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鬼你养大的老婆跟人跑了_疯狂的滂胖【完结】(3)

  他未发现她,仍旧紧皱着眉头,往内探看。莘善摸出火折子,点亮立在身侧的那盏灯——这府里除了她,没有人敢越过那窄门。

  “……莘善!”

  茅厕的怒喝声在莘善的耳边炸响,她转身去点另一盏灯。

  “我不是说日落后不能进东苑吗?!”

  莘善收起火折子,安静地看向几乎要伸进门内的那张怒脸。

  五官更扭曲了。她的嘴角因憋笑而微微颤动。

  “你最好死在里面。”

  他不敢与她对视。留下一句诅咒,拂袖而去,但更像是逃了。

  “嗡!”

  莘善浑身一震,被迫垂下嘴角。她急忙将墙角放着的羊角车推至门口。

  车上鼓鼓囊囊的麻袋便是通行证。

  沉重的大门“哐当”一声开了个缝,门后世界逐渐放大再放大,直至莘善右脚离地,与另一只脚一同踏上那粘腻的土地,“咣!”,大门闭合。

  “阿嚏!”

  这里种了一大片刺刺树。树上不仅浑身都是刺,还散发着一种暖烘烘的气味。莘善每次来到这里都会被熏得打喷嚏。

  她搓了搓鼻子,又揉了揉眼睛,掏出一块洗得泛白的手帕遮住口鼻。

  “咔哒、咔哒、咔哒”,黯淡的月光照不进密林,只能照出密密麻麻的树影拉拽着黏土移动。

  “莘善……”

  不管听多少次这个声音——即使是早有准备,莘善也会被吓得一激灵——那声音太阴冷了,似人又不像人,而且极具洞穿力,带着千年万年的厚重寒意刺入骨髓。第一次被要求进东苑的时候,这个声音叫她莘良。眼下,莘善很后悔纠正了它。

  脚底下泥土的蠕动停止了。莘善放下搓手臂安抚自己的双手,握紧了羊角车的扶手。她咽了口唾沫,从尾椎骨处升起冷意催促着她前进,缓缓睁开双眼,面前是荆棘架起的圆门洞,宛若一只巨兽贪婪的嘴,也似一枚黑洞洞、盯住你的眼珠。

  鞋面湿了,渐渐地漫上了脚踝。莘善惊恐地跺脚,朝门内叫道:

  “我知道了!别让它们动我!”

  她能看到——泥土里满满的全是祟,用脚一踩,都能渗出汁水。

  她不清楚为什么自己能看到它们,也不明白为什么身为偃师要在府中养鬼祟。

  她只能头也不回地推着车奋力地跑,身后是“叽里咕噜”的奇怪声响。脚下迟滞之力渐消,步履起落也已变得轻捷,她眼前出现了一泓幽光浮动的深潭。

  迅速地连车带物一同推进黑水中,她跪在潭边,屏气从怀中掏出一个水囊边说:

  “你答应我的!”

  说着她便拔掉塞口,将水囊按进潭水中。

  “咕噜噜……”

  “……嘻嘻嘻……”

  莘善不敢回头,更不敢四处张望。她紧闭着双眼,不去看湖水中自己的脸,还有她肩膀上粘着的那物。

  “咕噜噜……”

  “嘻嘻嘻……莘善……好吃……”

  她发觉湖水中有东西在拉扯她的手,湿冷的触感让她的手臂猛然往后撤,撩起的水泼在她的脸上。

  紧抿着唇,避免吞进那邪水,她却又被熏得直流眼泪。急急地用两侧肩膀擦了擦脸,她便往回跑便摸索着塞紧了壶盖。

  “莘善……”

  她不得已地睁开眼睛跑,它们鼓胀的身影在她面前变换成各种各样的形状——人、牛、羊……

  “嗷呜!”

  莘善跌坐在地上,心如同离体般“咚咚”地在耳边响着。

  “轰!”

  她转头,呆呆地看向敞开的大门,泄进来的光驱散开缠住她四肢的祟。至此她才大口大口地喘气,胸膛急速地撑大又坍下,腮边有泪水滴下。

  “莘善……”

  她猛地低头,一双绿油油的眸子正紧锁着她。

  第2章 王爷是鬼!

