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莘善双手紧紧攥住旺善的衣袖,望着仍一副温婉模样的樊天明,犹豫道,“鞠氏已完全被你掌控......”她皱眉瞄了一眼仍在酣睡的两滩烂肉,低声道,“我还能做什么?”
“你什么都不用做。”樊天明闻言眸光一亮,面上那副刻意的笑脸也霎时灵动起来。她咧嘴笑了起来,上前一步:“你只要站在我身边,你只要存在......”她说着,向前俯身,几乎要贴上莘善的脸,“莘善,我的神女......”说着,她抬起了手。
樊天明的突然靠近,让莘善惘然失措,她僵直身体,瞪大双眼,直直地望着她的眼睛,而后便感到自己的脸颊触到了一片细腻的温暖。
“樊天明。”旺善平静出声,揽着莘善向后退了几步,“你要去把玩的那只挎包呢?”
樊天明抬眸看向旺善,缓缓地站直了身子。她朝一旁扬了扬下巴,笑着说道:“在那边。”
旺善点了点头,轻轻拍了拍莘善的肩膀,轻声说道:“我去去就回。”说罢,便朝疑惑的莘善微微一笑,抬步往樊天明所指的方向走去。
莘善揪着他的衣袖跟了半步,却被樊天明叫住:“莘善。”
她秀美的双手交叠在腹前,笑眯眯地望着她:“你可以去看看皇陵,去看看那些东西......”话说半句,她猛地一顿,脸上的笑意陡然加深。
“噗呃——!”一个烂肉浑身一抖,不知从哪个孔眼喷出一股臭气。
樊天明身子未转,脚下轻旋,面向那个鞠氏:“你听说过吗?传说,鞠氏辟邪镇灾。”她缓缓走向鞠氏,揽着身前衣衫,伸长手臂,指尖按在椅背边缘的暗色宝石上。
咔哒。
莘善愕然地站在原地,看着她优雅地抽出那根雕琢得精美的细棍子,戳弄着那滩烂肉。
她用棍子尖端挑开鞠氏脸上层叠的肉皮,忽地滚出一个鲜红的眼球:“哈?”
莘善心头猛然一悸,待樊天明将眼球重新戳回皮肉中,她才舒了一口气,但手仍重重地按在胸口。
“呵呵,他们就是用这神的恩惠才得以统治这片土地。”樊天明又戳了戳另一个打着怪异鼾声的鞠氏,勾起唇角继续道,“若是真有神,会承认这是祂们给的‘恩赐’吗?或者说......”她忽地转回头来,手上木棍重重地戳入鞠氏的皮肉中,双眼直直地看进莘善的眼中,“真是神给的‘恩赐’吗?莘善?”
“我、我......”莘善被她盯得胸口发闷,脑子一时空白,不知该如何回答。
“唉!”樊天明嘴角带笑,忽地扶额长叹,“真的是......先民们就应该在鞠氏最有用的时候,将他们全部埋在土地里。”她望向吃惊的莘善,温柔一笑,“用神的恩赐反哺他们敬爱的土地,又能避邪镇灾,这才是利在千秋的伟绩!”
莘善快速地眨巴着眼睛,有些理解不了樊天明所说的话。
鞠氏体内有大量息壤。埋在土地里。就像是数历山的那口井。
“善儿。”旺善撩开明黄的帷幔,快步走至她的身旁,“来!”他不由分说地在她脖子上挂上了挎包。
莘善木然地仰脸望着他。旺善。
“啧!”他抬手摸了摸她的脸,皱起眉头,“好了,好了。我们赶快走吧。”
“不送。”樊天明用那温柔的嗓音,简洁地回应道。
莘善见了王妃。樊天明。不久后的后主。她没有行礼,自始至终也没有该有的礼节。但她却被她压得死死的。
旺善推开门,她抬脚跨出那间沉重的殿宇,抬头看向天空——下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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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写得急了,樊天明的正文剧情只有这一章。我目前写不好她,也没能力写好她。她治国理政的事就让她自己做吧,我没办法记录下来。等我以后有能力可以试着写写她开创的世界吧。
第140章 莘詹陵
莘善恍惚地走在这突如的白雪中。
旺善给她戴上了手衣, 因此,她牵着他的手一点也不冷。
来时,太阳还虚虚地照着, 路上也没见几个人影;此时, 灰暗的云密密地铺在天上,洒下鹅毛状的雪, 却来来往往多了许多人。
莘善忽地停了下来,旺善也跟着停了下来。
她仰起脸, 看向下雪的天——洁白的雪片,这般看着竟有些发灰。
“这是今年的第二场雪。”旺善轻声说道,攥着她的手。
一片雪花飘落至她的眼前, 被她的睫毛碰碎。细小的雪,融在了她的眼中。
莘善闭紧那只被冰到的眼睛,垂下头来,轻轻用手搓揉:“你想要我怎样......”她声音很轻,像是周围雪片堆叠的沙沙声。
“善儿......”旺善伸手抓下她的另一只手, 拉着她面向他, “冰到了?京城确实比别处冷。”
莘善抬眸望向他, 面无表情:“你和她有什么交易?你把我带到这......又能得到什么好处?”
