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鬼你养大的老婆跟人跑了_疯狂的滂胖【完结】(18)

  “你为何又不杀了那偃师?”

  赤亡冰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莘善僵在了原地。

  “我不杀人。”旺善语调平静。

  “……偃师?”

  “……”

  她不认识那壮汉……他怎么能是偃师?!

  莘善转过身去,心中於堵让她的声音发颤:“他怎么能是偃师啊?!”

  话音未落,她便感受到身边的沁骨的寒气。她看向旺善,可是他却忽地撇开头,咚咚咚地走了。

  莘善的目光没有在他背影上过多盘桓。她看向赤亡,又重复道:“他……怎么能是偃师?”

  “他是。”

  “可是他不去除祟……为何要……”莘善低头看向自己指缝里未擦净的血迹。

  “哼!他认为他在除祟,年复一年,可却连根毛都没捉住。本以为昨日……”

  赤亡的声音渐渐沉了下去,就像是跌入谭中不会凫水的人,最初的挣扎过后只剩下沉寂。

  “可是我从来没在莘府见过他!”

  莘善语气激动,想证明他根本就不是偃师。

  “莘府?”赤亡轻哼一声,又道:“小姑娘,偃师早就不止莘氏这一支了。”

  莘善现在脑中一片混乱——赤亡是鬼,它帮人,它是山神;旺善是鬼,它帮她,它不杀人;壮汉是人,他伤人,他是偃师。

  从偃师庄离开的时候,她便决定细细看遍她所不知的人间,再回到尹川时,便要把“偃师庄”重新变回“莘府”。寻亲都是借口,她只是需要有人与她同行,触摸这世间的一切。所以她需要旺善,即使它是鬼,但它愿意与她同行,愿意为她指路。

  她一直都在努力地接受沿途的一切。无论好的、坏的,她照单全收。她必须如此,她也一直都是如此。

  可是现在,她不得不整理思绪,思考她一直回避的一切。

  人和鬼祟,从来势不两立。

  她挣扎,她痛苦。她身为人,更是莘氏血脉,可是却偏偏与鬼祟为伍。她是有苦衷的,可是……

  十指探进发丝中,莘善痛苦地扣住头皮,企图让皮肉上的疼痛帮助自己理清脑中的乱麻。

  “你听过你先祖的传说吗?”

  莘善身形骤然僵直,顿了几息,才将头缓缓抬起,嘴瓣微颤翕动,却说不出一个字。

  没……

  赤亡的声音幽幽响起,如水般荡进她的耳中。

  “古神女以裂背诞子,永镇幽冥。”

  “……女以?”

  “不是,是那个孩子。”赤亡顿了顿,说:“我忘了叫什么了……”

  莘善从没听过这个故事,她不知道赤亡为何要提起,她也不知道那位先祖的名字……

  莘氏祠堂无牌位。有的是一个又一个永不瞑目的人偶。

  一声叹息,莘善望向赤亡,可直到秋芳来找她,它也没再说出一个字。

  旺善被一群孩子围住,正眉飞色舞地讲着什么,逗得孩子们直笑。莘善仍旧感觉自己的脑袋不甚清明。她呆呆地随着秋芳引领,落了座。

  一盘又一盘的菜肴摆满了桌子,空着的座椅也渐渐坐满了人。

  时不时有人向她问好,她也微笑着点头回应。她无事可做,只能认命地坐着,看着他们一群人来来往往。

  “……好……我……”

  有人在拉扯她的衣袖,她垂眸看去,是一只骨节分明、修长而青白色的手。莘善抬头看向旺善。

  “善儿,这些饭菜好香啊!”