  “叫‘娘’也不是不行……”

  莘善给焦明生下了点猛料。从他们屋里溜出来时,那只猫还紧紧地跟着她。

  “你别跟着我。”

  没用。

  它反而趁着她停下脚步,抓着她的裤腿窜上她的肩膀。

  莘善偏头,看着它微微颤动的黑色毛发,眨了眨眼,终是没将它赶走。回正头,看向前方——没有任何光垂怜这条小巷,黑洞洞的一条不知通向何处。

  至少今日,有另一只活物和她一同被吞没。

  院里的长明灯在无风摇晃,光亮暗了些。

  莘善一只脚跨过门槛,旋即大口大口地喘息。那只猫从她肩膀上落在地上。她瞬间回神,将它捞起,探试鼻息。

  还活着。

  莘善长长地舒了口气。黑猫叫了一声,从她手中挣扎跳下。手中还残留着黑猫柔软的触感还有那冰凉的温度。

  莘善怔愣地看向它矫健地跳到窗台上,前爪一拨,便翻入屋内。

  睡前,她不确定地将黑猫揽进怀里,捏捏它的爪子,摸摸它的肚子。黑猫呼噜噜的叫声在她耳边响起,吓了她一跳。

  也许猫本来体温便很低。

  莘善沉吟一声,说:“你叫旺善吧,旺善……莘旺善。”

  她记得陈兴茂家的那条黑白花的狗叫旺财。

  “莘善!莘善!”

  她在跑,疯狂地跑。

  “莘善!”

  她只能听到自己的脚步声,砰砰地击打着四周。

  有什么要追上她了。

  “莘善!”

  她的手被拎在半空中。很疼,几乎要将她撕裂。她不得不睁开眼,看向他。

  “……封伯伯?”

  他的脸因愤怒而扭曲得不成样子——脸肉尽力地紧缩着却仍挂不住那耷拉着的皮,目眦欲裂,那两只昏黄招子几乎要跳出来。

  他像扔一只破木偶般将莘善摔在地上。

  粗粗地喘了几口气,他低沉的声音响起。

  “穿好衣服,出府!”

  莘善没有好衣服。

  封广元又拎着她,去找宁嘉洺借了套她的旧衣裳穿。

  莘善端坐在马车里,不发一言——原来他们都回来了。她微微倾身,看向鞋面,抿了抿唇,又看向那张紧皱眉头、苍老的脸。

  莘善被吓了一哆嗦,紧张地坐正身体。

  旺善不会被发现了吧。

  应该不会,若是封广元发现府里有猫,现在一定不会坐在马车上。她安慰着自己。

  随着刘车夫长长的一声“吁”,马车停了。

  就这样,莘善穿着新衣裳——她的新衣裳,站在一扇朱红色大门前,微张着嘴,抬高头看向那面崭新锃亮的金匾——晔王府。

  门轰隆隆地打开,从里面走出来一个穿着暗绿色绸衣的男子。他低垂着头,削瘦的身形随着脚下步伐无风飘悠着。

  轻飘飘地来,却立在门槛后——打磨得沉油亮的乌木门槛,像是一道越不过去的天堑阻挡他前进,又像是他的缰绳拉伸已达极限,绷直的绳索勒停他的步伐。

  莘善歪头看向府内,还未看清昏黑的内里有什么,却被那人尖细的唱喏声惊得头皮发麻。

  她惊恐地看向那人。

  惨白无血色的嘴唇开合,声音却像是从府内深处传来。他要莘善单独进去!

  莘善紧皱眉头,瞪向封广元。后者却一脸赔笑地搓着手,朝那人说:“善儿还小,不懂礼数,还是我和她一起吧。”

  没有过多扯皮,那人微微颔首,便侧身请他们入府。莘善的眉头就没有舒展过——莫名其妙地被封广元领到一座规模堪比偃师庄的王府前,还要受府内下人的刁难,这令她很烦躁。

  当然,她并不太了解当世情形。但从庄内人的只言片语中,她知晓了:偃师,无疑是除了皇家之外最有权势的群体。单是她见过的进庄拜谒的官吏们,无一不毕恭毕敬。至少在尹川地界上,偃师庄无疑是最具权势的存在。而所谓一山不容二虎,这座王府本不应该出现在这里。

  她现在很想剜封广元一眼——堂堂的

  莘府让他接手后改成偃师庄,现如今竟然沦落至此。但她眼前有更奇怪的东西抓着她的眼睛不让她的目光偏移——眼前这个人不像是人。

  她快步跟上,鼻尖几乎要贴到他后背上。在被封广元拽回的前一刻,她闻到了一股熟悉的味道——温暖而安心。

  封广元攥住她的手腕往身后拽。莘善无暇挣脱,只是怔怔地盯着那人脚边波动的衣角——脚步虚浮,但有呼吸声,而且他身上还有祟。

  莘善脚下踉跄一步,稳住身形后,紧紧地跟在封广元身后。四下寂静无声,也没有风,甚至可以说除了他们三人,没有活物存在。

  整个王府仿佛被怪物吞进腹中,所有的一切全都陷在一种无法看见却又实在地逼压着的阴鸷中。

  莘善的手隔着布料压住狂跳的心。她看到那条祟又从那人的脖颈处渗出、凝实、伸长、结团,像一只半透明的灰色蚰蜒,嘴里衔着只硕大的鱼眼,因无法承重,猛地垂落又举起,浑浊在鱼眼中心聚集,死死地盯着莘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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