旺善双手握着她的双手,俯身与她平视。施着粉黛的脸被悄然飘落的雪衬得灰白。
他拧着眉头,双目依旧漆亮, 只是少了些情绪:“你担心我害你?我不会害你的。若你不愿......”
“我在问你,”莘善提高了声量, 盯着他,冷声问道,“你能得到什么好处?你要的是什么好处?”
“......一副作为人的身体。”旺善凝注着她的双眸,缓缓道, “和你站在一起。”
“现在不是吗?!”莘善猛地挣开他的手,恨恨地攥住他的手腕,“你们到底要我做什么?!我才能......”她愤怒地瞪着他,忽地咬住了下唇。
旺善凑近她,低声说道:“你若觉得不自在,我们掀了皇陵后,便立刻离开。”
莘善看了一眼他鬓角上挂着的白雪,又望向他乌黑的双眼,轻声道:“为何非要去皇陵?”
旺善方要开口解答,一直候在不远处的女官忽地走上前来,行了礼便道:“大人,车已备好。”
莘善蹙眉看向那穿着品蓝官服的女人——她发鬓掺白,肩头也落了薄薄的一层雪。
“恐雪势渐大,请即刻启程。”她垂着疏离的凤眼,拱手又道。
莘善抿紧双唇,仰头看向旺善,却见他正低头望着她。梳高的发髻上糊上了一层毛毛的细雪,翠玉冠上的琥珀兀自流转着金光。
他微笑着,轻轻晃了晃她的手臂。
莘善将眉心拧出个硬疙瘩,她死死地盯着旺善,吐出一口浊气,才应道:“好。”
她没要任何人扶她上车。她推开了旺善,连那拿来踏凳、笑得温和的御者,她也咬牙拒绝了。
莘善赌着气,坐进了马车里。
旺善紧挨着她坐下,将歪斜着搭在她腿上的挎包摆正。
“这里面是什么东西?!”莘善睨着他伸来的手,随后猛地将挎包从她腿上扫下,声音低沉,“我不要这个!”
旺善眼疾手快地用手托住那装满了东西的小包,抬眸看向仍怒气冲冲的莘善。
马车缓缓行进,御者甩鞭,脆响划破雪的寂静。
“是我给你做的包啊。”旺善作委屈状,一对英眉皱得像两条毛毛虫,他泫然欲泣,声音沙哑,“你上次丢下的东西,我都给你好好收着......”
她当然知道!
但是,她仍气得自鼻中喷出一股气,双臂抱胸,将脸扭向一旁,看向车窗上垂着的厚重帷裳。
“善儿?”旺善轻轻拽了拽她的袖子,哑声道,“善儿,你看看这个......”
他窸窸窣窣地拿出了什么东西,莘善好奇,却仍梗着脖子,连一丝余光也不给他。
“你看看?”他手中拿着一个东西朝她眼前举了举,“还记不记得它?”
莘善双眼一直盯着晃晃悠悠的帷裳,被他挤得斜了身子,才不耐烦地瞥了过去——一个白色的人偶,一只胳膊往前伸长,手指着马车行进的方向。
她一愣,随即一把将它夺了回来,凶巴巴地瞪着旺善:“这是我的!”
旺善赔着笑,连连点头:“是你的,你看看它现在往哪指?”
“往前指啊!”莘善用手臂抵开他压来的身子,手腕一翻,让指人人偶面向自己。
人偶跟雪一般白,身上有着油润的光泽。她才要仔细地看看它,眼前忽地一花,面对她的依旧是人偶的背影——它的后脑勺。
莘善眨巴了两下眼,视线茫然地在眼前逡巡一圈,旋即手腕又是一拧——她看到的依旧是光秃秃的后脑勺。
她不信邪,手腕迅速一折一翻,但那个指人的人偶始终背对着她,指着前路。
“善儿。”
一只手忽地伸来,捏住了她不住扭动的腕子。
“它指的是尹川城的方向。”旺善眉眼弯弯,柔声对她说道。
“......你怎么知道?”莘善拧着眉头,低声问道。
“我......”旺善笑容一僵,随后垂哞,掩饰地轻声笑着。
“你一直在瞒着我。”莘善盯着他的脸,声音低沉,“......还利用我。”她盯着他的双眼,企图看到一丝痛苦或悔恨,但他却伸手摩挲着她的脸颊,声音轻柔:“我没有利用你。我只是在为我们谋划一条最好的路。如果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