  它笑着说。

  莘善转头看向那一桌色香味俱全的菜肴,点了点头,嘴唇未动,自喉中发出一声“嗯”。

  她望向对面满脸幸福的人,又垂睑看向自己面前的碗筷。

  她从来没吃过这种饭,从来没坐到过这种桌子前。

  人齐了。有个人带头吆喝起来,众人都举起自己的茶杯,莘善也是。又一个人要莘善动筷,她便挑了眼前的一碟肉里的一片,吃了下去。随后,其他人也开始吃了起来。

  莘善察觉到眼界里时不时会出现一只握着筷子的青白色的手。她的视线跟随那只手看向它主人的脸。

  那张脸对她笑了笑。于是,她便低头继续吃着自己碗里的菜。

  原来鬼也会吃饭。

  吃罢饭,一堆人推推搡搡了一会儿,像是达成了什么不可言说的契约,他们哗啦一下散开了,又聚成一队人哗啦一下将席面收拾干净。

  莘善跟着众人来到了祭台。她不明白现下又来祭台做什么,赤亡似乎是不吃饭的。她不想多想,所以仍沉浸在刚才的香喷喷的饭菜里,轻轻吮咂着齿间残留的滋味。

  人很安静,山也很安静。莘善抬头望天。天也很安静。太阳微微西斜着,安静地撒着光。

  一共站起了四个人。有男有女,其中也有那个妇人。

  秋芳拉扯着那妇人的衣角,似乎快哭了。那个妇人的表情看起来也不太开心。她将秋芳推进了别人的怀里。

  一个男人走到赤亡的榻子旁跪倒,然后自赤亡的红绸下飘出一缕黑烟,钻进了他的眉心。

  耳边忽闻碎裂声,眸前似春冰乍裂般,露出底下清晰着腐败的水草。

  倏地,莘善后颈发麻,汗毛竖起。她看着那男人僵直地站起,喃喃道:“祟……”

  “今早死了四个。”

  莘善望向身旁的旺善。它依旧挂着那不变的笑,那被遮起的眼也把所有情绪都藏起。

  莘善顺着它的视线又看向赤亡的榻边——又有一个人接受了祟,而下一个便是秋芳的娘亲。她的目光四下搜寻,终于在一个老妇人怀中看到了一截颤抖的窄瘦肩膀。

  莘善垂下的手慢慢攥紧,嘴唇抿成了一线。

  第14章 生气

  “桌子上,盘子上,肚子里。”

  莘善从来就弄不清自己到底该做什么。

  在偃师庄时,她只是随他们过日子,无人教导,只靠着观察他们的一言一行和茅汀硕偶尔递给她的几本书,摸索着活了八年。

  可终究是浑噩地度过一天又一天。

  最贪心时,也不过是藏在暗处窥看,偷将他们珍爱之物偷来,翻来覆去地摩挲也得不到要领,末了也只得还回去。

  终究不是她的。

  她从来都只有自己。

  唯独“莘”这个姓氏,让她觉得自己还跟这世间有点牵连。

  莘善看向站在赤亡榻边的那个木讷的妇人,手上的力道越来越重。

  她和她才相识一日。

  她一个外人,哪有资格插手他们的事。更何况,她也自知没能力改变什么,贸然打断仪式,只会惹人不快。

  他们是普罗城的人,而她是莘善。他们只是为了他们的生活,而她也只是路过他们的生活。

  相逢又别离,归帆又离岸。

  明日一早,她便会离开。

  指尖传来刺痛,莘善却合上眼,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善儿!”

  身边传来一声惊呼,一双冰冷的手捧起了她那只仍在抽痛的手。

  血腥味。

  “止血!止血!”

  莘善拧起眉,猛地往回抽手,却被死死钳住。她眼皮一掀,啧了一声:“一会儿就好了,你——”

  她的话猛地噎了回去——一个男人突然逼近到她眼前,低叱声混合着热气喷在了她面上。

  旺善揪住她的后领,猛地向后跃开。而那个男人被几个人七手八脚地压在地上,头朝着莘善昂起,露出面上粘着的乌黑一片。

  祟。

  指尖蓦地一痛,莘善身子一颤,低头看去——她的手被强行举起,一块点了些褐色药液的手帕正紧紧裹着她那支手指。

  “血液会吸引祟。”

  旺善皱起眉看着她。

  莘善惘然地回头看向祭台,果然,四个人都被压倒在地上,被人手脚并用地压制着。

  离莘善最远处的是个妇人,平日一丝不苟裹着发髻的那方褪了色的靛青头巾也不知落在何处,不知被谁人脚牢牢碾着。她发髻早已被扯乱,脸上粘着一滩皱巴巴、黑糊糊的祟,也粘着几缕青丝。

  秋芳跪坐在她的身旁抹着眼泪,小小的身子一抖一抖,很是可怜。

  “好像止住了……”

  旺善在她身旁说。

  她看到旺善小心翼翼地掀起手帕的一角,沉默地咬住了下唇。

  “小姑娘。”莘善闻声看向近前来的大伯。

  他的表情莘善琢磨不透,似是担忧,又似是愠怒,只是拧着眉,眼睛不断乱瞟着。

  “流血了?”

  “好了,没事了。”旺善代替莘善说。

  那大伯往身后一看,转回头时,面上已换成一副笑脸,不住地点头。

  “成!成!成!”

  说罢,他便转头吆喝起来。那安静下来的四人也被人搀扶起,似拂拭器物般,拍去他们衣上沾染的尘灰。

  旺善拽着她离去。

  “走。”

  莘善被他扯得踉跄,回首看向祭台,却撞上数道冰冷的目光。秋芳也抹了把眼泪,愤怒地瞪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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