道?”鞠离游在一旁冷冷嘲讽道。
莘善缩回身子,在车内站直,默然盯着他。
“要走吗?”旺善轻声问道。
“走。”莘善边答,边朝鞠离游靠近。
“你……你又想干什么?!”鞠离游惊恐地瞪大眼,身子拼命向后缩去,“不准......”
莘善猛地扑上去,一把捂住了他的嘴
车子辚辚向前。
鞠离游恶狠狠地瞪着莘善,颌骨剧烈鼓动、挣扎,试图强行张开牙关,啃在莘善手上。
“老实点......”她压在他身上,手指深深掐进他窄瘦的两腮。
鞠离游猛地闭上眼睛,泪水不受控制地从他紧蹙的眼缝中溢出,滑过太阳穴,没入鬓角。
“可以了,善儿。”旺善用几块木板钉好了车门。
莘善松开鞠离游,回头看向他,问道:“我这身衣裳怎么办?”
鞠离游大口喘着气,一头撞在莘善的肩头。
她顺势站起身,抬手扫了扫肩头。
旺善垂眼,目光扫过她下半身浸湿的衣裙,沉吟道:“即便干了,也会留下痕迹......还是换一套吧。”
“不行!”莘善立刻抬手拒绝,“这儿哪有我的衣裳?就算有,能有跟这套一模一样的吗?”
“呵、呵!麻烦!”鞠离游在她身后低声嗤笑,“换一套也没人会知道!”
莘善闻言,倏地回身,朝他头顶不轻不重地拍了一记:“旁人是瞎的不成?!”
鞠离游被她打得一愣,仰着头,瞪圆了眼睛,半晌没回过神来。
“怎么样都不行......”旺善忽然走到一旁坐下,“既然如此,干脆别回去了......”
“不行!”莘善几步冲到他面前,嚷道,“你赶紧想办法!我必须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